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
-
即便是刀头舐血的日子,单易也未曾受过面上之辱。
耳光这种东西,从来只有他给别人的份。
怎奈余光里的小人,寂若死灰,眼神涣散。
拳头提起又放下了。
须臾,他道:“给我个不还手的理由。”
只要她肯服个软,留他层台阶下,他就打算把这闷火吞下去。
一个习用以血偿血的男人,独给了她这一宽宥。
可苏小蛮不领情,仍旧是那副死板样,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并非消沉,看着倒更像是面对倭寇,视死如归的义士。
绷起的骨节已然发白,青筋潺潺,遏抑着融入骨血的残性。
他手触上她脸颊的那一刹,苏小蛮还是本能地瑟缩了下肩膀,波幅极小,逃不过他的眼。
“放心,不打你。”他松开手掌,用指背弹了弹她的下巴,声色薄寡。
温热干燥的指尖顺着她的颈线,降在了那颗刚系上没多久的纽扣上。
他揉捏把玩着,不紧不慢,像是在对待唾手可得的猎物。
股掌之间,苏小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其实她反倒希望他直接给上一拳,总好过现在未卜的炼熔。
单易读着她,这小姑娘心下没底,却还要佯装泰然,实属不易。出于仁慈,他没熬她多久,就一掌握住她胳膊给拖下了车。
车阶过高,她下来的几步,脑门都快冲到地上了,他也不管,就这么生拉硬拽着朝楼里走。
身后扑通一响,他回过头,苏小蛮跪倒在地,脚边还有碎石子。
“起得来么?”
他垂目看她,小小一只伏在地上,膝盖处的薄裤料还磨破了,线头嵌进新肉,可怜得要死。
哪怕她现在只吭个声,他都决意放过她。
苏小蛮偏不,面不改色,就这么跪着装哑巴,跟他作对。
空气凝固。
耐心罄尽。
“有种。”
单易夸完便伸过一只手捞她胳膊,这倔丫头跟安了吸盘一样,任他怎么拽都不起来,牢牢粘在地上。
他不高兴抱她,索性蹲下来,拱起她的膝盖,扛上了肩。
一路上还有不少佣人在,苏小蛮已经是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任他这么堂而皇之得扛进了房间。
他一脚将门踢上,扯过她领子,没两下就扒了个干净。人在她身上了,还不忘奚落一句:“可惜了,好不容易穿上的。”
随之而来的,是发狠的起落。
苏小蛮这才了然,原来从前他还算是收了劲的。
以不变应万变,她的应对办法还是咬牙。咬不住了就连带着嘴唇一块咬,死活就是不肯发出声音。
唇破了,再下去,她就该咬舌了。
按她目前这性子,单易相信她是真可能这么做的。
惩归惩,他还不至于叫她死。
他两指捏住她的下颌,趁那血糊糊的小嘴迫得张开,将被角卷拢,塞进了她嘴里。
被子一掀,榻上有血。
这些血是从哪来的,他自然清楚。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停,只觉得她既是选择了作娼,就要作得彻底,因为一点小情绪就给嫖客甩脸色这个臭毛病,早晚都是要治的。
择日不如撞日,治得好就继续留着,治不好废了也就废了,世上女人多得去,要再找个合胃口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带着这个念头,身下的力道便又重了几分。
分秒漫漫,疼痛如洪水卷入,浸没她的肌肤,苏小蛮以为自己会溺毙在此。
未能如她所想,戾虐终了。
单易坐在床侧,燃了根烟,透着这薄雾,侧目浏览边上那个一丝未挂的破布娃娃。
来这里的一个月,伙食改善了,小丫头长胖了些。
该说不说,这肉还真是会挑地方长,该胖的胖了,不该胖的一点没胖,柳腰一枝,单手就能握得过来。
只是这手感好了,脾气也见长了。人都快昏过去了,也不肯求饶。现在这双眸子半开半阖,眼白向上翻着,鱼死了大概也就这样。
他把被子从她嘴里扯出来,探了下她的鼻息。
有些衰弱,好在没死。
指尖点了点烟头,晕着火温的香烟灰落在了床单上,冉起一股淡淡的焦味。
几星烟灰飘到了苏小蛮的身上,单易又吸了几口,用指尖捻灭烟蒂,掸去她皮肤上的灰,手从她身上绕过去,拉开床头抽屉,拿出药罐子,倒出一颗玻璃弹珠大的中药丸塞进了她嘴里。
苏小蛮涎水横流,连口腔都关不上,他眉头拧了拧,怕给人噎死,又将那药丸给取了出来,用纸巾裹住丢在地上,随后拿起药瓶碰了碰她的脸,横放在她枕头边上,不带任何温度得道了句:“别忘了吃药。”
简单得清理完,他走到门外撞上了三步并一步跑上楼的陈恪民。
四目相对。
不整的衣衫还有尚搭在门把上的手,陈恪民看着他,眼中惊火,似可燎原。
把小蛮父亲赶走后,他到处找她,从别人的闲碎话里得知先生扛着她进了楼,他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一路飞奔过来。
他劈头就问:“你去她房间干什么?”
“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陈恪民十分勉强得称了句 “先生”,又问:“小蛮还好吗?”
单易嘲谑道:“小蛮,叫的还挺亲。”
陈恪民心里急躁,不想再跟他费话,伸手就去推门。
单易将门把握在手里,关得严实:“她现在不方便见你。”
陈恪民看都不看他,冲着门喊:“小蛮,你怎么了!”
阒无人声。
他使劲拍门:“小蛮,你说句话!”
单易提唇一笑:“说什么,说她刚才有多爽?”
陈恪民压制着怒火,冲他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你在跟谁说话呢。”
“别他妈装蒜!这里还有别人么!”他再难抑制火气,“你他妈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刚刚为什么会穿着你衣服,你在车里就动她了是么?我开的那辆车早不坏晚不坏,就今天坏了,你早有预谋,是不是!”
“呵,我招手她就得过来躺着,用得着干这种蠢事?”
“明明就是你这个畜生强迫她的!”陈恪民拳头捏得打颤。
“先别急着为她拼命,”单易看了眼他的手,“知道她从前是作什么的吗?”
陈恪民瞪着他,不语。
“她父亲的话,你也听到了,还用我重复吗?”
他从牙缝里逼出三个字:“我不信。”
单易玩味得看着他,问道:“喜欢她?”
“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她现在是我的东西,你要玩也得等我扔了才行。”
“你他妈混蛋!”陈恪民挥起拳头,朝他脸砸去。
单易侧身躲过,反手制住他两臂摁在门上,门框发出重重一响。
真是意想不到,里面的小姑娘魅力这么大,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能把人迷得三魂五道,叫这司机为了她来送命。
陈恪民脸贴在门板上,脖筋梗起,眼球猩红,几乎是从胸腔里爆发而出:“你他妈才是东西!猪狗不如的垃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是什么龌龊行当!有妈生没妈——”
一拳下来,正中后腰,他鼻根扭在一起,紧咬牙关,连闷哼都不吐出去。
又是一拳,都能听到骨与骨的碰撞声。
陈恪民闭着唇,上下颚紧得咯吱响。
“跟她还挺像,一把贱骨头,硬气得很。”
“硬你娘——”
膝盖顶上侧肋,他肋旁下陷,直不起身,弯着腰露出一口血齿。
单易掰过他脸,问他:“还骂么?”
“骂你妈的狗杂种——”
又是一个提膝。
“阿民!”
童妈从楼下赶上来,看到儿子嘴角垂下来的稠血丝,手连扶手都抓不稳,三寸金莲扩不开步子,只得一格一格得爬,又是仓迫至极,眼泪水哗哗流。
“先生,我就这一个儿子,你行行好,放了他吧。”
“妈,你别求他!他就是个——”
“孽种!”童妈哭啼着扇了儿子一嘴巴。
这种亲情戏码,对单易不起作用,但他还是放开了陈恪民,刚才那几下也够他受的了。
“看好你儿子,回了家,就别放出来了。”
童妈抖声应道:“是是是,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陈恪民按着肋,还要去开那门。
他妈手比他快,抓过他手臂,紧紧按住:“阿民,你让姆妈做做人呐!”
陈恪民说不了话,眼睛里有无数刺刀,向那人飞去。
单易提了下手把,门从外头锁上了。他看着童妈,冷言道:“再不走,我怕管不住手,一枪崩了他。”
“走的走的。先生,这就走。”童妈半拖半扶得将儿子带下了楼。
一个裹了小脚,上了年纪的女人,下了楼梯便将这个快高出她两头的儿子给背在了身上。
“阿民,妈妈同你去医院,不怕的哦,不怕的。”
陈恪民咳了口血,伏在他母亲的背上,腹部撕裂的剧痛,仍阻挡不了他对那个女孩的记挂。
他犹记得第一眼见她时,她满脸焦急得跑出来,一边催着他快点开车,一边用手指当作梳子,头从后座伸过来,在他肩旁边,借着反光镜梳理头发。
他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素面朝天,蓬头垢发也能这么好看。
他没告诉她,他那天其实还故意绕了点路,就想多看她两眼。
开始,因那惊鸿一瞥,他迷住了眼。
后来慢慢相处着,虽然每天也就见个两刻钟的车程面,但他发现这女孩真的很好,性格好,不矫揉造作,有时活泼有时又很安静。
跟他熟了之后,小蛮就开始拿他当树洞,学堂里发生的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和他说。有时候开车分了神,没听进去,她就会揪住他耳朵,在他耳旁再念叨一遍,直到他给出回应,淘气得像个孩子。
他最喜欢看她吃东西,大口大口的,完全没有文雅可言。但她能给你把绿豆汤喝成琼浆玉露,把葱油面吃成海味山珍。任何食材进了她嘴里,都能贵上好几个档次。
几天前,因为她倒粥,他对她发了脾气,她就一个劲儿道歉。多好的女孩子啊,他那时怎么就舍得怪她了。她要剩食物,他做她的垃圾箱便是。
陈恪民的感知越来越模糊。
心里头有个想法却越来越清晰。
他想,他是被她,迷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