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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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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变得悠长, 又有些不知所措.
易慎尽力抽空陪我做定期产检, 我没有再看见凯琳,大夫不肯开安眠药给我, 怕影响胎儿, 所以我总在自己觉得糊涂的时候开始清醒, 清醒的时候, 又有些茫然无措, 但好事是, 心情虽然还是虚脱无力, 但再没有觉得象那日突然山洪爆发似淹倒我的烦躁.
一切非常的平静, 当我静静坐在客厅沙发里的时候我可以听见时钟指针转动的声音在空气里震动.
每日早上醒来, 却要躺到下午才起来, 什么也不做, 等待易慎回来, 为他泡一杯咖啡递上去, 看他坐下来看报纸. 我们俩都没有什么话好说, 有一种沉默的默契, 默契中有一丝我们都尽力忽视的尴尬, 时而散出一种诡异的温馨.
这房间仿佛就只有我俩在生活, 凯琳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到吃饭的时候, 唐仁走出来, 迷惑地问晚饭在哪的时候, 大家才想起曾经存在的那个人.
当一个人默默地做了很多的时候, 大家已经无法去察觉, 仿佛那是那人的天职, 事情本来就该是那样, 并不是因为她的存在而存在的. 直到她消失, 这些小事才一件件冒上来, 提醒我们曾经一个人的存在, 曾经一个人的付出.
是啊, 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她在不在家,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自己做的食物, 或者饭店定送的食物都会端进我们的房间, 或者放在桌上, 冰箱里, 稍微热热便可吃了.
无论凯琳做过什么, 这一刻, 我不能不承认她照顾我们. 无论是否出於自愿, 她照顾着这个家的需要, 她是这里的女主人.
但在这尴尬的时刻, 居然没有一个人肯提起她, 我不能, 易慎不会, 就连唐仁都仿佛忘记了她的存在.
最后唐仁问: “不然我去打电话定PIZZA吧?”
易慎点头, 他的意见代表我的意见, 而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直接和我这个弟弟说过话了, 很多时候, 我甚至忘记他的存在.
而他在家里的存在, 也的确安静得没有真实感.
我看着他的时候, 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三五年了, 他仿佛长高了呢, 我甚至记不清他以前的样貌了……
我们 “一家” 坐在餐桌上吃送来的PIZZA, 默默无言. 这顿怪异得正常的晚餐, 最后以唐仁要求将晚饭端到房里吃, 我跑去厕所孕吐而结束……
我的一天, 自易慎回家才开始运转, 其它时候, 我躺在床上, 仿佛是死人.
其实白天易慎八点钟准时离开的时候, 我就已经醒了, 看着他刮胡子, 穿衣服, 等他走到床前来, 帮他正好领带, 得到一个早上的告别吻, 看他走出房间, 仿佛也就是一对夫妻. 我们谁都没有提起任何有关孩子, 凯琳, 婚姻的事情.
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我与他可以天长地久, 空气中弥散着一种安详的平静.
但若你稍微细想, 会有一种惊疑不定, 头皮发麻的感觉涌上来, 太平静了……
隐隐有什么事情因该发生……
这件事情发生的那天, 我正躺在床上, 易慎已经离开, 我照常, 醒来, 却没有起来. 清醒得很, 虽然我很想睡一会, 却不能. 我床头放着原来从凯琳房里拿得安眠药, 瓶子开着, 我倒了一粒在床头柜上, 却懒得出门走去厨房倒水来喝, 所以就那么一直放着. 反正我不赶时间, 随时, 等我愿意了, 想起来了, 我自会起来去找水喝药. 而这个想, 愿意, 不得不, 一般要到下午易慎将回来前几个小时. 现在, 我不想动.
听见门响的时候, 我正背对着门, 在化妆台镜子里, 看见有人进来, 高挑的身段, 套装, 却穿着平底的鞋子, 仿佛怕走在地板上踩出过大的声音, -----凯琳.
我并不觉得惊奇,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理解, 恍然的感觉. 好像考卷里答错一道题, 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却找不出这个错误暗耐焦躁的时候, 忽然发现了它正在眼前, 啊-----原来是这样的……
这几天的恍惚, 怪异的平静, 全部不再困扰, 我冥冥中等待的东西, 出现了……
一切变得纹理清晰了, 回到了正轨……
但这份正确驱走了烦躁不安, 带来的却是清晰得难以形容的感觉, 仿佛, 仿佛一声叹息……
镜中看见凯琳向我走来, 我闭上眼, 感觉床一沉.
她拉出我的手臂, 微凉的一点触在脉上, 仿佛随时要刺穿, 但这刺穿来得太慢, 她似乎在犹豫.
我睁眼, 看见她抓着我的手臂上比划着一根注射器.
我向她打招呼: “嘿, 凯琳.”
她手一抖, 针尖在我皮肤上划出一道红痕, 针筒掉落在床上.
她看着我的时候, 手已经伸出, 两只合抱, 狠狠掐住我的喉咙, 我喘不过气来, 斜眼看见掉落的针筒, 手抖索摸索着. 当我摸索到针筒的时候, 我的手已经飞起, 重重砸在凯琳脖子上, 针尖插进去, 她甚至还来不急尖叫, 我已用大拇指按下了针筒.
她的手松开, 不可致信地看着我, 然后软软, 倒在床上, 仿佛喝醉了, 不太能动.
凯琳, 她总是这样, 有些坏心眼, 却坏不到极处.
而我, 我竟没有手软.
我看着她, 她的面色越来越白, 越白越灰.
我跳下床, 她细微地喘息.
当她伸手的时候,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眼里没有恨, 只有浓浓的宿命的悲哀.
“凯琳, 针里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换一种方式问她, “你, 会死吗?”
她惨白的笑容, 无奈而宁静.
“凯琳, 这是为什么?” 我的声音很淡, 沾染了她眼里的悲哀, 仿佛鳄鱼的眼泪, 我杀死她了吗? 我不知道. 但杀人的感觉, 原来可以这样平静 ----- 平静, 悲哀, 而苍凉……
她死前, 这样说: “我没有办法看着易慎娶别的女人……”
这就是, 他们所说的爱情? 或者只是一种古怪病态的执念?
我空洞地看着她平静地躺在那里, 我手里还握着她微温的手.
当我松手时, 她的手便落在了床榻上, 再不会动一动……
她微青的脸, 沉静仿佛安睡, 如此孤独, 这是个杀人凶手的结局 ------
死在另一个凶手手里.
我看着她, 良久, 站起来, 拿出我的手袋, 开始收拾东西.
我没有思考, 没有感觉, 我很平静.
人生仿佛就是这样一件事, 你无法预见前途的模样, 但你的迷惑, 在你踏上前途的那一步起开始清明, 结局已慢慢可以预见, 但你如同铁轨上的火车, 就算知道前面是卡桑德那断桥, 也不能停止, 命运, 是注定的, 当这一切慢慢到来时, 我发现自己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仿佛一个死去的人, 幻境里重新得到生命, 重复她生前的一段时光, 一切都是分明的, 但不能改变……
我静静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