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左星含

3、凯旋归来 将军凯旋归

　　冷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漫不经心道：“不如，去置办些物什，免得日后你忙不过来。”
　　那人的唇畔勾勒出极淡的笑意，连话中也带上了笑：“也好。”
　　恰在此时，隔着偌大宽敞的殿门
　　，殿外传来阵阵稳重有力的步伐声，声声入耳。
　　“君上。”
　　殿外的人物开口传入耳中的是道成稳的音线，似水下沉石般，毫无波澜之意。
　　外面的石阶下，正中央直直站定着一位将军，衣拢之□□态纤瘦，双手抱拳作请命之意。邬行身着暮色锦衣，贴合着心脏的那处锦缎绣着半轮皎月的纹理，见得那半轮皎月分外博人眼球，只有衣裳的主人才知寓意。那细密的乌发紧束在黑藤冠下，稳稳置于脑后，双肩两侧毫无碎发，让人瞧着干净利落，英姿飒爽。顺势瞧到眉宇之处，额角两端留着少屡发丝，柳叶眉下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显得分外撩人，奈何红唇紧抿着，寒气逼人的模样令人不敢靠近半分。如此瞧来是经过一番细致打理，才有了如今安逸的作派。
　　封江闻言起身而立，怡然推开殿门，先映入眼帘的是邬行抱拳作揖，后速下了殿外石阶，弯腰只手将他的双肘一并托起，眼带笑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封江爽朗地笑道：“不必拘礼。”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言：“将军多年血战四方，如今归来实属不易，待今晚本君为你接风洗尘。”
　　封江眸底暗中泛起复杂之色，语气中掺合感慨，夹杂着丝丝惋惜的意韵。
　　邬行看上去并无愉悦的容颜，一惯回应：“是。”话音刚落，他便收了作揖的手势，只听眼前的人毫无保留诉道：“你回来也正好赶上了喜酒。”
　　他有些不解地问：“不知是？”
　　“阿月，为我添了个孩子。”
　　邬行眼底似藏着某些不明的思绪，原本寡淡的脸色愈发冷了三分，手指在宽广的袖下不知觉连黏成拳，只是那种种迹象转瞬即逝，转而成了淡笑，让人觉得是发了幻觉。
　　“那，便是要恭喜君上了。”
　　“今晚你的庆功宴必是免不了的。”封江打量着他，赞叹不已：“将军真是越发沉稳了！”
　　是越发沉稳了，可是拿什么换的，又有谁人知晓？是多年来身上积攒的刀光剑影，还是心中暗埋下的爱意随风而逝。他踏足战场连年数也不自知，无数个与敌厮杀的战场都凝结了他的血水。旧时他落入敌手，敌方几番劝降，扬言不从可对他百般施难，他险些没命回来这魔界。纵然他只为守护着温柔的人，可放不下，斩不断的情根该往何处寄去？
　　远处的数朵云儿染上了红晕，万物在天空之下变得飘渺起来。夕阳下的光晕撒在朵朵娇嫩的花蕊上，带上了几分含羞。稀疏树影渐渐消失，片片枝叶随风摇曳，万分惬意。
　　或许无人想得到在这世人口中腥气弥漫的魔界竟也有此景色。他也未曾想过，原本四处巫树根深直至现如今的人间万花百草，曾覆暗色的魔界为了一位名作景月的姑娘变得如此烂漫。
　　他眉目中思绪万千，泛光的眼珠中留下远方的倒影，万物收尽的眼底和着霓虹的色调。他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今晚，不醉不归。”
　　“好！”封江爽朗笑道。他侧身而立，迎面而来的晚风吹起两边少许鬓发，显得格外耀眼。
　　邬行不多动作地退下，转身的刹那眼底浮出淡淡的无味之韵，随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又顷刻落下。
　　他离开时，挽情同行。
　　他归来时，携风而回。
　　……
　　院中，有三两婢女在收衣。
　　“你们听说了吗？将军回来了！！！”
　　“可是邬行将军？！”
　　“我们魔界除了邬行将军可没别的将军了。”
　　“君上说是今晚为将军置办庆功宴的。”
　　“太好了太好了，娘娘为君上添了个小皇子，将军也同日凯旋归来，今晚定十分热闹！”
　　清儿收到封江的指令，连忙赶去备宴。她方从江月殿出来，无意瞥见外头的夕阳紧抱着殿外的树梢，便吩咐婢女们火速放下手中的活计着手准备不可含糊的庆功宴。
　　就这样的，清儿同悉数婢女在膳堂忙里忙外，专心备用糕点食物与佳酿陈酒；如若在院中，可见多数婢女正摆弄着纤手研究舞姿；再放眼望向旁侧栏杆，也有的人儿轻轻拨动着弦器，挑起了阵阵悦耳之声。
　　眼看着太阳就躲在黑夜下，受着月亮的庇佑与陪伴，怎么看都像个熊孩子玩着藏身法。
　　终于，丰盛的菜品已摆放在若干的案几，所有备好的糕点都如数躺在呈花般的盛碟里，醇酒立在数案上方与糕点相衬，它们在耐心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正值深秋时节，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夜空，暮色遥远而来，毫无遮拦的月光撒落在空庭的稀疏落叶上，添了几分冷意。
　　那偏殿的院中腾出块正好摆具的位置，每每遇到喜庆之事，便会在此一聚。顷刻间的功夫，诸多人声由远及近，参加宴会的人约莫三百，首位的中央席座为魔君封江，其次是落坐于东处的统领将军邬行，再是对案西侧凯旋而归的数名英勇将士，各名婢女候在一旁。魔界大部分为男子，其女子不过数百而已。至于还有剩余十分之八九的人，各有职责所在，故而是不能参与的。
　　才人们很快撩拨着手中的管弦乐器，其音韵时快时慢，令人陶醉不已。借着那朦胧的月色，待舞女们配合着音乐的旋律，脚下蓦地踮脚而起，如蝴蝶般展翅欲飞，她们面色若桃，洋溢着的笑容始终未减半分。
　　开宴之时，在坐的各位谈话四起。说情话也好，聊闲话也罢，在这不缺热闹的时候都不为过。
　　封江淡淡的扫了一眼四周，搜索着邬行的身影。见邬行正垂眸注视着案上的酒杯，眼神中藏着些许漠然，似是不喜热闹，又或许是不喜此等热闹。
　　邬行思绪有片刻游离，回神时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茫然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并不躲闪，大抵上写着坦然二字。
　　“将军，本君敬你。”
　　话毕，封江作势起身，手中捞起一边的酒杯高举。短短的功夫，杯中的陈酒便一饮而尽，半滴不留。
　　于情于理邬行自是不能落下礼数，他缓缓起身，只手轻车熟路地摸着樽底，酒水大口落入肠道，喉间染上了辛辣的风情。
　　他对着封江高扬了扬手中的酒杯，朝他微笑：“君上，还真是客气了。”
　　“数年以来，将军为本君守得此方安稳，着实功不可没。自然，随着将军奋勇杀敌的将士也不计其数。吩咐下去，自今日起，提其所需!”封江显少地保持一抹身心愉悦的笑容把话说完。
　　封江拔高了少许音量，在觥筹交错下的声线依然显得格外清晰。那前方在场的人儿已将字词收入耳中，纷纷交流，直至一曲终了，舞女止步。
　　在场的人先是都面露惊讶，受宠若惊的神情遮挡不住，后是一阵欢呼雷动，众人豪爽的笑声与弦乐声交杂，随微风四处飘逸。
　　如墨般的黑夜笼罩着魔界热闹的一处，山脚下烛火微闪，徬晚的天空偶尔飞出数群乌鸦攀在树枝上停留，观赏着这场人间盛宴。
　　不知是何时两侧作陪的婢女竟已下退，待到两侧将士们喝到神志不清，那酒坛接踵而至的减少，周围也开始散发着夜的静谧。
　　“再喝！”封江两臂支撑案边一角起身，他微眯着双眼摸索脚边的酒坛，提起一坛子酒几步踉跄走到邬行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