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他最近的你》后山前海

65、第 65 章

　　罗副官看着腕表中发出警示的波动图，陷入了沉思。最近一段时间，对监察官的特别监控显示他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虽然理性控制区返回数据仍旧高于感性区，但如果和他刚来陌珏时相比，两者已经完全不同。
　　刚来时，罗副官曾经不敢相信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人，理性区返回数据是稳定的满格，而感性区几乎归零。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感性区数据不但逐步高启接近了普通人水平，而且经常会出现剧烈波动。尤其是他开始频繁和白旭宁接触的时候。而昨晚，这项监控终于发出了警报，显示监察官的感情已经战胜了理智，他无法再控制自己。
　　他本该在肖卓寒的感性区数据直线上升时就向帝都汇报的，但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让他潜意识里已经对帝都的做法产生了质疑，又或许是他上次和监察官的对话让他察觉到监察官和他是一类人，他正在做的某些调查将会让他对现任政权彻底改观，所以他将这一情况隐瞒了下来。

　　他询问了监视监察官的两人，得知白旭宁在那之前刚刚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眼圈泛红，似乎和监察官吵过架，要从他那里搬出去。

　　罗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从帝都透露的只言片语猜到了监察官接近白旭宁的目的，也猜到他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既然是有意接近，监察官就不会轻易让白旭宁离开，除非是他有意为之——比如他已经掌握了关键性证据不再需要他或者对白旭宁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而从他近期收集的监控图和他反常的行动以及昨晚情绪如此失控，很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动了真感情甚至两者兼而有之。这意味着监察官很大几率已经不再以帝国利益为唯一宗旨，他对帝国的忠诚已经不再可信。

　　——因为他爱上的人是帝国敌人白潭的儿子。

　　他不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向帝都报告，而是将监控画面收起，向监察官办公室走去。

　　“监察官，我有事想和您谈谈。”

　　肖卓寒抬起眼：“罗副官，正好，我也有事想找你。”
　　......
　　肖卓寒赶走白旭宁后，算是没有了后顾之忧。他确认了领主第二天晚上没有安排后直接潜入白潭家，找到了独自在书房看书的他。

　　白潭看着面色憔悴的监察官，倒是没有太惊讶，只道他是对查出的事难以接受罢了。他关紧门上锁，小声说：“监察官您下次来拜访，是否能提前打个招呼？您这么深夜突然出现在我家不太妥当，毕竟家里有女眷。”

　　“嗯。”
　　......
　　“您这次的来意是？”
　　“要一个真相。”
　　“您以这种方式来，想必已经知道了。”
　　“我需要确认，证明我的推测。”

　　“好，那我先说说您已经知道的。”白潭这次没有和他绕圈子，两人落座后便开始了自己的讲述。“如今各属星免疫疾病的上涨都是帝国中央政府在进行的一项改变基因的实验引发的，而后山若谷高地一处实验室辐射超量才是陌珏如今免疫疾病高发的原因。”

　　肖卓寒沉默了，这基本和他猜测的一致，只是他并不清楚是实验失败造成的后果。“空口无凭，您有什么证据？”

　　“相信您听完我接下来说的就会了解了。下面我要给您讲讲您不知道的，应该可以解开您心中很多疑问。”

　　“故事要从余氏家族的一位讲起。余承远，也就是余卫荣的二儿子，余灿的二曾祖父，虽然外界只了解他醉心基础物理、生物研究，但在业内大家都知道他发表的论文可以说让基础物理和生物领域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他当时主导的一项研究是宇宙背景辐射对生物起源的作用及对基因进化的影响。通过对动物身上的试验结果进行分析，他有了初步的猜想：那就是随着背景辐射的增强基因进化速度将会出现一个峰值，而后逐步减缓。

　　动物实验的结果有两个极端：经过了模拟宇宙辐射照射的动物，不管是白鼠、兔子和灵长类都部分出现了延长寿命，延缓衰老，身体活性增强的表现，但绝大多数却开始出现各种免疫系统疾病，加速死亡。

　　余承远试图将延缓衰老的部分实验体基因提取出来移植到其他生命体，但发现被移植的个体增强身体活性的时间非常短暂，效果消失后需要再次移植，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维持效果的时间会越来越短。就是说除非有大批正向效果实验体提供，否则这项成果没有任何意义。但大批正向效果实验体产生的代价就是，更多患上疾病的实验体的出现。最终他认为这项研究虽然有一定价值，但从道德层面难以接受，于是放弃了实验。

　　但同为项目组成员的一位研究员却将实验报告窃取并提供给了帝国。帝国高层给予了这项研究最大限度的支持，并且很快开始在人体进行实验。

　　当实验人员发现人体也会产生类似的效果后，帝国高层赋予这项研究改变人类进化历程的崇高意义，却全都无视了即将会给一些人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因为他们必然会是这项研究的受益者，享受活性基因移植后带来的延长寿命的成果。”

　　白潭说到这叹了口气，因为可惜的是余承远直到很多年后才发现了这件事，开始研制探测模拟宇宙辐射增强以及将其抵消的设备。

　　“再后来就要提到80多年前的那次大规模移民了，当时帝国突然决定要将后山居民整体迁移，理由是那颗属星已经到了衰减年龄，即将不再适宜人类生存，于是开始了‘陌珏’所有权的收购和新星的建设。

　　当陌珏初代领主接收了所有居民，按照帝都拟定的居民安置方案进行了安置后，本意是要做一次人口统计。不过帝国将其中一项祖籍信息删掉了，认为既然已经移民到这颗新属星，再统计这项信息毫无意义。当时的领主认为也有道理，便接受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陌珏开始患上免疫类疾病的人越来越多，随余氏家族一同迁往陌珏的余承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其实多年前，各属星就开始陆陆续续有类似症状的病人出现了，但帝国为了避免被发现引起恐慌，并没有将模拟辐射增量调整的过大。而且因为人类寿命本就比那些实验动物更长，基因被影响是个漫长的过程，所以这个现象一直没有被发现。然而等发现时陌珏的患病人数已经非常糟糕了。

　　于是他很快开始了研究，以抵消帝国模拟辐射的影响，进行短期实验后，马上在陌珏进行规模生产，并隐秘地运往各属星。这也就是他突然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并放出消息说余家不再向他提供资助的原因。而我们也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患病人群的发病规律，并找到了后山那次事故的源头。”

　　“您说维持基因移植效果的时间会越来越短？”

　　“是的，这也是前任和现任陛下以及帝国高层不断进行星际扩张，鼓励生育的原因，因为他们需要大量实验样本找到增强细胞活性人群的规律，也需要把他们作为提取基因的培养容器。”

　　“但我并没有听说大量人群失踪的事。”

　　“呵呵，当然，如果那样做就太明显了，一定会被人发现。您忘了所有婴儿出生后基因样本都会备份一份运回主星？事实上他们每年都有活体可以进行移植供给。”肖卓寒恍然，这在他来陌珏初始听医疗署事务部门汇报时的确有过印象。

　　“你们怎么确定的那是个实验事故？据我了解，那次移民是因为后山的恒星α-356即将进入活跃期，很可能影响到后山人类的居住环境，帝国才有此决策的。”

　　“呵呵呵，”白潭笑着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这样，不管是后来移民到陌珏的居民，或是留在那里的动植物出现异常反应又怎么会呈现如此有规律的扩散特征呢？”白潭顿了顿，“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的人去那里确认过。”

　　肖卓寒眼神微变：“你们确认过？”

　　“不错，虽然帝国对外宣称恒星α-356进入活跃期后将那里列为禁地，说靠近那一区域导航系统很可能会受到干扰，迷失在附近星域中。但我们经过研究认为或许这只是为了掩盖真相的谎言。于是我们便派人到后山进行探查，发现那里的动物和植物的确产生了某种变异。这也印证了从那里移民来的老人多年前的一些回忆，尤其是临近若谷附近的。只不过他们都以为这是属星受到恒星活跃期影响后的正常现象，没有人怀疑过。“

　　“每艘星际航舰的行动轨迹在监察院都有备案，你们是怎么绕过监管的？”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数年前开始帝国大型星际运输航舰相继出现事故，不时就会有在太空中失踪的舰艇，或者舰队某一艘航舰出现故障而被遗弃在太空中。”

　　肖卓寒突然想到了什么，两年多前他就是因为协助方羽莳监察官查清了这件事才顺利毕业正式成为监察官。那时候方羽莳也刚轮值到那颗属星，之后那颗属星的领主以及一系列人全部因玩忽职守被牵连。而上一任监察官自那以后，再没人听过他的消息......

　　所以说白潭他们是找到了某艘失踪的航舰？而后利用了这艘航舰避开帝国的眼睛去到了“后山”？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揭露帝国的阴谋？”肖卓寒问。

　　“我们的确想过，但是余家虽然在余卫荣将军时代在军中有影响，但那时余老爷子已经过世了。余家只在经济上占据优势，无法左右大局。即便公布了，帝国也会立即掩盖真相，并以发表反动言论论处。那时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给余家带来灾难。所以我们选择了保守的方式，先阻止对居民身体的损害，再徐徐图之。”

　　“但如今你们准备好了，选择了武装反叛的方式，你们就没想过，这会对帝国、百姓造成多大伤害？”

　　“我们之前从未想过要武力反叛，只是不知道陛下听信了什么谗言，开始对余氏多有忌惮，并一再施压。我们只是想要自保罢了。”

　　“所以你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白潭笑了笑：“我的计划现在不能告诉您，如果您转身把我们出卖了，我们岂不是要前功尽弃？虽然我一直觉得您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而不是利益，但生的诱惑毕竟太大，连一直和我们并肩作战的人都会背叛，更何况是代表帝国利益的您呢？如果您用我们的计划换取帝国将您的名字放到受益者名单中，我想帝国应该很愿意。这件事牵连甚广，自然还是小心些为好。”

　　肖卓寒突然想到，白潭指的背叛者就是上次主动投诚并给他们的计划造成巨大伤害的那个人。原来是这样，帝国之所以将审问视频做了大量剪辑，就是为了掩盖他投诚的真相，因为他投诚的交换条件无疑就是将他加入到受益者名单里，而这一点绝不可能让利益圈之外的人知道。

　　但让肖卓寒有些不解的是，既然白潭之前已经选择相信自己，现在又为何不愿告知一切了？难道是因为之前白潭讲述的所有事，最多能牵连出白潭等制造辐射设备的人，对他们推翻帝国的计划没有影响？还是他们的计划并不一定需要白潭出面，甚至那个计划原本就是要牺牲掉白潭？

　　肖卓寒看着眼前仍旧面带笑容的领主说：“您可以不必有此顾虑。有些事您也并不清楚。我不久前得知我的祖父就是后山移民，3岁就被转移到帝都，而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免疫疾病去世的，年纪不超过40岁。何况即便帝国把我加入计划，也不会有任何作用。总之有些事已经不可改变，您只需要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想终止这个计划，更想让帝国付出代价。”

　　“如果您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去查证，”肖卓寒看白潭略有惊讶，继续说：“但是现在不管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想说说我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