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他最近的你》后山前海

6、不速之客

　　今天肖卓寒桌上放了一份报告，是负责医疗署事务部门做的例行汇报。
　　“今年‘陌珏’的新生儿大约有4亿3680万，每个婴儿出生后照例都进行了基因提取。样本除了存储一份在各地帝国医疗机构的基因库中，还会另送一个备份到帝国主星。目前数据已经向主星传输完毕，样本从各地调来还需要一定时间，等汇集完由运输署统一安排远程运输。监察署从基因收集到存储、运输都进行了全程跟踪，没有发现异常。”
　　医疗署监察主管叫石越，办事仔细，人高马大却长着一头羊毛卷。
　　“目前‘陌珏’人口109亿3千8百万，在帝国各星中人口数量相对较少，平均半径4770公里，人均占地比例处于中等水平。今年因吸烟、饮酒、心脑血管疾病、器官衰竭、慢性病等原因死亡8106万人，中毒、外伤、溺水、医疗措施不当等意外事故死亡1253万人，免疫机能异常死亡940万人，其他原因死亡490万人。人口净增加2亿9131万人。”
　　“免疫机能死亡940万？”肖卓寒问，“比例多少？”
　　“8.7%”
　　据他所知，自从帝国开始向太空扩张，免疫疾病发病致死率一直很高，这有可能是远距离航运的一部分后遗症，以及祖辈曾经进行过远距离航行的遗传，因为即便从小出生在某星球，一生不进行移民或星际旅行，免疫疾病也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医疗统计中将免疫疾病死亡从疾病死亡中单独进行统计的原因。
　　但8.7%，还是过于高了。
　　“是，比平均值高了2.2个百分点，在帝国各星中‘陌珏’免疫疾病死亡率是较高的。十几年前，‘陌珏’的此项指标一度达到各属星中最高。医疗总署署长曾经提请中枢部门成立专项小组进行调查，开始没有理睬。后来医疗署再三上报问题严重性，中枢署才予以批准。帝国曾经成立专项小组，对‘陌珏’的各种指标进行了全方位研究，并对全民进行了血检，但影响因素太多，比如天气、生活习惯、教育理念、地理环境、甚至星球自转速度，所处宇宙位置等等，小组专家各执己见，最终没有达成准确的结果，调查也不了了之。”
　　“驳回申请的是谁？”
　　“是领主亲自批阅的。”
　　“知道白潭因为什么没有批准？”
　　“据说是认为免疫疾病发病率尚在正常范围内，医疗署与其耗费人力物力在这种调查上，不如多花时间在研究怎么治好免疫疾病及其并发症上面。”
　　虽然把资源集中在更可能做出成果的事情上并非没有道理，但肖卓寒直觉觉得白潭试图压下这项申请或许和他正在秘密进行的武器制造有联系。也许这项调查的开展有可能找到他正在做的事的证据？
　　“整理一份当时详细的调查报告给我。”肖卓寒说。
　　“是。”
　　……
　　肖卓寒平时只有晚上才会回住处，在办公室用过午餐后就会继续工作。然而今天听到医疗监察署的汇报后，他中午突然有些沉闷，想出去走走。天气原因？难道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也能是疾病的影响因素？他不太相信。
　　今天“陌珏”天气有些热，阳光很烈。随着夏季到来，日平均气温正在直线上升。帝都的气温永远控制在日平均16-22度最适宜人体的温度，他刚来有些不适应。
　　在他走出办公楼的一瞬间制服上残留的冷气还在，但裸露的皮肤已迅速感受到了外界温度。
　　他被阳光晃了眼，将帽檐压低，确认了下最上面的一颗制服扣子还好好扣着。高温给人的感觉并不舒服，不过从外围绕一圈回住处应该不会太难以接受。他想了想，从监察院前院大门出去慢慢围着外墙开始散步。
　　灌木丛经过了精心修剪，比刚来时更高了些。深紫色的树叶经过春天的生长也变得很茂密，将小楼围在中间，隔绝了一部分热气。
　　不过夏季的温度和身体产生的热量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等他走进屋里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肖卓寒径直上到二楼的卧室，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将制服脱掉挂回衣架，走进浴室。
　　水流带走了身上的黏腻和热度，他微仰着头任水流从脸上往下滑落，闭着眼半晌没动。突然一个程式化的甜美女声响起来。
　　“警报提醒！主楼西北50米疑似有人入侵！是否启动防御机制？”
　　“几人？武器配备？”肖卓寒睁开眼平静的问。
　　有人入侵这件事完全没有让他感到惊讶。事实上，白潭一个打算颠覆政权的人平静了这么多天没有行动，才让肖卓寒有些惊奇。如今他要等的人总算来了。
　　“一人。没有武器。”当他听到答案时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
　　什么情况？？？
　　“播放实时监控。”肖卓寒发出指令。
　　“好的。”
　　话音未落，浴室墙面转换成屏幕，显示的画面正是楼外西北方向。来人蹲身在灌木丛处观察了一下周围，而后迅速以树木作掩护靠近，在楼下没到外墙的地方看了下高度，手在树上一借力几下攀上去藏到密叶间失去了踪迹。
　　肖卓寒微眯了下眼，擦干身上的水开始穿衣服。
　　几秒后，画面从外墙转至室内，是二楼的书房。一个人半蹲在窗外不知正在用什么东西撬窗户。
　　“再次确认，是否启动防御机制？”监察官宅邸为了确保主人安全，所有屋子隔音很好，机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漏到外间。
　　“不必。”肖卓寒答道。
　　虽然入侵者穿着宽松的外套，也蒙上了脸，但是他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来人身份。
　　瘦削的身影，爬树时腰背弯曲出的柔韧弧度，还有颈后披散的半长头发，不是那位白领主的儿子，还能是谁？
　　我不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肖卓寒唇角上扬，眼神中却没有笑意。
　　私自闯入监察官的宅邸是重罪，如果现在出去把他抓住，按帝国律法说不定能判他个几年。但是肖卓寒不想这么做。凭白潭儿子这层身份，真的把他抓起来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把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堵死，而且还会和白潭领主撕破脸。
　　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他自然不会做。所以，肖卓寒擦干头发，倚在墙上好整以暇的看着。
　　窗户开了，“嗒”一声轻响过后，白旭宁进入室内。这次他没有再隐藏身形，开始四处观察起来。书房桌上干干净净，没有放任何资料，柜子里的书也都是帝国或“陌珏”及其他属星公开发行的书籍。
　　“有人在吗？”他试着问了句。
　　......
　　没有人回应。
　　“果然，不认我的声音。”他不满地小声嘟囔道。
　　白宁旭一间间屋子看过去，时不时敲敲墙壁，翻翻抽屉。没有暗格，密室，重要文件，没有任何收获。屋子干净的像没人住过。
　　你到底来干什么？肖卓寒看着屏幕里的白旭宁想。
　　终于白旭宁转悠到了卧室，他似乎是在各屋转累了，一屁股做到床上，眼睛突然落在了床头柜的眼镜上。
　　他猛地一惊，从床上跳起来，迅速朝房里四处看了一圈。
　　没有人，但是衣架上还挂着监察官的制服，加上从不离身的眼镜！这人就在这间屋里！
　　没看到人，难道是在浴室洗澡？
　　还好自己运气够好.......白旭宁平静了下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没时间细想这时候肖卓寒为什么在家，迅速拿起眼镜检查起来。平光镜，镜片是特制的，镜腿内侧有感应装置。
　　果然有问题！这不是普通的眼镜，但会有什么功能他并没有可参考的资料。如果是放大，定位，人脸捕捉识别？宴会那天晚上肖卓寒难道真的看到他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启动？
　　他拿起眼镜就戴在自己脸上，没反应……
　　他试着在不同位置点了几下，还是没回应……
　　“启动？”“激活？”“你好？”“眼镜眼镜！”……他压低声音念了几个“咒语”，但是眼镜还是那副沉默的眼镜……
　　不知道是声纹识别还是瞳孔启动，看来没戏了。
　　他把眼镜放回去，摆了摆位置，确认和刚才拿起之前一致，又迅速翻找了一下制服口袋和衣柜里的衣服，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看了眼安静的浴室方向，他不再耽误放轻手脚回到书房，手撑窗台边沿刚要往下跳，想起没关窗。回身关好后才抬腿跳了下去。
　　肖卓寒看着白旭宁远去的身影，有些犹豫。虽然他的身体素质很好，但看行为模式不像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太单纯了，最多是个有一定反侦察意识的外行水平。
　　受过训练的人，不会大喇喇的破窗而入，不会说那些可笑的“咒语”，不会试图和官邸管理系统对话，不会在别人床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不会留下满屋子的指纹、或者像露在外面的头发这种任何可作为辨认身份特征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在家，官邸系统此时可能已经将他当做入侵者进行攻击，他甚至可能已经受了重伤。
　　肖卓寒走出浴室，拿起小柜子上的眼镜，盯着被他坐出了一个小小凹陷的床，陷入了沉思。
　　某个瞬间，不知为何，他突然产生出一种错觉，觉得白宁旭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作者有话说

　　其实单纯，才是我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