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他最近的你》后山前海

71、第 71 章

　　“你不必说了！”陛下打断了余灿，“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这件事如此重要，代价大些也是应该的！”
　　“可你为什么没有让主星也参与实验呢？只在所有属星上投放了实验仪器，增强了辐射剂量？”
　　“总要有人来做实验的白鼠，而有人来做拿着手术刀的人。如果所有人都成为了白鼠，那谁来主导这项研究？现在的人虽然可能会受到些影响，但有一天实验成功了，人类的寿命将会达到一个新纪元，我们将改写人类历史，所有人都会感谢我们！”
　　“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各属星的人的生命并不比主星的低贱。对他们来说您剥夺的便是他们唯一的一生。”余灿轻轻叹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陛下，您也知道生命的可贵，您究竟是为了研究出如何推动人类基因进化，还是想用研究出的成果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呢？”
　　陛下脸色变了变，却终没有发怒。他走近余灿俯下身看着那双如同蕴着万年寒冰的眼睛说：“如果有一天你在我这个位置上，你就知道这两件事原本就是一件事。我是整个帝国的主宰，整个帝国都要匍匐在我脚下，为我所用。”
　　公冶抬眼看了看外空间中的投影，见还没有什么变化，便继续说：“好了，现在来说说你们的问题。如果不是你们暗地里偷偷放了那些抵消辐射的仪器，说不定现在的研究已经完成了。或许研究院已经能找到将他人的活性基因移植而不衰减的办法，又或许我们能找到有些人基因被激活而有些人却夭折的规律。那时所有人都可以享受到研究得到的成果，延长寿命......你们，注定是历史的罪人。”
　　白潭和余灿对视了一眼。
　　白潭说道：“但在找到那种方法前，各属星上的人却会数以亿计的死亡，我们无法坐视这样的情况发生。余老曾说，既然这件事是他最先挑起的，那他也有义务阻止，所以他用最快速度研究出了抵消帝国投放设备的辐射。效果的确不错，各属星的免疫疾病患者发病率都显著下降了。大概这才是陛下急着要对我们两个下手的原因吧？您的实验样本不够了？还是各属星收集来供您进行移植的供体不足了？您为何不敢公布抓捕我们的真实原因呢？”
　　“你们意图谋反，想要打破数百年的和平局面，这才是我抓捕你们的原因！”
　　“谋反？我们何时谋反了？”白潭看了看余灿，“陛下可有证据？”
　　“这就是证据！”公冶指着外空间的舰队说，“你们策划了对主星的攻击，而且正在进军途中，很快就要发动攻击了！”
　　公冶隐隐意识到了不对，眼前两人稳如泰山的样子，哪有半点开战前的紧张？而且为何这么久他们的舰队还没有出现？空间跳跃的确会有先兆，但他们说话的时间已经足够，不应该连一艘战舰都没出现。
　　“来人！”公冶大声喊道。可是并没有回应，他想起大殿殿门关闭外间声音传不进来，里面声音也传不出去。他跌跌撞撞跑上台阶，觉得有些腿软，按下开关打开殿门又喊道：“快来人！”
　　几名近卫在开门的那一刻惊慌地跑进来。“陛下，大事不好！外面来报，刚才各通讯频道上传了一段视讯，是……”
　　陛下皱眉：“是什么？快说！”
　　“是您和二位领主的谈话……全过程……”
　　“什么！？”陛下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地上，“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不早说！” 近卫噤若寒蝉，陛下也心知肚明，不过是要将心中怒火找一个发泄的地方罢了。因为他知道刚才那段时间任何人都联络不到他，他也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
　　他冲回大殿，看到那两人还在椅子上安稳坐着，不禁大怒：“你们带通讯器进来了？”
　　几名近卫颤抖着说：“陛下，不可能，他们进来之前都经过了严格搜身，绝无可能带任何对外联络设备。”
　　“那是怎么回事？通讯署的人在哪，监察院在做什么？快，让他们赶紧封锁一切消息！”
　　“是！陛下，我们试图联络过通讯署的人，只是暂时联系不上，我们已经派人前去通讯署大楼查看。至于监察院，他们已经尽可能在找视讯发布来源，只是据说通路太多，已经传到各属星，被转载的量又太大，而各属星的监察官也自顾不暇，只能尽量控制局面。”
　　陛下闭上眼，隐隐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忽略了。他迅速做着思考：各属星得到消息，如果监察院能迅速封锁，或者可以挽回。主星的民众并没有受到不利影响，即使有个别暴动，军队掌握在他手里，他绝对可以靠镇压挽回。
　　还有什么是让他感到不安的呢……
　　他看了看余灿和白潭，两人此时的眼睛都从他脸上转移到大殿中央闪烁的万点星辰上。
　　公冶猛然间意识到：是了，是如今高悬于主星头顶的属星联军的航舰！
　　他看了眼那个纺锤形的舰群，仿佛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似乎又有哪里确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意识到自己彻彻底底被算计后，公冶泄愤似的抽出侍卫的佩剑向余灿的脖颈处砍去……
　　此时的旗舰上，肖卓寒目光仍旧停留在眼前那片闪耀的“星云”上，只是和刚才不同，虽然他的航舰一动未动，但却从舰群末尾变成了和舰群头对头。
　　孤单的，似乎以一己之力横亘在舰群和那个渺小的主星之间。
　　——因为所有的航舰都调转了方向，不约而同的将目标换成了远方的那颗主星。
　　就在刚才，肖卓寒将主星传来的信号实时播送给所有航舰。当每艘航舰内响起陛下的声音，显示屏或是投影中播放出大殿内发生的一切时，那一刻有些人震惊，有些人急于向主星地面汇报，而有些人则抱头痛哭。这些生长于各属星，励志效忠陛下、效忠帝国的军人，从这三人短短的谈话中得知了隐藏在帝国和平表象下百年之久的最大龌龊。
　　在陛下眼里，除了帝国主星，所有属星原来不过是陛下的试验场，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用来做研究用的“白鼠”罢了。不光如此，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经历过周围亲朋好友的生离死别，见过陛下口中所谓的那“微不足道”的代价。那些隐藏在他们心里的伤痛和对未来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竟然找到了宣泄口，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将炮口对准了那个他们曾为之向往的星球，想要一夕将其毁灭，从这世间拔除。
　　“所有航舰的将领和士兵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心中的怨愤，想把主星轰到另一个世界去。你们的确有这个能力，只要动动手指，按下导弹发射的按键就可以轻易做到，但我们不能这么做。”肖卓寒平静的声音响起在每一艘航舰的控制室里、廊桥上,响起在每一个激动的难以抑制自己而发着抖攥着拳头的士兵耳畔，“主星上确实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甚至他们已经是这项研究的受益者，享受到了以他人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基因移植的好处。但主星上更多的是无辜的民众，他们在今天以前也像我们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生在主星，所以侥幸逃脱了被当做一只‘白鼠’的命运。我们因为被不公平的对待而愤怒，因为被剥夺了生的权力而想要报复，难道就可以把同样的不公发泄在主星无辜的民众身上，就可以随意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力么？那样我们又和陛下还有那些无视他人生命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想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肖卓寒，是这次属星联军的指挥官。我的祖父就来自那个实验出现失误的属星后山，因为居住地离那个实验室太近，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没能活过40岁。至于我本人，恐怕也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这个疾病从来不像帝国宣传的那样不会遗传，实际上，一旦受到强烈照射，基因改变，痛苦的命运将会一代代传承下去，在科研人员找到最终解决办法之前，受害的可能将会是你身边最在乎的人。
　　现在这些人连自己的错误都没有认识到，仅仅一颗子弹在瞬间就结束他们的生命是否太过轻易，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最仁慈的选择。所以我选择只把自己的愤怒留给真正带给我伤害的人，我要把所有支持、默认、给这个研究提供帮助和便利的人全部找出来，让他们接受所有属星人民的审判，让他们在监狱里挨过他们为自己争取来的日日夜夜，让他们沉浸在黑暗里忏悔、悔恨、永世不得翻身。而主星绝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迁怒于他们不过是增加我们的罪孽，减轻罪魁祸首的心里负担罢了。”
　　肖卓寒停了许久，再次响起的声音里不知为何竟有了一丝温柔，他以一句曾经在某人嘴里经常絮絮叨叨而自己嗤之以鼻的话作为了结语：“每一个生命都是珍贵的，我希望你们也能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