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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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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都没收拾,淫靡散乱。怕被阿芯看到,苏小蛮胡乱抖了抖床单,将地上男人的衣物拾起,藏在被子底下。
快速地扫了眼房间,她拧开门锁,声音还带着起床气:“走吧走吧,都快饿死了。”
关上门,小蛮挽住阿芯的手臂下楼。
一夜下来,她这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在平地上走还好,下楼梯每踏出一个步子,膝盖窝就打软。小蛮身体斜倚在阿芯胳膊上,当拐杖拄着。为了努力不让阿芯看出来,她绷紧肌肉,强支着腿往下走。
“小蛮,你别往我这挤,我都快被你挤掉下去了。”
阿芯也是个瘦弱的姑娘,被她这么挨靠着,已经被挤到了镂空扶梯的边缘。
小蛮嘿嘿笑笑,直起身子。剩下最后几格台阶,她心里松懈下来,肌肉也跟着松弛,腿窝一折,猛得从楼梯上滚下来。
阿芯手臂被她扯走,脚蹬了几下台阶,大步跨下来,没被摔到。
苏小蛮就没这么幸运,她脚上脱力,这跤摔得实实在在。
“小蛮,你没事吧!”
她侧着身子着地,压在地上的左腿一点都动弹不得,硬咬着后槽牙说了声:“没事…”
阿芯握住她手臂往上拉,左腿关节稍稍移动,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咝,别动别动!”
她甩开阿芯的手,手掌纂成拳头,整个大腿里边像是要钻出火来,神经烧得热辣辣。
阿芯被她吓住了,抖着嗓子:“你等等,我叫人来帮忙!”
这个时间大部分佣人都在厨房忙活,大厅里找不到人,到厨房又太远,她急得不行,窗外正巧有个人影过去,看身形多半是个男人,阿芯跑过去叫他:“喂!有人摔伤了,你快过来!”
陈恪民随她进楼,小蛮满头大汗,蜷在地板上。
他立刻上去抬起她,手还没碰上她腿,苏小蛮大吼:“别碰我左腿!”
“我撑着这边胳膊,你去另一头。”陈恪民蹲下把她左胳膊搭在肩上,极其缓慢地撑着她站起来。
阿芯个子矮,架着她吃力,大部分重量都压在陈恪民身上。
“送上车,我带她去医院。”他把后车门拉开,两人合力将苏小蛮架上车座。
阿芯抬腿也要上车,陈恪民拉住她:“你留在园里吧,我妈万一找不着你,该怪罪了。”
她看了眼车里的人,担心地说:“那你小心点啊。”
“放心吧。”陈恪民发动车子,怕路上颠簸,稳着方向盘,开得很慢。
“苏小姐,你怎么摔的,这么严重。”
“从楼梯上掉下来的。”
司机当她们是在楼梯间打闹才坠下来,责备道:“胡闹!哪能这么皮!”
话说出口他人愣了一愣,往后瞄一眼:“对不起啊苏小姐,我也是着急,这要是伤到骨头就麻烦了。”
苏小蛮腿上痛劲儿过去,人平稳下来:“我腿好些了,没刚才那么疼了。要不还是回去吧。”
他坚持道:“还是去看下为好,别落下什么腿疾。”
“那个。”小蛮有些难为情,小声说:“我身上没钱。”
“没事,我先垫着。”
陈恪民找了一家最近的西医院。
苏小蛮坐在诊疗室的床上,将裤腿挽上去,左腿外侧肿了一片。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拉上床帘,观测触诊结束出来。他皱着眉,对陪同的青年建议道:“骨头没有错位,肿成这样,有可能是骨裂,最好拍个透片。”
苏小蛮躲在帘子后,小声嗫嚅:“我感觉没这么严重,不用了吧…”
陈恪民没理会她,直接对医生道:“那您给开个单子,我去交费用。”
“我们这没有机器,你们得去红十字会总医院看。”
苏小蛮把裤子穿好,掀起帘子对他说:“太麻烦了,在这开点药就行了。”
陈恪民还在犹豫,医生看这个姑娘状态还行,劝解道:“主要还是依据病人自己的感受,她如果觉得痛感不强烈,骨头伤得轻微,回去养些日子慢慢会好的。”
小蛮对着他点头:“我觉得还好,真的不用拍片。”
陈恪民拗不过她,松下口问医生:“那行,您看需要打石膏吗?”
“没错位,可以不打。”医生把药单递给他。
陈恪民付完费用拎着药袋子,回去找苏小蛮,正好听到里边的对话。
“小姑娘,你男朋友真不错。”
“啊?您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那我估计他应该对你有意思。这青年人挺在意你,忙前忙后的。”
“不可能的,我们一周前才认识。”
陈恪民微微一笑,开门进去。谢过医生,把苏小蛮从检查床上架起来,让她倚着他肩,慢吞吞走去车里。
苏小蛮坐稳后,对他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了,谢谢你啊。”
“苏小姐客气了,应该的。不过您明天还能去上课吗?”
小蛮跟他开玩笑:“有什么不能上的,腿坏了,脑筋又没坏。”
陈恪民点头道:“苏小姐,明早我把车开到主楼正门口,你好少走些路。”
“嗯。”她应了声,转口道:“以后别叫我苏小姐了,就叫我小蛮好了,你比我大几岁,用尊称听着挺别扭的。”
“行,小蛮这名字挺可爱,跟你人一样,你爹娘真会起。”
苏小蛮苦笑:“这不是什么好词。”
她很小的时候问过妈妈为什么给她取这名,母亲毫无遮掩地告诉她,她爹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翻着中华字典,想了一堆磅礴大气的名字,出生之后发现她是个不带把儿的,就把字典里第一个画了叉的给她用作名字。
蛮,粗野的,没文化的,对奴婢的贱称。
人如其名。她就是个奴婢。从前是,现在也是。
在家被骂赔钱货,在华楼被骂贱娼。现在到了澜园,没人骂她了,只是从前再不济她还能被当成个人看待。落单易眼里,她只是条狗。
就在昨晚,她被摆成各种姿势,意乱中哭出声音,他嫌她吵闹,于是将她的脸按进枕头,掐着她后脖肆意泄欲。
如果不是他索求过度,她今天也不会摔伤。
十七岁的姑娘,为了讨生活,早早跌进了烂泥,如今越陷越深。
车内的广播开始报时,晚间九点整。
苏小蛮转头看向窗外,不眠的上海滩,各色霓虹相映生辉,好不惹眼。
她的人生就似这黑夜,永恒的,等不到黎明。唯有那点灯红酒绿的光,诱引着她,带给她希冀的同时,也带给她无尽的羞辱。
司机从后视镜偷偷看她,脸色不太好,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关切地问:“腿又开始疼了吗?”
“没有,好多了。”
“那怎么苦着脸?”
“想到些不愉快的事。”
“不愉快的事想它作什么,忘了便罢。”
忘了,说得轻巧,日日在上演的事情,如何忘。
陈恪民有意哄她:“这前边有个面馆,葱油面味道老正宗了,一起去吃点吗?”
她浅浅回答:“好啊。”
短暂的对话收复了她飘远的思绪。小蛮自嘲地笑笑,果然呐,这人不能受伤,身体上一旦有了病痛,心也变得脆弱,容易顾影自怜。
到了一个小巷口,陈恪民停下车:“小蛮,就门口这家。”
他放下车窗对里头喊:“师傅,要两碗葱油拌面,帮我送到车上来。”
“好嘞!”
烫熟的手擀面,撒一把翠绿葱花,淋上一层热油,呲呲作响。
“来!拿好喽,小心烫。”
陈恪民传给她一份,苏小蛮接过的时候筷子滚下,落到了脚边,她捡起来用衣角擦了擦。
“用我的吧,我还没吃。”陈恪民把自己的筷子递过去。
“没事,我不讲究。”她说着挑起面送到嘴里,大口嗦起来。
晚风裹着葱香,令人食欲大涨。
苏小蛮捧着薄铁盆,满嘴是油,吃得见底连粘在碗边的一粒葱花都不放过。
“怎么样,没骗你吧。”陈恪民回过头,“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就怕生意太好那老头子涨价。”
苏小蛮被逗笑,唇边油光闪闪,将手里吃得一干二净的碗交给他。
餐具还给店家后,陈恪民回到车上向后排伸去纸巾,微笑着说:“擦擦嘴。”
回去的路上,街头巷子行人寥寥,不用想就知道,该是很晚了。
到了澜园大铁门外,守门的陈叔都已经打上瞌睡,陈恪民摁了两下喇叭。
先生明明已经回来了,这大晚上的谁还在外边,门守眯着眼往外张望。
“陈叔,是我,开下大门。”
陈叔将门打开,说道:“阿民啊,侬怎么噶晚才回来,你妈刚刚还在找你咧。”
陈恪民把车停下,扶苏小蛮上二楼,递给她药,嘱咐道:“我看了下,都是些外用贴膏,早晚各一换。”
“好,我知道了。”
小蛮等他下楼后才把门打开。房里没开灯,昏暗中映着一点火星,冒着阵阵烟丝。
“哪儿去了?”
她如实回答:“医院。”
单易也不细问原因,只道:“以后别叫我等。”
他走到床沿,轻唤她:“过来。”
“我腿疼。”
“那就是要我抱你了。”
他几步迈到门边,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动作不算粗鲁,苏小蛮腿上还是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