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报社文成为白月光》见木

58、生日

　　路人甲很冲动，他站在迟早枝面前，眼神焦急，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和院长达成什么交易。
　　迟早枝摆摆手问：“怎么了？看起来心神不宁的？不是后悔了，打算告诉我了吧？”
　　她以为，路人甲不会应承的，因为路人甲是个有点自卑的人，很少反悔，很容易放弃。

　　但路人甲接下来的话掷地有声，他说：“是的，我有话告诉你。”
　　他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对方，无论之后结果如何。此时此刻，他最信任迟早枝，最希望迟早枝知道这件事。

　　迟早枝站在原地，她的兜里还是院长的钟表，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说：“我不希望知道你们的秘密。”
　　她笑了笑：“毕竟，知道太多会死的吧？我也不是内壁人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想要好好生活的人。”
　　她的眼眸清亮。

　　路人甲一瞬间就放弃了那么多辩解，他犯了错，他说出一个长期性的承诺：“我会保护你，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迟早枝往前走一步，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给路人甲留了足够多的退路问：“什么？”
　　眼神迷茫，尾音上勾。

　　迟早枝不需要别人的保护，无论如何，再多的爱意也不能算保护。如果她要靠别人的保护活下去，那她这辈子干脆当个金丝雀。
　　问题是不愿意，问题是萍水相逢。路人甲和迟早枝没有那么多深切的情意，他们只是见过几面，有过一段相处经历，而这段时间甚至占不到他们生命的十分之一。
　　怎么就可以许诺一生了？
　　迟早枝把手指放在唇前说：“够了，这些蠢话收收吧。有这时间，你不如好好练习你的异能，免得哪天被暗杀了。”

　　路人甲察觉到了她的退意，她的放纵，一下子被激上来几分火气，他沉声问：“为什么不能信任我？”
　　因为萍水相逢。
　　因为他是原著里的小可怜。

　　迟早枝想了想说：“我不打算雇佣童工。”
　　路人甲反驳：“我成年一段时间了。”
　　迟早枝继续胡侃，她的胡侃是怪异的，轻慢的。

　　路人甲紧紧盯着她，被气到一定程度，那种阴沉的气质也变出几分生气来，他说：“别这样，你听我说，元凶是院长！”
　　迟早枝抱住钟表，彻底陷入了沉默。她的脑子飞快运转，为什么路人甲那么急于透露呢？
　　迟早枝忽而换了一种声线，她好像是太冷静了，显出一种快速的斩钉截铁的判断：“你们在准备反抗。”
　　她忽然意识到，剧情已经到了什么阶段。

　　原著里的这一块叫作“史诗之歌”。主角们身份已经下降很多，被关闭太久，可以说都有点人格障碍了。
　　他们为什么人忍受，是因为十几年前失足。
　　迟早枝记得那一页的每个文字，因为太惨了，几乎是血泪凝成。
　　【硝烟四起，江慕之没有一点力气了，手那么垂落在地面上。
　　江慕之面部表情地卸载了自己的手臂，反正一会儿也没用了，他想。
　　什么喜欢啊，都是笑话。
　　他这一生，一无所有，也许最开始去学异能，去听课就是错的。】

　　路人甲打断了她说：“你别想打听那么多，你别掺和。”
　　迟早枝的眼神带几分锋利，就像常见的大佬态势，她莫名有几分凶意：“你们就这样摆烂了？”
　　路人甲一个激灵，他感觉看到了自己爷爷的眼神一样，他直起身子说：“没有，但是你可以解决吗？”

　　迟早枝没接这句话。
　　迟早枝只是扫描了一下对方，发觉这句讽刺的意思。她并不包容，她说：“怎么不可以呢？我不可以，你可以吗？你可以的话，我就不干什么。”

　　路人甲陷入了悠久的沉默，是他主动说的，也是他在这里模棱两可，左右互搏。事实上，纠结的核心就是，迟早枝能干什么。
　　路人甲抬起头问：“你多厉害？”
　　这口气让迟早枝敏锐地想起什么，迟早枝稍微顿了下说：“我不想当工具人，你们需要一些炸弹吗？”
　　原著里是这样写的。
　　【他们靠自己的生命把对方拉入深渊，血肉炸开花，最厉害的异能者也会用最简单的同归于尽。】

　　她也许是记住了这句话，也许没有。迟早枝手上的账还是在进的，最近卖得不错，炸的效果也不错。
　　迟早枝的目光扫过对方。
　　显然，这不是最后的故事。

　　迟早枝眉眼如初，天生带着一种笑意，她的五官是清澈的，说话也格外有可信度，她说：“这个炸弹的名字你知道吧，我希望可以为你们做一些事情。”
　　炸弹的新闻出了好几个，可以说，它让异能界的战斗指数提高了。
　　迟早枝摊开了手，她的脖颈修长，眼睛里是一片平淡，“你的信仰和希望不就是这吗？现在还犹疑什么？”
　　别人会帮路人甲审核，因为他们是一个队伍。别人会做很多，因为他们向往着活着，向往着日光。
　　路人甲哑然。
　　他快要哭了，伤害过他的人太多，路人甲没有哭过，因为习惯了。就连对迟早枝歉疚，他也只是寡言少语地表达。

　　日光打在墙壁上，把树枝分出明暗，地上也有了大片的新鲜阴影。迟早枝站立着，她在等对方的应允或者拒绝。
　　路人甲却是湿了眼眶，他哭得很慢，却很真实，“谢谢你，你给了我很多。如果你想要什么，请告诉我，我帮你获得。”

　　迟早枝很奇怪地眨了眨眼，她不明白，整个人呆在那里，“你怎么回事……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如此了吗？”
　　路人甲也问她：“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不能感动呢？连哭一下都不可以吗？在你面前，我不想当个面瘫。”

　　迟早枝理解路人甲的别扭，不理解路人甲的情感，她说：“有些吃惊。”
　　路人甲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接下来疗养院要出大事了，你尽早走吧，你可以走的。”
　　迟早枝看起来就很有钱，所以她有这种自由离开。

　　路人甲很久没有了解到外面的世界了，他想到什么问：“可以给我说说你的生活吗？我想知道别人的生命是什么样。”
　　迟早枝闭着眼，她仿佛呼吸到了麦子的香味，也想起了女巫帽子和别的，她说：“你可以出去看看，一天时间就好。”

　　路人甲感悟了一下，他问：“那我会死的。”
　　迟早枝是一个有问题就会要结果的人，她也跟着说：“怎么会呢？”
　　路人甲说：“你猜不出来吗？”
　　迟早枝认真地说：“也许猜得出来，不太想猜。”

　　路人甲实在不想一直隐瞒，说出来后，他也希望尽可能说明白：“你不用负责谁的生死，谁的安危。你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你自己，所以多照顾自己，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一个异能一般的人，或者说普通人，也许这样是最好的。他们居然是有几分的善良，路人甲他有几分善良。
　　迟早枝又想起这个玩笑，这个事实，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呀？我很漂亮吧？”
　　她说这话是明媚的样子，并不骄傲，是太阳光洒在石头上。

　　路人甲醒悟了什么，路人甲想起之前的炸弹，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迟早枝有钱，这份有钱或许参了些恶劣。
　　他问：“你是个坏人吗？”

　　坏人可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迟早枝的眼睛比月亮还要皎洁，它综合了人类的机敏和湖水的清澈，最终成了动人二字。
　　路人甲落进了这片网。
　　他问：“为什么总是不回答问题呢？”
　　迟早枝也反问：“为什么总是问我问题呢？”

　　这场对话陷入了沉默，两个人说话都不是太多，显然，也不是很好听。迟早枝身上有种锋利感，于是路人甲也憧憬不下去了，他显得有点生气：“你为什么不离开？”
　　迟早枝目光偏离了中心，她游移着说：“为什么呢？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美人鱼变成了泡沫，因为……”
　　“因为你要睡觉了。”
　　“再见。”

　　拒绝不能让一段关系终止，路人甲非要强求，他自己就不明白，他老是问：“你不想干什么，就走。你想要做什么，就说清楚。”
　　迟早枝踏入了另一片草地。
　　她的身影渐渐离去。
　　又是那句拒绝沟通的话。

　　等到她走出这片区域，系统才说：“宿主，我发现了你的新属性！凶凶！”
　　迟早枝放软了声音说：“可爱爱。”
　　系统又陷入了一种认知困难，今天要怎么评价宿主呢，是个多变的人呢。
　　它想着想着，视野就到了另一处的巷子里。
　　迟早枝已经走到了这里。

　　很多剧情都在发生着，世界在推动着什么。迟早枝仰望天空，她想，自己现在已经找到自己的位置了。
　　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已经有了异能，也有了自己的安全感。
　　那别的呢？
　　迟早枝是个读者，这是一切的开端。到现在，她对剧情更了解了，她有了一个异能，她摸了摸肩膀上的扣子问：“我要不要做些什么？”
　　系统答：“我不知道。”
　　系统补充：“如果宿主想去做，是可以去做的吧。”

　　事实上，当事情来临，它是完全砸在头上的。不好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迟早枝现在还没有那种体会，现在她只是在疗养院内静默了。
　　一个人先是出来拦住她，猫一样地问：“嗨！这是你的生日吗？”
　　然后，大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了，他们有五音不全但是快乐满满的，也有带着调力挽狂澜的。
　　这是少见的场景。
　　迟早枝端着一盆花，她成为了人群的焦点。此时，所有人都带着纯然的善意，也有一种冲劲。
　　迟早枝这便知道，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生日了，在想什么？笑一下！生日哪能不笑呢？”
　　迟早枝第一句话就是想要拒绝，但到最后，这句话也没说出口。
　　因为她笑一下之后，这些人就开始夸夸大法。
　　“哎呀！好年轻的小姑娘，笑起来不是很好看吗？不要装老成，不要难过了。”
　　“今天，我与你的恩怨一笔勾销。我祝你一切顺利，祝你快快乐乐！”
　　迟早枝并不是快乐型气质，她是那种玻璃感，整个人有一种容器的气质，她说：“不必……”
　　所有人看着她。
　　迟早枝说最后几个字时，难得有点声气不足：“那么夸张，我收到了，大家回去就好，天也晚了。”

　　太阳还出现在天空，晚，但没有那么晚。天明明还不晚，迟早枝是在拒绝了一场就活动。
　　她的面容纯净，说话也不带什么敌对的风格。
　　大家也在想，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呢。
　　路人甲这个时候就开始供拱火了：“你不会是看不起我们吧？可怜我一番心意。”
　　他是切蛋糕的人。

　　迟早枝有一点头疼，但至少一点。她站在原地想，自己也不是可以被激将法影响的人，她说：“不要吧，虽然很感谢大家的好意，但是占用公共资源，还是很抱歉。”
　　她没有走，她在原地，等待着问一个问题。
　　知道喧嚣落地，安静升起。
　　迟早枝把那盆花抱得更紧了一些，她站在人群中央问：“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路人甲拒举手：“我说的，我在办公室看到你资料了。”

　　这种偷窥的行为，真的是，但考虑到天他们已经在这里呆很久了，迟早枝甚至放轻了语气，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可以那么温柔：“我是抱有一种很感谢的心意，谢谢大家，也辛苦大家。”
　　她捧着花，拥有一种游戏建模一样的虚构美。迷雾在她身后，迟早枝在太阳出现的地方，补全了月亮的光辉。
　　好客气……
　　也好冷淡。

　　小丑扬声音问：“你生气了吗？”
　　治疗师今天也格外温柔地说：“你怎么了？我们哪里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迟早枝觉得自己被热情包围了，她招架不住，简直要发毛了。她对热情这种东西很无奈，于是她不吭声。
　　还是江慕之出来说了一句话，她才过去，眉目间肉眼可见得温柔不少。
　　“以后就会很少相见了，当作散场宴也好。”

　　这些人接受了这个理由，蛋糕被推到迟早枝面前，水果掺着奶油和面包，是迟早枝喜欢的，也是她不敢吃的。
　　越对她用心，也就越可怕。
　　迟早枝知道一些剧情，勉强知道他们的性格，但很多时候，她并不能说完全了解这些人，她不知道他们面临一道开放式题会做什么。
　　迟早枝不可能放心。
　　但人太多了，她好像也被感染了，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蜡烛为她燃烧。
　　她想，世界和平。

　　烛光闪了一下，想要熄灭。这种旷世纪的奇迹，不要拜托给一个普通的蛋糕啊！什么呀！
　　它马上就要歇菜了，但是，一名异能者用火给它燃起来了。
　　迟早枝若有所感，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上升了。
　　要不然她的脸怎么会那么热？
　　她双手合十，许了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愿望。

　　所有人围着她，带着一种欣喜的感情。他们很多年没有给别人过生日，阴差阳错，迟早枝成了第一个在果冻疗养院过生日的人。
　　她闭上眼，别人问：“这么回事？”
　　小丑答：“生日是可以贪心的，可以多许一个愿望。”

　　第二个愿望，迟早枝不是给自己许的。她想，果冻疗养院的这些人虽然很坏，很不会经营一段感情，对着别人都是冷面。
　　但今天是她的生日，如果可以多许一个愿望，请剧情大神也大赦天下吧。
　　她爱这个世界。
　　难得地，她也在这几分钟对这些人投以爱心。

　　迟早枝这次睁开眼了，她很快地走了一个流程，做出了表演的效果。因为，她半分钟吃完了一个小蛋糕。
　　很优雅，并不狼狈。
　　好像她天生吃东西速度就是那么快一样。

　　“这是……食物异能者吗？”
　　迟早枝吃掉了蛋糕上的草莓尖，她习惯把这留到最后吃，吃完了她回答了这个问题：“不，纯属兴趣爱好。”
　　她吃完这个小东西，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要知道，甜食就会让人开心。
　　“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迟早枝原地离开，她的脚程不快，于是身后的那些欢呼声通通进入耳中。
　　“迟早枝是很好的人。”
　　“迟早枝其实很温柔，不要害怕展现出这一面呀！”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

　　这场聚会太浪漫了，言辞太温和了。每个人都展现出刻板印象的另一面，展现出那些难得的细致和温柔。
　　也许因为是生日吧。
　　迟早枝都可以忍着不说话，都可以尽力温柔，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实现的呢？
　　天天浪漫，日日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