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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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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唐仁的房间, 他坐在地上打游戏.
我靠在门上, 轻轻敲一敲门.
他转过头来, 有些惊讶地望着我. 多久, 已经多久, 我不曾和他说过话?
自那夜, 他留下我, 走去易慎身边吧?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们彼此都没有开口.
早都行同陌路了, 难怪觉得没话说.
想一想, 我问: “今天不上课吗?”
他摇头, 有点不知所措, “学校放假.”
我站一站, 转身, 说: “你出来一下好吗?”
气氛是怪异的. 但他没有拒绝我. 当一个你出卖过的亲戚同你说话的时候, 若你知道她不会伤害你, 必定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或尴尬吧? 所以这样的小事, 他会服从.
我知道他跟着我, 我带着他, 走进我屋里.
待他进来, 我关上门.
让他看见床上的人.
“咦, 沈姨怎么睡你床上?”
我看着他, 淡淡说: “她死了. 睡错地方, 有时候会死人的.”
他有一种不可致信的惊异, 害怕, 和一丝很浅,很自然的, 平静…… 仿佛一种本性.
他甚至没有跳起来尖叫, 也没有昏倒.
啊, 想一想, 我就明白了, 他的确是不用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
父母死的时候, 我们也只从报纸上看到事故现场照片, 模糊焦黑的没有人形的两团东西. 比较起来, 凯琳的样子好看多了, 只是睡着一样. 谁说她不是睡着呢? 说不定对她, 就是一场好眠吧? 她累了, 我也累了. 只有易慎, 不知道累不累. 而我弟弟, 不知道他懂不懂得累?
啊, 不, 我忽然觉得了奇怪.
唐仁除了初时的震惊, 似乎一点好奇也没有.
他仿佛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忽然就笑了, “你一早就知道吧?” 心里, 有一些渗人的悲凉.
“你说什么?”
有些以前糊涂的东西, 现在变得抽茧拨丝样明显.
他站在我面前, 今年十五岁, 个子长得很快, 比我稍微矮一点, 微圆的面孔, 稚气不脱, 他是可爱的. 看着他, 我身上却泛起一丝凉意.
“凯琳和易慎, 与父母的死因有牵连.”
他想一想, 说: “是.”
他的语气, 仿佛是指控我, “我早知道你可能会报仇的, 但我没想到, 你会动手杀她!”
“什么时候?” 我问.
我静静地看着他, 笑盈盈地问: “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在我让你跟我走以前吧?”
他没有说话. 呵, 是默认了.
他把我带到易慎跟前, 交出我, 尽管已经知道面前的是杀他父母的人.
这样的人呢, 是我弟弟.
我看着他, 看着他, 仿佛盯着他, 又仿佛透视过他, 在找寻一点熟悉的行迹.
爸爸的软弱, 妈妈没有心计的幼稚, 爱笑.
在他脸上, 一点遗传的迹象都没有.
我又何尝不是呢? 兔子生下来的, 原来都成了狼种.
我没有话要说.
他站在我面前, 我彻骨的渗凉.
我几乎忘记了这个房子里, 还有他的存在呢.
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和易慎的关系, 路德的死, 我的怀孕, 他真的都不知道吗?
他眼里, 似乎只有他的游戏机. 在我们忽略的地方, 他清楚地看着我们, 活着. 这个孩子, 天生是地狱的生物……
他搅结着手指, 过一会儿, 说: “父亲不喜欢我, 我不是他亲生的.” 刻意平板的声音, 没有感情.
“你怎么知道?” 啊, 为了这样吗? 他以为易慎就是他亲人了?
“我看见母亲的影集, 有一张她和易叔的合影. 以前, 我在易叔家, 他也给我看过的.”
“就这样?!” 他以为什么? 要是我没有猜错, 他以为易慎是他父亲?
他抬头, 看我, “他说, 妈妈不得以背叛他, 气死了外公, 然后嫁给了别的男人. 那个男人家里的钱, 全部是外公的资产.”
“你就信了?”
我不用问他的, 他若不信, 我们也不会今天这样站在彼此面前了.
我心里升起浓浓的无力, 这个陷阱, 原来从那样久前就已经开始挖了.
我想我知道, 照片里那是谁. 那人, 是母亲和易慎的哥哥, 爷爷让父亲和易家联姻后, 背地里挖空了易家的资产, 那人, 受不了逼债和失败, 自杀了.
易慎和他哥哥, 长得很象, 他出现在唐家的时候, 爷爷已死, 是父亲掌家. 母亲想不到自己是被弟弟谋杀的吧?
那时唐仁多大? 十二三? 已经懂得疑心了, 而且是不动声色的疑心, 提防.
我的确比他笨, 我甚至还以为他是猪呢, 以为一个十二三岁就有这样深沉心思的孩子蠢得似猪.
他看着我的眼神, 幼稚, 闪烁, 为难, 也就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我疲乏沉默.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我和他都在国外读贵族学校.
我那对天真软弱幼稚的父母, 时时结伴旅行.
我和他, 很少见面.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那个抢我玩具, 爱跟我争头角的弟弟.
我碰一碰他, 他会闹, 我说他一句他要哭. 原来, 他, 只是以为自己夹挤在一些没有血缘的人中间, 所以不断试探, 搅和, 不得安宁且不能放心.
母亲说: “姐姐怎么老欺负弟弟?”
父亲说: “男孩子这么爱哭, 多丢脸.”
他是不是要想: “啊, 果然不是我父亲, 不会向着我.”
他是不是偷偷贴在门角, 打量我? 爸爸? 妈妈? 看看我们到底哪个要对他不利? 看看我们到底哪个会怀疑到他已知晓了一些掩埋已久的 “事实”?
我该说什么? 我疲倦地站起来, 打开抽屉, 自很多瓶瓶罐罐的化妆盒, 香水瓶子里, 拿出一盒很普通, 大衣扣子大小的眼影.
我将它, 收在手心.
我淡淡同唐仁说: “妈妈同我讲, 她怀你的时候, 爸爸时常等不急要陪她去产检, 他常贴着妈的肚皮听你在里头的声音.” 我平稳的声音里, 有说不出的酸涩.
“我看见你生下来, 他们给你取名叫唐仁, 不是要你仁义, 最要紧是别人都要对你仁慈, 人字旁边二成双, 要你一辈子总有人陪, 不孤单……”
果然大家都对他很仁义. 父母活着, 他是父母的好儿子, 父母死了, 他有易慎给他做 “亲生父亲”.
我合上抽屉, “我不知道你不是他们亲生, 我想父母也不知道. 至於易慎, 他是外公的私生子, 妈妈的弟弟.”
“……”
我本来想要坐一下, 可是转头, 凯琳还躺在我床上.
青色的皮肤, 僵硬的面孔, 脸上表情, 不知道是不甘心, 失望, 还是绝望.
我不想看她, 拉了被单, 将她盖起来.
我往外走, 唐仁追着我问: “你去哪?”
我停下来, 问: “我要离开, 你要和我走还是留下?”
“离开?! 去哪? 易叔那里怎么办? 沈姨……”
他是想问我那个死尸躺在我床上, 易慎那里要怎么解释么? 或者警察那里要怎么解释?
他的反映之平淡, 与我的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时候真是大不一样. 原来不是亲手杀人真有这么多区别?
我也很镇定, 我杀死凯琳, 可是我很镇定, 魔鬼手上, 从来不怕沾血.
我想一想, 决定告诉他: “易慎和凯琳杀死我们父母的事, 他以为你不知道, 你若想留下来, 现在回去房里打你的游戏机, 明天也许一切还会如常. 我已收拾好东西, 要去客厅等易慎回来, 给他个交代, 我要走了. 你怎样选择, 都随你.”
唐仁不是白痴, 他自动跳过 “易慎和凯琳谋杀我父母的事”, 却聪明地问: “你去解释, 他就让你走? 怎么可能?”
我挑挑唇角, 没有回答.
我若不解释就走, 他也一样能弄我回来, 无论如何, 我要离开这里, 再不要牵染上这里一切.
唐仁又问: “离开这, 你打算去哪里呢?”
“不知道.”
我不再理他, 转身走了, 易慎快回来了吧?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身后, 唐仁犹豫怯懦的声音叫我: “我去房里收拾东西!”
多么聪明的小孩子. 他也许真的不是我弟弟, 我从来没了解过他.
我同他说, 不要走就回房间去, 他说, 他要回房间, 但是, 是去收拾东西.
呵, 要看看风向再决定动向吗?
随便吧, 我不会为他担心, 他懂得照顾自己.
我走入开放式厨房, 自酒吧台上面柜橱里拿出一个杯子, 掌心的盒子, 磕在杯缘, 发出涩涩的响声, 我抖一抖手, 将盒子原盖上, 用纸巾包好, 丢进下面合柜的垃圾桶里. 我想一想, 将前一排所有杯子的把全部挪向右边, 然后将手里的杯子放回去, 把手冲左.
不太放心, 随后移了后面一个杯子挡在刚放进去的杯子前面.
我关上橱柜门的一霎那,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迟疑.
但我这样的平静, 安详, 恬淡的平静.
我走过客厅去, 在沙发上, 坐下来.
墙壁上的时钟在我面前缓慢行走, 时间对我, 仿佛已没有了意义.
麻木的沉寂.
仿佛经过恒古, 寂静中我听见洪荒的回响.
有人声, 波波荡漾, 驱散荒芜, 我觉得自己有些清醒, 又好象本来就是很清醒的.
我似乎可以听见墙壁上挂钟指针卡啦一转, 看去, 原来分针不过转了一格.
唐仁, 站在我面前, 混惑的神情, 问我: “姐姐, 你…… 是我的姐姐吧?”
血液里的敏感, 让我察觉, 他似在等我一个诺言, 一份保证.
这样的惶惑无措, 举棋不定, 左右思量呵, 到底要经过什么, 才能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如此? 到底要经过什么? 我能对这样一个孩子无动于衷的淡漠? 我知道该感慨, 可你明白? 我不能感觉心灵里, 一丝, 一毫的波动. 我木然地看着他, 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良久, 我知道他离去. 顺着长长的走廊, 走进去, 身影没进光影灰暗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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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Sophie, 我不能用□□, 一用就死机, 到现在都快一年多不用那玩意儿了吧. 不过我倒是有邮件, 你若不介意, 我们可以通邮件.
还有, 多谢你捧场. 乐得我, 让我瞅瞅去, 看我有没有咸鱼翻身, 小人得志之势, 荣登首页原创排行榜. ^_^
雨同学:
关于你的评论 --- "人性至此么?", 我无法回答. 真实里, 也许人性比之更残酷, 龌龊. 也许是平凡中存着美丽和伟大. 事实上, 至今我无法说我知道, 了解人性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东西. 而关于这篇小说, 完全是编造的, 与我以及我身边的人的经历完全无关, 所以我不能说我了解真实到底应该是怎样的. 可以说的只有, 基于这是一篇小说的缘故, 其中夸张, 煽情, 肉麻, 等包装手法我一样也没落下 ~_~, 甚至是有些廉价罗唆地大力使用了.
还是老话一句, 对这篇完全编造的小说, 大家随便看看就好了, 毋须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