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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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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秋季大赛开幕式上,御幸在稻实的队伍里一直没有找到那个张扬的金脑袋时,他才突然想起:原来他和鸣已经有这么久没有联系。
御幸总是很忙,所以他并不理解所谓的邮件社交。邮件难道不只是一种沟通工具?他总是很疑惑,为什么周围的人有那么多邮件要看、有那么多邮件要写。
因为想要和他联系呀!记得有个同学这么说,手指同时在手机的键盘上翻飞着。
想和他联系……可真是让人费解。御幸还是觉得很奇怪。
其实不止这点,还有为什么要和朋友一起去厕所、为什么要和朋友一起放学回家……甚至他还会怀疑:为什么人需要交朋友呢?
他仿佛与喧闹的人群总是格格不入,无论在球场上,还是在教室里。
但是,成宫鸣大摇大摆地闯进他的世界,把他从自己那安静的角落里拽了出来——成宫就像是看不得有人竟然可以在这吵闹的世界里可以享受安静般,非要把世界的喧闹送给他,让他不得安生。
成宫总是想到什么便给御幸发什么,就像是完全不在意御幸回复什么,甚至御幸不回复,他的邮件总还有下一条。
当某一日,御幸起床时习惯地翻开手机盖,却在收件箱里没有看见堆积如山的邮件时——他突然有点想问那个人怎么了。
他想和他联系。
御幸曾经没有这样的习惯,他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成宫强势地给他建立起这样的习惯,然后再突然把习惯的对象和内容猛地抽走——他竟然该死地无法习惯。
训练、训练、训练——他的身体已疲惫不堪。
青道、青道、青道——他的脑子已无暇思考。
棒球是他的所有,其实他已经很少想起鸣。
只是,偶尔当躺在床上的那一瞬间,他习惯性地翻开手机盖,点入收件箱——他才发现,他的习惯,根本深入骨髓。
他习惯于和鸣联系。
无时无刻。而现在他已失去了他的习惯。
但现在,他的习惯又开始作祟。他很想和他联系。
——鸣,你到底怎么回事?
在比赛上,成宫鸣从不缺席。
这是御幸这么多年来对鸣最大的认识——他甚至曾经见过即便发烧也要坐在选手席上的鸣,即便那一次他完全没能上场。
沉思之中,夏季甲子园成宫暴投后嚎啕大哭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
稻实的训练场上,成宫埋头奔跑着。
他已经跑了许久。现在,如灌铅般沉重的腿提醒着他:该停止了。
就像是不服输于自己那疲惫的身体,仿佛与自己身体的信号较劲般,成宫猛地加速。
像是一阵风,他穿过跑道、穿过入口,然后双手向后一伸,一个跳跃着陆在长椅前。
他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战胜自己那已酸痛难忍的□□,再冲刺这么一段距离、甚至最后还能飞跃起来,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成宫拿起水杯咕隆隆地灌了一大口,末了伸手随意地擦去嘴角的水渍。
今天是秋季大赛的开幕式。稻实棒球部里空空荡荡的,偌大的训练场上除了他之外竟然别无他人。
他才没有心思去参与他不是主角的任何事情。自从夏日甲子园的大爆投后,他便一直在为自己变形的投球姿势而烦恼。
至于秋季大赛?如果他无法成为主角的话,他没有任何兴趣!
与其浪费时间挤在人群里,不如让他一个人呆着。他会解决一切,再重回自己的王国——他的投手丘。
不过,自信也并不妨碍烦躁的心情涌上心头。
他才不会承认,他竟然会有一天无比嫉妒二年级的井口——那个从自己一开学,便失去成为王牌所有希望的前辈,竟然在他之前背负上“1”号,站在属于他的投手丘上!
即便消耗所有精力的长跑也挥斩不去这如毒蛇般缠在心头的嫉妒、焦躁。
成宫握拳,狠狠地向墙壁挥去——刚猛的拳头离白墙只余一厘米。
他还是个投手。
成宫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坐下,从训练包里翻出手机,查阅起信息。
“阿鸣,你真该来的。你知道有女生还专门来问我为什么你没来吗?”
不是让你说我生病了吗。卡尔洛斯你这是在没话找话。
“御幸一直在看我们这边哎。”
哼。那又怎样。
“白河把他瞪了回去。”
……胜之你干什么来着?
“你知道吗?白河好像一心认为是御幸因为青道把你甩了,所以本就讨厌御幸的他现在简直恨不得诅咒御幸喝水都呛到。”
本还抱着轻松心情的成宫看见这话,立马啪啪啪地敲起键盘:“是我甩了一也!!”
卡尔洛斯的回信来得很快:“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你猜。”
哼。理由什么的,怎么会告诉别人。
看着卡尔洛斯各色的猜测,成宫心情大好——他几乎能想象到卡尔洛斯在大巴上抓耳挠腮的样子。
手机又震动起来。
成宫立刻点开——他很想知道继出轨、家里棒打鸳鸯、自己被换了魂等等奇思妙想之后,卡尔洛斯还能想出什么幺蛾子——结果,“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一句话就钻进了眼里。
眼光往上一扫,发件人那处果然是——“一也大笨蛋”。
谁想回你啊。说了分手就是分手!你当我的话是开玩笑吗!成宫啪地合上手机盖,即便卡尔洛斯晚来的邮件也无法让他再次打开。
一也就是不懂人心!他为什么老喜欢这样——当别人快要下定决心的时候,突然杀出来!
烦死了!一也大笨蛋!
成宫背上包愤怒地踏着步子往浴室走去。
***
热水从花洒喷出,拍打在成宫的头发上、后背上。
他胡乱抹了些洗发香波,烦躁地混着香波揉搓头发,搓出大堆的泡沫来。
啊啊啊啊啊!真是烦死了!
成宫狠狠拍了自己的后脑勺一下。
想那个眼镜有意思吗!
但是一也那张脸总是浮现在成宫脑海里。
成宫总是想,为什么会喜欢一也,毕竟他本身的理想型从来都是可爱小巧的女孩子。
这事任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也任卡尔洛斯那一帮损友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白河倒想明白了。他强烈认为是邪恶的御幸诅咒了阿鸣,让活蹦乱跳的阿鸣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这个解释,除了白河本人,从来没有人认可。
成宫当然也是。不过,虽然他想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喜欢一也,但他其实是很清楚在哪一刻他动心的。
他一直都深深记得,国一那年的秋天,一也的队伍遗憾八强时,一也的那张脸。
当周围的队友哭泣时,一也冷着一张脸。平时总是带着笑的嘴角,被扯成了紧绷绷的直线。平时总是带着狡黠的笑眼里,燃烧着跳跃的怒火。明明还带着婴儿肥的圆脸,却压倒性地带来一种凌厉的压迫感。
就像是,混居在草食动物中的猛兽,终于摘下他和善的假面。
——一也就连悲伤和遗憾,都是靠愤怒来表达。
那如坚冰般的锐利,直直击透成宫的心脏。
心脏漏拍的那一刻,他想他完了——他竟然想去拥抱一只暴怒的猛兽。
所以,现在的一也的嘴角,也是紧绷成线?现在的一也的眼里,也是全然愤怒?现在的一也,那锐利又帅气的脸,会因为愤怒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一切只是因为成宫鸣。
喜悦抢先来到成宫心底——那个一也,也会这样!
但下一刻,不忍、烦躁、厌恶等复杂的情绪又一窝蜂地挤进来,把喜悦赶跑——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一也露出这样的表情。
尤其还是因为成宫鸣。
他胡乱地冲了个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金发冲出了浴室。
成宫随意套上衣服,坐在浴室门口的更衣室里,就开始握着手机思考怎么回复那个烦人的一也。
我投不出球?谁要给一也说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啊!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穿20号的样子?靠,真说这话我还是我首都王子成宫鸣吗?!
…………
啊啊啊啊啊啊!一也真的好烦!为什么我发什么都能想到他挑起眉一副“你本来也就这样啦”的嘲讽样子!
成宫一脚踹在空气上,随便啪啪地乱打了两个字,就把手机合上,拽着包气冲冲地向宿舍楼走去。
***
“活着!”
这两字蹦进御幸眼里的瞬间,他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仓持一个手肘打在他的腹部:“我跟你说正事!你在这里笑个鬼啊!”
“没有没有……”御幸捂住肚子,不知是被打疼了还是笑疼了,他的嘴角全是笑意,“只是突然觉得,啊,仓持也会说这么有道理的……”
一记手肘猛地打上去。
仓持拽住御幸衣领,狠狠道:“你给我认真点?”
“好好好!”御幸配合地举起双手。
仓持切了声,松开手,抱起双臂:“我跟你说,你跟丹波学长相处的方式……真得注意。”
“嗯嗯,我知道~”御幸笑着点头。
“说真的?”仓持皱着眉,“学长对你那毫无前后辈意识的态度、说话方式,还有那过于强硬的引导,已经很不开心了,你确定你知道了吗?”
御幸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们的比赛并没有任何问题。”
仓持强硬地看着他,仿佛要求他必须给个答案。
御幸叹口气,摊摊手:“想得积极点嘛,毕竟丹波学长可是为了打消我的气焰开始偷偷找宫内学长练新的球了。我是非常期待他之后带给我惊喜!”
“你还真是……”仓持一脚踹在御幸的小腿上。
“既然被讨厌可以让投手想要变得更强,那被讨厌也无所谓。投手嘛,总是很让人操心,我已经习惯了。虽然乖点的会很好啦……而且!”御幸偷笑道,“人际关系这种事情,怎么还需要仓持你来提醒我呢~”
这个人……心情好到太欠打了。仓持冷冷想。才回来的时候那一副可怕到阿宪都不敢靠近的样子的人是谁啊?
所以,让这个人心情突变的邮件,是谁发来的?看着对面那张带笑的脸,仓持沉思。
***
那张脸帅气到比起出现在体育杂志上的棒球运动员更像是应该出现在八卦杂志上的年轻偶像。
橘黄的灯光下,泽村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描绘着杂志内页上图片里的一张脸。
这是《棒球王国》上半年出的夏日甲子园西东京赛区特刊,照片里那张脸的主人正取下捕手面具与投手交谈,图片旁边则挂着“御幸一也:青道的救世主”几个标黑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描述。
御幸一也。泽村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些日子,泽村的耳边总回响起棒球落入手套里的悦耳响声。一声比一声更响、更亮——不多不少,恰好十一球。
这是几个月前去青道参观时,泽村的球被御幸的手套所接住的声音。
泽村仿佛又一次回到那时那刻。
“小荣?”
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同时还有温暖的手掌贴在泽村的肩头。
泽村从失神中惊醒,转头看去——泽村妈妈正笑着从他身后看向自己面前的那本杂志。
“青道的救世主……”泽村妈妈念出文章的标题,“小荣你又在看青道的报道啦?”
像是被发现了秘密般,泽村猛地合上杂志:“是……没错啦!”他的声音大得出奇。
泽村妈妈眉头轻蹙:“小荣,你声音小点哦?”
“哦——妈妈你来干什么?”
“我还要问你呢!”泽村妈妈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大晚上不熄灯睡觉,看什么杂志呢?”
泽村嘟囔:“就是想看看嘛……”
床的边缘突然向下凹陷——泽村妈妈侧坐在泽村身边:“小荣,很期待去青道吗?”
期待吗?当然……迫不及待!泽村眼里亮晶晶的:“是的!我只要一想到可以向那个人投球就期待得不得了!”
“那个人……?”泽村妈妈突然想到什么,“啊,是刚刚看见的御幸一也君吗?”
泽村这才惊觉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睛瞪成猫瞳,直勾勾地看向面带笑容的母亲。
“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呢。”泽村妈妈笑道,“从一开始,小荣你就说是因为想和朋友们一起玩才开始打棒球,所以……之前还以为你一定会想要留在长野读高中呢。”
“……”
“之前还在想,为什么去青道参观后,小荣你就改变了主意。毕竟我感觉设备、名誉这些都不会让你心动的。现在终于明白了,小荣你又有了想和他一起打球的朋友了。”泽村妈妈揉了揉泽村的头。
泽村别开脸,低声道:“是啦……”他轻咳一声:“妈妈,你不知道,当我向他投球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原来我的投球可以是那个样子——每一球都是比上一球更好的球。我……”
他停顿了后,终究说道:“我预感,只要我能和他成为搭档,我一定可以看见另一个我。那个更强大的我!”
安静。
泽村妈妈似乎在消化着什么,然后她笑着说道:“原来御幸君是个捕手啊。”
“妈妈!”泽村不敢置信地看向母亲。重点是在这里吗!还有……“那张照片难道他穿的不是捕手的装备吗!”
泽村妈妈双手合十:“对不起!但是!这都是小荣的错哦!如果小荣能让妈妈多看一下报道的话,妈妈就不会犯这种错了!”
“才不给你看!”泽村气鼓鼓地推着母亲的后背,试图将她推起身,“走开啦!我要睡觉了!”
泽村妈妈淡定如山:“如果小荣给我看的话,我就带你去东京看秋季大赛哦。”
可恶!泽村推在母亲后背的手立刻失去力气:“你必须得守信用!必须必须!”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