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桑盛夏》杪春一条鱼

6、走向你的小组

　　期中考试终于来临。

　　考英语时，桑良还是遇到了大麻烦。阅读理解里的长难句像缠绕的水草，听力测试的语速快得像外星语。他急得额头冒汗，忍不住抬头，恰好看到前方关夏挺直专注的背影。

　　不能放弃。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运用关夏教的方法，抓住关键词，连蒙带猜，总算在交卷前填满了答题卡。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桑良走出考场，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透支全部力气的硬仗。

　　成绩公布那天，班主任严老师拿着成绩单，面带笑容：“这次考试，我们班总体有进步，尤其要表扬桑良同学，总分排名第二十名，进步显著！”

　　桑良的心猛地一跳！二十名！虽然距离关夏的第一还有巨大差距，但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重头戏来了——排座位。

　　老班清了清嗓子，公布新规则：“这次我们采用‘互助小组’模式。全班分为十个小组，每组四人。由班级前十名的同学担任固定组长。然后，按照期中考试的总分排名，从第十一名开始，依次自由选择加入哪个小组。组长有权根据小组的学科强弱、男女比例等情况，行使一次‘否决权’，但每位组长只有一次机会。最后，由各小组内部协商，或者抽签决定本组的座位区域。”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这规则太新鲜了，不仅考验成绩，更考验眼光和策略，甚至还有点“运气”成分！

　　关夏作为班级第一，自然是组长之一。当老班宣布规则时，她早已停下手中的笔，坐姿端正地认真听着，直到老师说完，她才轻轻低下头，目光落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像是在默默思考着什么。

　　选择开始了。从第十一名的同学开始，他犹豫了一下，走到了学习委员韦明旭小组所在的区域。选择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成绩好的同学自然成了抢手货。有人想找熟人，有人想抱学霸大腿，气氛紧张又微妙。

　　桑良紧张地计算着次序。他看着关夏那一组的人一个个增加——文静踏实的李薇和数学超强的张远先后走到了她附近的空位。小组已经有了三个人，加上关夏自己，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

　　快了，快到他了。在他前面的同学走向了另一个小组。

　　“下一个，桑良。”老班念出了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几个还没满员的小组长，都看向了他。韦明旭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桑良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在众人的注视下，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关夏小组所在的区域，在那最后一个空位旁站定。

　　当桑良径直走向关夏小组时，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嗡嗡”声。几个男生互相挤眉弄眼，女生们也交头接耳，带着善意的笑意——桑良那点心思，早就不是秘密了。

　　此刻，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关夏。她握着那次宝贵的“否决权”。

　　桑良站定在小组空位旁，感觉手心的汗快要滴下来。他紧紧盯着关夏，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关夏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侧过脸。目光相遇的刹那，她看见少年紧抿的嘴唇和眼中那份不容错认的紧张。她只是极轻地顿了一下，随即对老师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使用否决权。

　　“喔——！”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低音量却心照不宣的起哄声，随即在老师扫视的目光下迅速平息，化作许多窃窃私语和交换的眼神。桑良悬着的心猛地落地，一股滚烫的喜悦从胸口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他强作镇定，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空位站好，感觉同组的李薇和张远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了然的笑意。

　　接下来选座位时，关夏小组作为成绩最优的小组之一，优先选择了中间第四排那片阳光充足的最佳区域。

　　当小组内部商量座位时，李薇自然地指了指关夏旁边的位置，对桑良笑着说：“你坐这里吧，正好可以多向关夏请教。”张远也默契地选择了桑良后面的位置。

　　于是，几乎没有太多波折，关夏和桑良，就这样成了并肩而坐的同桌。

　　桑良晕乎乎地在关夏身边坐下，鼻腔里瞬间充盈着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肥皂清香。他僵硬地目视前方，不敢侧头，只用眼角余光能瞥见她低头整理课本时安静的侧影。这一切美好得像假的一样。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坐下了！真的坐下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几个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过他的脑海：数学课上灵光一现的畅快，老师念出他进步名次时那份意外的表扬，还有英语考试时他抓耳挠腮却坚持到最后的自己……这些片段，和他此刻坐在关夏旁边的狂喜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为了能离她近一点而开始的这段路，走得磕磕绊绊，满身是汗。可当他真的坐下来喘口气时，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条拼命奔跑的路上，好像……也不只有她这一个让人高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