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他最近的你》后山前海

64、第 64 章

　　几天后，肖卓寒收到了露易丝发来的一条信息：那批孩子的出生地查到了，全都是后山属星的移民。这是你祖父的身份信息。
　　肖卓寒看了看，其中一个信息是在后山的居住地。他调出星图找到了那个地址。没有感到特别的意外，他的目光所落之处正是在离若谷红点最密集处不远的一个小城。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世事无常，原来一切早已注定。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晚上白旭宁回家后，看到肖卓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出神。
　　“宁宁，你走吧。”
　　“走？去哪儿？”
　　“回你自己家，或者回宿舍住，随你。”
　　白旭宁不懂，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出什么事了么？”
　　“出事？呵，当然，白领主，就是你父亲，还有你那位亲爱的哥哥，从几年前开始就在谋划推翻帝国的大业，当然是出事了。”
　　白旭宁隐隐觉得不对，将背包放下，走到他面前皱眉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宁宁，我今天要告诉你一些事，你要做好准备。”肖卓寒起身看着他，脸上的淡漠神色渐渐融化，转而凝结成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从来陌珏看到你之后就有了一个计划，前任监察官用了5年时间都没找到你父亲的犯罪证据，说明他藏得很好。或许我们再找个一两年也能找到，不过万一你父亲等的不耐烦，哪天着急动手就不太好看了，你说对吧？”
　　白旭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害怕，因为这样的微笑只在他脸上出现过一次，就是当他发现自己制作了他的面具并想要盗取他眼镜里的证据时。那天他所受的的打击历历在目，只是在肖卓寒向他解释了原因后选择了原谅。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笑容，背后隐藏的是悲戚和颤抖的心。
　　肖卓寒走近他，用一只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就像每次亲热前那样。话声低缓轻柔，萦绕耳边：“......而你，一直在他身边，有些事即使他想避开你，也会在不经意间透露一二。所以接近你，获得你的信任，从你身上得到抓捕白潭的线索就是最便捷有效的方式。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你想说，你是故意接近的我？”
　　“我想用处心积虑应该更贴切。”
　　“那又怎样？就算你一开始为了抓我父亲而接近我，现在不是为了我不惜隐瞒帝国，还在找线索劝他回头么？”
　　“为了你？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爱。我不过是利用你，何来为你隐瞒帝国？我自始至终只是为了抓你父亲。”肖卓寒背过身看向窗外，让声音不带一丝异样：“现在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所以不再需要你。你可以走了。”
　　“你说你只是利用我？在‘自然永恒科研’总部，是你舍命救了我，我病了，是你带我回的家。”
　　“哈哈哈哈，”肖卓寒弯腰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那天夜里我不是为了救你，而是怕你落到他们手里禁不住审问，把我供出来。你生病带你回来，那是为了证明我没有受伤，撇清嫌疑。你大概还不知道为什么那家工厂防守那么严密吧？因为那里是帝都大人们的私产，我只是好奇过去看看，没想到差点被你连累了。”
　　“你不可能对我没有感情，我能感觉的到。”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意思……我是个男人，”肖卓寒唇角含笑抓住他的肩膀，附身在他耳边，嘴唇不经意的擦过他的颈侧，“而你......秀色可餐。”
　　白旭宁说的当然不是这个，他没看到这笑并没到达眼底，反而满是隐忍和痛苦。他从肖卓寒手里挣脱出来，他不相信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感觉是错的，他明明从肖卓寒看他的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里看到他是真的爱着自己，甚至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能感觉到肖卓寒对自己的关心和疼惜。于是徒劳的追问，一次次给肖卓寒向他心里再插上一把刀，断绝他幻想的机会：“你保存着第一次见我时我掉落的扣子，甚至连那只兔子的颜色都摸脱落了。”
　　“你不觉得那两样东西就是我摆在抽屉里让你发现的么？还有那只兔子，唉，这点我承认，我摸它的时候心里想的的确是你，不过是在想着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接近你，让你对我动心。”
　　“就算是你故意接近的我。但你当初为什么突然不再见我，断绝和我的一切联系？你就不怕我真的和你再无瓜葛，计划失败？”
　　肖卓寒知道他们相处虽然短暂，但每个点滴都如同丝线缠绕在他们之间，唯有将其全部斩断，才能让白旭宁对他彻底死心。只是丝线虽纤细，却以心血铸就，坚韧无比，斩之必如同剖骨剜心。但他心意已决，他要在一切还能挽回时让白旭宁忘了他，找一个可以托付的人，相伴一生。
　　“‘欲擒故纵’没听过么？很老套俘获人心的把戏罢了，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当。啊，对了，或许我应该从开始给你讲讲你是怎么一步步落入我的圈套的。”
　　肖卓寒停了停，看白旭宁的眼圈已经泛红，心里难受却还是坚持说下去，“其实当初我接近你也不过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罢了，在你最感兴趣的事上向你提供帮助就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我主动成为了你的教练。不过我只看了你一次训练就发现你练习搏击并非因为兴趣，更像是有某种执念。于是我仔细研究了你的履历还有你和余灿的过往发现，你们之间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时我突然有了个灵感，朋友和情人，你更会对谁卸下所有防备，吐露心声呢？所以我就把计划做了些微小的调整，原以为会有些困难，毕竟十几年的感情不会在一朝一夕间消失，不过看来你对他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喜欢。
　　动摇你们之间感情最简单的方式是亲密接触，但我需要一个契机。正好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还让我抓住了把柄。于是我先践踏你的尊严让你觉得未来无望，永远都要受制于我，再对你略微示好。你就会从此依赖我、信任我，离不开我，甚至觉得......你爱上了我。
　　枉费余灿宁愿放弃余氏的继承权也要和你在一起，你却舍得扔下他，这么轻易就对我投怀送抱了......你觉得他为什么开始只是想要你再多给他些时间，而后来却没有再联系你？我猜，他一定以为这样就能和你撇清关系保护你，免得他哪天被捕或者计划失败让你受到他的牵连。他对你的感情实在让我感动......想必他一定忍得很辛苦，不过如果他知道了你我如今的关系，会不会疯掉呢？”
　　白旭宁咬住颤抖的下唇，却再忍不住眼圈里打转的眼泪，任凭他们滴滴掉落。他不想解释他离开余灿的原因，他和他哥的感情在眼前这个陌生人面前提起都觉得是种亵渎。“所以你还是要抓我父亲和我哥？用我给你的线索？”
　　“白潭他执迷不悟，我职责所在。噢，忘了告诉你，你的父亲并没有那么相信你，你告诉我的两个地方都没有异常，是我们找到了人证,，而那个人最终出卖了你的父亲。”肖卓寒最终选择掩盖了白旭宁提供的线索将会成为他抓捕白潭证据的事实，这件事他会尽量掩盖，他不知道就能少些负罪感，算是给他留了一丝喘息。
　　“大概过不了多久，帝都就会派人来接他，因为发现的早，所以未必没有活命的机会，这点你不用担心。不过你最好还是回去看看你父母，不然万一以后没机会了呢？还有，我可以证明你对你父亲的事一无所知，保你不受到连累，算是对你的补偿。怎么样，我对你还算不错吧？......”
　　说到这份上，肖卓寒觉得已经足够诛心了，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被白旭宁将手打开。他无所谓的一笑，“我想你应该没什么疑问了，带着你所有的东西离开吧。”
　　哪知道白旭宁太过愚蠢又太过聪明，他做过最坏的打算就是他父亲的确有罪，需要接受审判，但没想过肖卓寒对他的感情是假的。
　　只要不是生离死别，就不是不能挽回。他做了最后的挣扎：“你说你对我没有感情，现在又为什么告诉我，是不是你有事瞒着我怕我受到牵连？”
　　肖卓寒没想到他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到达这种程度，如果他还对自己有所期待就无法再接受别人。那就让他在白旭宁记忆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吧。
　　“我也有心，利用完还每晚睡在一起，我的良心也会不安。还有，占着我的床，却不让我彻底得到你，小朋友，你应该懂吧？你满足不了我。”
　　白旭宁如被雷击，胃里翻滚着恶心，咬着牙也止不住浑身的颤抖。如果肖卓寒真的有感情，不管是任何理由都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心是长在人身上的，你，没有心。”
　　“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几分钟后白旭宁拿着背包和一只袋子来到客厅门口，留下了所有肖卓寒给他买的东西。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全心爱过的男人，踏出门头也不回的离开，“希望今生和你......永不再见......”
　　窗外日头已落，初春的天气仍旧凉薄，肖卓寒看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就走进了寒风，多想冲出去让他回来，告诉他自己是真的爱他，离开他是不得已。可终究只是攥紧了拳头，放他与自己从此陌路。
　　或许是自己太残忍了，肖卓寒想。可是伤的够深，才能断的干净。那些话，每一句都同时戳在他们两人心上，谁也不会比谁好过。但他并不后悔。既然自己无法在他身边陪伴、照顾他周全，何必再多耽误他哪怕一天呢？
　　所以他尽全力让白旭宁相信自己对他只是利用，从未爱过他，而他对自己的感情也并非出自于爱；尽全力把他推向余灿，让他回到应有的轨道上去。
　　即便没有接下来的计划，他也绝不会让白旭宁在某一天突然看着自己在他面前倒下，让他承受这样的打击。与其这样，不如让宁宁从现在开始，恨上自己，然后在多年以后，忘了自己......
　　白旭宁走出那扇门，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而陌生，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肖卓寒从自己第一次见他，就把自己当成一个要捕获玩弄的猎物了。他曾经为自己所作的一切，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表情都是在演戏。他甚至为了将自己牢牢握在掌心，殚精竭虑制定周密的计划，好让自己一步步落入他设置好的陷阱，再难逃出去。
　　他一遍遍的回忆着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在“自然科研”被守卫抓住时他不顾性命救他回来，他受伤后无条件的信任自己麻醉后把他的生命交托给自己。
　　他和余灿划清界线伤心欲绝时他在门外守了自己一夜、之后他为了怕自己难过坚持接送他上学，甚至为了怕太引人注意，自己让同学说闲话改成了步行……他给美术馆写信留下便签安慰自己，却又不愿他发现而用了匿名……
　　他敏锐的感知着自己最微小的情绪。他曾那样时刻关注着、爱护着、珍视着自己。却没想到那些让他感动的、窝心的，觉得温暖、心动的瞬间，竟然全都是算计。
　　原来这世上的所有事都有两面，你用光明照向它时它就向你展现美好，你用黑暗揣度时它就向你露出狰狞。
　　原来肖卓寒才是这世上最好的演员。
　　原来那曾经一起相处难分彼此的日日夜夜，不是相爱后的吸引，而是有预谋的欺骗。肖卓寒在看着自己像只待宰羔羊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时、从最初的陌生人到彻底沦陷一次次与他缠绵彻夜交欢时、从对他有心防备到后来因为相信他能救自己父亲而将自己所想所知和盘托出时，是否体会到了计划成功后胜利的无比快感，是否觉得自己傻得可笑，蠢得可怜？
　　可是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付出的感情并不是想收便能收回来的。肖卓寒或许从始至终都在伪装自己，没有一刻付出过真心，但他却是将自己层层包裹的心一点点拨开再毫无保留的双手奉上，才会落得如今一朝跌落泥地，任由人践踏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