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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亦无情 胜者为王, ...

  •   邬行却像是格外清醒般的神情,他默默望着空中悬挂着的那轮明月,手中送酒的动作接连不断。那酒水大口大口地落入肠道,辛辣不已。
      果然,借酒消愁愁更愁。
      “瞧什么呢?”封江不知何时拿着酒坛凑近了过来,扬酒肆意灌在口中。
      邬行像是做了无耻之事叫人抓个现行,握着酒坛的大掌无意间颤抖了一下,着实有些措手不及。
      “嗷,只是许久未见过这样的月亮了。”
      他收回仰望天空的视线,随意地想了个理由应付过去。那双漆黑的眸中留下月亮的倒影还来不及散去,在夜色中显得干净又明亮。
      封江闻言一笑,他将酒坛往邬行那边伸去,坛口与别个坛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气氛先是安静了片刻,再是两人爽朗的笑声在彼此耳边环绕。
      渐渐的,地上的空坛多了起来。待两人喝得酩酊大醉时,两具身子摇摇晃晃地坠落至地。即使身子紧贴冰凉的地面,但那酒坛仍有大半握在大掌中,坛口也在静静滴着酒水。
      远处的烛火随着晚风的照料忽明忽灭,在夜色中察觉不到的数只乌鸦也在梢头阖上了双目,枝叶有徐徐微风作伴发出悦耳之声,月色下的二人也渐渐融入了迷人的夜色。
      许是到了半夜,那一晚的月光似乎格外冷清,冷到他以为回到了无数个战场。战场上那些残留的金戈铁马,那血迹斑斑与布满打斗痕迹的沙场,那无法望到边延的尸山。他的手里……沾了无数人的鲜血。
      梦里似真似幻,只见他紧皱着眉,惊得身子无间腾起满身的冷汗。他挣扎着猛地睁开眼,眼间夹杂着一抹松懈之意。
      万幸,还好是梦。
      梦中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他茫然地望着天空。
      四下扫视了几眼,他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封江的身上,这才想起来发生了个什么事。
      他暗暗在心底里松了口气,紧接着起身,在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睡意朦胧的封江后,心底里无端生了一个不可言说的想法。
      他想见她,很想,很想。哪怕只是一眼。
      邬行下意识地扶额,对无厘头的非分之想无奈地笑了笑,心里觉得好笑不已:他也会挂念着一个有夫之妇……
      可极端的理智原本压制不住心底泛滥成灾的爱意。
      他侧身又注视了封江良久,直到确信他实属入睡的状态,才悄悄然离开了那片地方。
      邬行在江月殿外站了许久,他还是如以往般不敢有半分僭越的动作。
      他像是个劫色的贼人,有做贼的心思,有做贼的动作,却没能坐实贼人的身份。
      那是一只伤痕细节如丝的臂肘,它在空中上下游走着。升起,又坠落。那只手在不经意间颤抖得有些厉害,只见它不受控制地向前驱动。直到殿门的一处缺了月光的照料,门……开了。
      邬行有种无言的欣喜之感,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得十分无常。他无声潜入殿内,轻合殿门入了内殿。
      殿内分外静谧,外边的夏虫也没了什么动静,整个世界都沉睡了一般。
      他左右张望打探着路况,殿内分为五路,那偏远处且宛转的一方应是闺阁了。他猜。
      他续而双脚几步上前,面门直遇到一扇偌大的屏风,险些一不留神撞了上去。
      是有些险。他忍不住想。
      拐了弯处,他的脚步蓦然顿住在原地,双眼已叫榻上的人儿深深吸走了视线。
      那依旧是如此动魄的一面。
      不远处那具纤瘦的身子平卧在榻上,几缕青丝随意地扑在柔软的小脸两侧,额间毫无尘灰落入,玲珑小巧的鼻翼,甚至嘴角还隐约留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双眼在此时愣住,腿脚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待他反应过来时,身子已坐在了榻边。
      他轻倚榻木,细细品味着那张脸,笑意尽达了眼底。
      不知看了多久,莫名出现了阵婴儿的哭声。邬行心下一颤,显然是吓着了。他直起腰干,欲要寻找哭声的来源之地。
      视线有些昏暗,但也隐约看到了景月肩侧贴着一个小孩儿。
      孩子的哭声有些断断续续,怕是会惊扰睡梦中的人儿。情急之下,邬行眼疾手快捂住了孩子的嘴。
      他转眼小心端详着景月,见她睡得正香甜,这才松了口气。
      偏偏孩子像是不服气,憋红了一张脸,哭得越发惹人揪心。这招式来得使他手忙脚乱起来,大掌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孩子的嘴。万万想不到,孩子毫不示弱地拔高了哭声音量。
      眼看着睡梦中的景月就有醒来的迹象,邬行刚放下的心登时又悬了起来。他凑上前去,伸出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太调皮。
      睡梦中的景月微微蹙眉,似是让什么声响吵醒了睡意。她借着朦胧的意识侧过身子,展开臂弯欲要揽过孩子,却在半空抓到强壮有力的物什。
      她顺势而上地摸索了几下,那是一只柔软又坚硬的……手臂。
      景月忽然睡意全无,与那人手臂交接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忐忑不已:她要装睡吗?
      邬行的肘部叫景月制住,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他低眸看了一眼正闭眼沉睡的人儿,大掌轻轻覆上了那人儿的玉手欲要挣脱束缚。
      景月吓得一个激灵,她赶忙坐起身,迎面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四目相对,双面茫然。
      可对方的目光执意留在下方,顺着那人的目光瞧去,景月猛地丢开了那只手臂。
      她不禁将孩子往身后带了带,娇小的身子完全护住了孩子。
      她惊得睡意全无,目光一瞬不顺地盯着对方,警惕道:“你是谁?有何目的?”
      她虽是害怕,却也不至于无法抵抗这场随时的战争。
      他收回在空中停留片刻的手,连带着步伐也退后了一臂之远。
      他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只听到略显无奈的一声:“邬行。”
      邬行……邬行将军吗?他是邬行将军?为何出现在这里?她忍不住想。
      景月再度狐疑地打量他,像是要将他看透了似的。
      她还没能探出个什么底细,身后的孩子却哭闹个不停,还抢走了她的思绪。
      邬行将她的小心思尽收眼底,他张了张嘴,欲要说什么,耳边无端生出阵阵怪异的笑声。
      无尽的笑声环绕着他,那双腕子隔着衣衫下青筋突起,血液似有逆流的迹象在体内飞速运转。他的牙关抑制不住地打颤,双手在痛意的折磨下紧握成拳。
      “景儿乖,景儿乖。”
      景儿悉心哄着孩子,显然将身后的人忘却了。直到……她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
      她转过身,发现人已消失了踪影,但沉重的呼吸声仍是不减,她几度以为是生了幻觉。
      邬行疼得身子直直瘫坐在地,他的腰间借着榻脚的力量才挺直了,手上紧捏榻脚的力度险些酿成大祸。
      景月仔细听着细细碎碎的动静,她挪动身子往榻边上靠,低眸凝视着他。
      她看着揪心,低声问道:“你没事吧?怎么……”
      邬行终于在疼痛里找回了一丝意识,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压制身体里的痛楚。
      良久,久到她以为榻下的男人昏迷了过去,下面才响起低沉的一声。
      “没什么大碍。”他淡淡回话。
      怕榻上的人担心,他又轻笑一声以证明自己无恙。
      他竟也还笑得出来?
      孩子哭得有些撕心裂肺,可外人在这,有些心思她可不敢做出来。景月的心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
      “将军可否出去?”景月委婉地开口。
      于情于理,邬行闻言自然不好再待在此处。他作势就要起身,耳边却又响起不久前的笑声。
      那笑声比往常更为邪祟与猖狂,伴随着笑声的肆意,无数个叫喊声灌入他的耳中。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挣扎着要逃出重重困境,可意识逐步涣散起来,身子好似飘浮在空中。
      渐渐的,他叫人支配了身体。
      寂静的黑夜里霎时他腾起一双赤红的双眼,地下布满了阴沉的黑色雾气。他缓缓起身,眼神炽热地端详着景月。
      景月温柔地捏了捏孩子的脸,不禁笑了笑,丝毫没有感受到背后即将来袭的危险。
      直至孩子终止了哭声,她才察觉气氛的不对。
      她僵硬地转过身子,见到男人的瞬间,双目欲裂。男人赤红的双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嘴角噙着一抹怪异的笑容,她吓得一下子停了呼吸。
      不等她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男人的大掌覆上了她的玉颈,力度大到随时会要了她的性命。
      她难受得不行,下意识地施术法袭击了男人的肋骨,这才将两人的距 离隔了三丈远。喉间得到了释放,她摸着玉颈剧烈咳嗽。
      刚缓了片刻,眼见着男人又朝她走来,她连忙捞起孩子赤脚往外跑去。
      那人目光一凛,步伐疾速地跑到她身后,打横拦截了她的腰肢往后拖拽。她惊呼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后仰,身子缘于重心不稳地跌倒在地。
      万幸的是,孩子仍是安然无恙地在她的臂弯里,这时很乖了。
      她抬头仰望着他,眼里尽是无畏,甚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只是为了杀我?”
      男人不疾不徐地蹲下身子,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玩味的眼里尽显杀意。
      “不,是你们。”
      他要慢慢的欣赏那种畏惧又无所作为的表情。
      不过,不得不说,还真是个不错的猎物。他想。
      如今,若是喊了救命也是于事无补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还应了句诗词。她暗自在心底讥笑道。
      那阿江呢?他在何处?安全与否?一切都没人会告诉她。
      景月面带微笑地闭了闭眼,缓缓睁眸,她轻笑一声,试探道:“想必我的夫君也让你给杀了吧?”
      男人闻言愣了愣,掀起眼帘注视着她,话里透着无辜的笑:“还没来得及,不过……也快了。”
      “胜者为王,败则为寇。夫人应该识大体的。”
      景月噗嗤一声笑得格外意味深长,她狠狠地剜了男人一眼,腰间的匕首蓄势待发。
      只要他近身过来,她便有机会下手。
      男人见她环着孩子的手松懈了不少,大抵猜到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他给她个机会就是了。
      他佯装起身之意,起身给她留下了有机可乘。果不其然,她动作不容半刻拖沓,冰冷的匕首瞬间贴上了他的脖子。
      “反正身子也不是我的,夫人尽管杀了便是。杀了我便寄存在你夫君体内,如此想来你的夫君还不会死得太快。”男人挑衅地盯着她的双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景月闻言,眼神冰冷地凝视着他。手中的匕首不但没能撤回,反倒贴紧了他的脖子,语气愤懑:“那我就杀了你。”
      男人在原地一个劲儿笑得不行,待眼里的笑意纷纷散去,手里顺势用法抓了个孩子,那孩子在他的手里玩弄着。
      景月一不留神就让孩子落入了敌人手中,她的手不住颤抖着,却还得强装成无所畏惧的模样。她知道,只有头脑清醒才能让景儿活着。
      “放开我的孩子!”她怒斥了一声,她的手死死掌控力度才不冲动杀了男人。
      “夫人莫急,咱们慢慢玩。”
      男人露出阴森的笑容,趁机掰弯了她的手腕,匕首叫他收缴在袖。他亦猛然擒住了她的腰枝用力一拍,她来不及躲闪便叫男人拍到了远处。
      她的嘴角顿时溢出了血,也顾不及身体的钝痛,她勉强爬起身子,凶狠地朝他扑了过去。
      “把景儿还给我!”
      景月发了疯状追逐着男人。
      ……
      那注定了是个腥风血雨的夏夜。
      ……
      次日,魔界传了奇闻:魔君与君后双双退位让贤,携子欲做归隐山林之士。
      这其中的玄机既是无人知晓,继承君位的皇子也不知所踪,魔界的将士也只好认赫赫战功的邬行为新任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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