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他最近的你》后山前海

59、第 59 章

　　在探查气候控制系统和土壤再造设施之前肖桌寒先查看了当初的设计图纸，但为了避免留下痕迹让帝都方面发现自己的意图，他还是先入侵了监察院后台，从那里找到当时的文件。

　　只是当他查询众多当年陌珏初建时的记录时，发现了一个被封存的文件。封存级别很高，需要破解才能浏览。如果从正常渠道进入系统查询，即便是他也无法看到。他虽然有所怀疑，但破解这个文件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他打算以后有找机会再做安排。

　　气候控制系统是陌珏初代管理者设计的，白潭上任后对其进行了完善，而之后建立的土壤再造设施虽然位置都离气候控制系统不远，但单从图纸来看两者的确没有任何关联的迹象。

　　肖桌寒觉得应该没有错了，于是让罗副官安排了一次探访。理由是监察官对陌珏的独特的气候控制和环保理念很感兴趣，希望能以个人名义进行私下的参观。

　　气候控制系统和土壤再造设施都隶属环境保护署，所以隔了不多久就安排了一次探访，署长作陪，来的只有肖桌寒和副官。

　　刚接近气候控制系统外围时，肖桌寒就注意到了这里如同一座堡垒，有着极为苛刻的安保措施。院墙外的无死角监控和拦截装置随着他们的参观脚步，此时正此起彼伏的在他的镜片中弹出各种提示框。即便躲过了这些硬件防护，安保人员的定点值守和巡逻也会给潜入者造成极大威胁。而且建筑结构以及不多远就有一道防护门的设计，让潜入者一旦被发现就会寸步难行。可以说，连一只蚂蚁也别想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进来。

　　“您这里的守卫似乎很严。”肖卓寒评价说。

　　“这里是整个陌珏的气候中控系统中心，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守卫森严。否则如果被人破坏，影响的会是这个属星上的所有人。我们不得不对每个人的生命安全负责，包括监察官您。相信其他属星在这方面的防护不会低于我们。”

　　“当然。”

　　他们走过了一条甬道后，进入了核心区域，十数米高的屋子内，显示着一颗缓慢转动的星图。有别于肖卓寒经常在监察院系统内看到的属星地图，这里以颜色区分显示着地表及大气不同高度的温度、湿度、各分中心监控区域内的控制及调节数据。

　　“不过既然我们已经能提供给所有人舒适的生活环境，为何还要消耗资源制造让人不适的自然条件？”肖桌寒在进入气候控制中控区时问。

　　“陌珏的理念确实与各属星有所不同，我们认为没有经历过严寒酷暑的人不会真正懂得什么是春风和煦、万物凋零，而四季变换给人带来的也不仅仅是负面影响。比如严寒酷署能杀死病菌，风雪过后会有异乎寻常的美景，人类和自然在千万年的演变中已经自成体系，远比我们目前掌握的有更深的规律。

　　肖桌寒没有打断，甚至连他的副官罗潇都没有注意到，监察官现在正边听边开始扫描这里的结构和外接线路。

　　电力供应在小功率范围内普遍采用无线传输，但像气候控制系统这样体量的则仍需采用特高压传输，否则像这样的距离足以产生对生物造成损害的电磁辐射。所以如果这里真的和土壤制造有关联，则必然会被他发现。

　　“众多物种已经在人类对自然环境的改变过程中灭绝了，而剩下来的绝大多数只能适应环境很微小的改变，一旦温度湿度营养基质产生改变，他们将会很快死亡。比如我们现在选择的提供给人们食用的作物，只有非常有限的品种，而以前在野外生存的数千万种动植物，仅仅保留了和人类有密切关系的极少数。

　　目前的研究已经表明，就像植物一样，人类在生存繁衍过程中始终随着自然环境的影响而产生改变，那是种基因层面的改变，非常缓慢，但一直存在。长此以往，人类也会变成只能适应舒适环境才能生存的状态，而一旦有任何外力干预，则可能对人类的生存造成毁灭性打击。”

　　“您怕是有些危言耸听了，技术的进步就是为了让人类有更舒适的生存环境，更愉快便捷的体验，即便这会引起基因层面的改变也是人类进化的过程。”

　　“您说的是，所谓的进化本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对每一个个体来说微不足道，不过如果将进化过程加速，您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我倒不认为生存在一个没有季节变化的环境下就会加速一部分人的淘汰过程。”

　　环境保护署署长没有答话，肖卓寒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这时看到的署长置身于四维投影出的陌珏人造大气层实时动态图中，脸上神色也如那云层一般变幻莫测，意味不明。

　　但他并没有来得及深想，因为镜片上已经提示他对核心区域的扫描成像与设计图出现了线路走向不符的部分。而他暗暗记下，在之后的参观过程中逐渐将这条特殊的线路追根溯源。直到走出中心区域，肖卓寒看着那条线路穿过外围院墙，遥遥指着一个方向，而这个方向的3公里外正是土壤再造的厂房。

　　气候控制是极为精密的系统，关系着每一个人的生存，安全守卫级别高很正常。而土壤再造并非那么紧要，所以这里并不应该有超过一个普通工场的防卫。这里看似也的确是这样，但肖卓寒走进院墙时，还是很快注意到了一些隐藏的蛛丝马迹。

　　比如这里除了技术人员，很多守卫的保安都有挺拔的身形，肖卓寒一眼就看出他们经过系统训练，身手并非一般。

　　“这里的制造产量并不低，不过从泊阳来看，对城市环境的改造并没有太多成效。”

　　“让您见笑了。泊阳的地下通路太多，所以改造优先从地方城市以及人口密度较低的地区开始，而泊阳的土壤输送目前主要集中在小区、校园、办公区内一些特定地方。”

　　“原来如此。”

　　肖卓寒继续着搜索，当随行人员向他介绍某间厂房内是一套用作降低土壤发酵温度的设备时，他特意留了心。这套设备和设计图中看似的冷却系统外观虽一样，但内部构造却不符。他顺着这个设备查找，果然找到了一条外接线路。正像白旭宁说的，是有人将热能转换并供给给了附近的气候控制系统。但肖卓寒并不是为此而来，他今天要找到另一条隐蔽线路，那就是供给给武器制造的高压电传输，从而找到隐藏的武器制造地址。

　　然而，当他在环境署长带领下参观完全部的厂房设备后，还是没能找到这本该带领他到达最终目的地的另一条。

　　只输出了一条。是自己想错了么？还是在输出途中兵分两路了？

　　他心里有了计较，随后与罗副官打道回府。

　　——
　　白旭宁的假期结束开始了新学年的学习。他和几位老师商量成为正式助教后，基本都得到了肯定答复，不过任务自然要加重，点名、批改作业、备课、有的老师甚至连年级范围的线上答疑都统统甩给了白旭宁。这使得白旭宁现在每天的日程排的分秒必争。尤其在同学们得知线上有求必应回答问题的是白旭宁后，提问的数量呈明显暴增态势，而质量一再刷出新低，让他有些无奈。

　　当然回报也还不错，虽然比白旭宁的预期略低，但他算了算，去掉绘画比赛的奖金，如果几门课加起来，他只要再做满一整年的助教就可以把欠肖卓寒的钱还上。

　　与此同时，他也在给各个机构投稿，并在网上发布免费设计的邀请。整体建筑设计被采纳的机会比较渺茫，但如果在学期结束前他就能得到某个装修设计的机会，或许他还是可以尽快毕业，开始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而辅修的植物保护专业则可以在学院里通过培养出一定品种和数量的植物种子即可。只不过有些植物虽然保留了种子，却已经不了解其习性和品种了，只能通过一点点实验来进行。

　　为了节省开销，他在新学年开始前一天将宿舍里的东西统统搬回了肖卓寒那里，将宿舍退租了。东西并不多，他趁肖卓寒不在家悄悄塞在客房的柜子里以为这样主人对此就不会知情，但晚上他不知为何被肖卓寒狠狠折腾了一番，在他半睡半醒的时候，隐约听见耳边有人说：“宁宁，我会用有生之年爱你，保护你。”

　　几天后的晚上，当在他臂弯里的白旭宁睡熟后，肖卓寒抽身出来乘车向位于远郊的土壤再造厂房驶去。自从白旭宁被他贴身看管后，对白旭宁的监视已经撤销。肖卓寒轻松避开了对他的监视，独自来到工厂附近，想找到那根外接线路。

　　厂房出来的外接线路埋藏的极深，又受到了介质阻隔，肖卓寒将眼镜的扫描功率开至最大也没有结果。幸好他这几天随行检查了其他几个“可疑”地址，手里“正好”有专门探测高压电磁辐射的仪器，于是顺利找到了这根外接线路，并一路跟随找去。

　　肖卓寒最终抬头看了看远处气候控制系统的院墙，这根线路并没有分支，一路直通向这里。他叹了口气，心里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望。

　　他庆幸这条白旭宁提供的信息并没有成为他找到白潭犯罪证据的直接线索，却也不得不再次变换思路，耗费更多时间探寻如何才能找到白潭隐藏的秘密。

　　“你昨晚出去了？”白旭宁今天醒的格外早，肖卓寒刚刚睁眼就看到白旭宁撑着胳膊静静看着他。

　　肖卓寒不动声色：“嗯，监察院里临时有事。”

　　“哦。”

　　“你昨晚醒了？”

　　“不知怎么就醒了，大概是有些冷吧。看你没在，等了一会儿就又睡了。”

　　肖卓寒勾了勾唇角，将他搂到自己面前：“原来是不习惯一个人睡了，以后我会注意。”

　　“不是的。”白旭宁脸上浮起一层红晕，不好意思的就要下地开溜。事实上，虽然这里的恒温系统不可能让他睡到半夜觉得冷，但习惯了每晚被人抱在怀里，传来的体温陡然消失的确让他感到了不安。肖卓寒一把捞回来禁锢在怀里，看着他娇羞的模样勾起他的下巴正要接近，偏偏这时送早餐的人来了，楼下一声门响吓得怀里人一缩。

　　“啧！”
　　来得真不是时候。还没等继续，怀里的人已经趁机挣脱一溜烟跑了。
　　......

　　当天晚上，再没人将晚餐摆好在桌上等主人回来享用，而是肖卓寒亲自带回来的。事实上，肖卓寒之前就在考虑不能再让外人随意进入这间私邸，即便是备案的特定人员。

　　因为不知为何，白旭宁之前做的那张他肖卓寒的面具还一直没有销毁，放在他从宿舍带回来的东西里。而且在他搬东西回来那天，还拿出来看了很久，如果不是肖卓寒经常留一只眼睛盯着家里的动静，或许他也不会这么快发现。

　　但即使现在没有被人发现，有人进来收拾时却始终是个隐患。

　　第二天一早，大门也没有响过，白旭宁有些怀疑，不过下楼时还是看到桌上摆好了各式早餐。

　　“这不会是你做的吧？”白旭宁惊讶地问。

　　“以前不做不代表不会做，来尝尝合不合胃口。”

　　白旭宁每样都吃了一点，越尝越觉得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学的？”

　　“很久以前了，我小时候经常自己住，没有人做饭，很快就会了。”肖卓寒承认。

　　白旭宁看到肖卓寒面色很平静，但却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他难得流露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了解这个人的曾经。

　　“你的父母很小就离开你了吗？”

　　“不算，他们只是太忙没时间照看我。不过我现在倒要感谢他们，因为可以喂饱你。”

　　从小被父母宠大的白旭宁无法理解父母工作忙就被一个人扔在家里是怎样的感觉，他的父母也有很多工作，但他在无人照看时起码有余灿和家里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阿姨。

　　应该很孤单吧，白旭宁突然觉得。所以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的说：“你以后有我，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很简单的一句，说的也是这样轻易，但却正好拨动了他心底的那根弦。

　　肖卓寒知道自己这一刻的情绪一定有些不稳，他明天还要应付罗副官可能对他的情绪监控，不可以放任自己沉寂在这样强烈的情绪里。他只能闭上眼不去看白旭宁眼中的情意和关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