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他最近的你》后山前海

58、第 58 章

　　不久后，帝都发来了一段录像画面，肖卓寒看完，发给了罗副官。
　　“这是刚刚对一个犯人的审讯纪录，你有什么看法？”

　　“属下觉得有人意图谋反之事是真，但这段视频并不完整，中间缺失的部分或许还隐藏了什么讯息。”

　　“不错，视频的确被剪辑过，我已经进行了复原。虽然剪辑掉的内容无法看到，但却能看出这段画面中间缺失的部分，总共有23分钟时间。”

　　……这23分钟或者无关紧要，或者和我们调查之事没有关联，我们暂且不提。我只问从现有的这些信息，你能看出什么？”

　　“属下觉得这个人在投诚前的职位应该并不高，掌握的信息都是他从侧面推测的，但他说的在各属星都有参与者这件事应该不假，因为视讯的延时有长有短。而他们武装反叛的结论却并不一定正确，因为他的口供中前后矛盾。

　　开始说他们的组织在帝都和各属星已经部署了相当大的兵力，后来被追问时又说他就只负责这几个人的联络，下面的具体部署他也不清楚。而他推测这个结论的依据仅仅是某一次偷听谈话时几个人提到如何掌握帝都和属星的安防部署和兵力配备并策划瓦解。”

　　“你觉得除了武力对抗还有可能用其他方式反叛成功？”
　　“属下不敢。”
　　“没关系，只是假设而已，我们要考虑所有可能，才能了解敌人的想法并阻止。”
　　“是，属下认为如果有说服安防首领的绝对理由则可能让安防部署形同虚设，瞬间达到瘫痪安防的效果。”
　　“比如？”
　　“比如用他最在意的人或事。绑架家人，生命威胁，权力诱惑，或者守卫正义。”
　　“守卫正义？没想到你会这么想，这个理由怕是有点牵强。”
　　“监察官大人，对有些人来说，或许金钱权力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对有些人而言，为了维护正义公道，守卫和平才是理想。”
　　“说得好。如果帝国的利益违背了你说的和平正义，你又要如何选择呢？”
　　“帝国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维护我说的理想，两者并不冲突。”
　　“如果不冲突那你又为何会说出这个理由呢？”

　　罗副官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他想这或许是他一直以来的工作和他当初的理想有所偏差才会藏于潜意识里的想法，没想到今天在无意中被监察官发现。不过在他还没有开口解释时，肖桌寒就替他解了围：“我知道你并不是这个意思。一个假设而已，你可以随意一点。”

　　罗潇略有一丝迟疑，但随即说道：“我会尽力纠正。”
　　“看来我有一个好副官。所以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从哪里开始调查？”
　　“属星驻军将领。”
　　“还有呢”
　　“还有您。”

　　“哈哈哈！”肖卓寒看着面前站的笔直的人，第一次觉得这个监视他的人有些执拗的可爱，“不错，各属星监察官有调动驻军的权力。我的确应该是被重点调查的对象。记住今天的谈话不要对任何人说，我说的是除了我们两人外的所有人。你可以下去了。”

　　肖卓寒这么说既是提点他不要对帝都的人汇报这件事，也是侧面向他保证他“一时疏忽”的“口误”不会被外传。

　　罗副官走后，肖卓寒揉捏着眉心思考。罗副官和他的判断不谋而合，首先他也认为这个人是投诚而不是被捕，虽然这段视频中关于此一个字也没说，但这从整个审问过程中他的表情和谈话态度就能轻易推断出来。表面看帝国撒这个谎或许是希望把他做饵让其他人营救，但从他立即招供同盟让帝国对其他人实施逮捕这点来看很容易就会穿帮，那帝国的大人们又为何对外这么说呢？

　　第二，武装反叛的依据不足，但这并不能排除对方就不采用武装反叛的方式进行。

　　第三，被剪辑掉的视频片段很可能是他与审问者谈的条件，如果是普通条件，无罪释放、未来的保障等等帝都没有必要剪辑掉，所以很可能是无法让外界知道的条件，比如对帝都长官们不利的或者让外界知晓就会对统治产生动摇的事情。

　　但这种猜测过于宽泛，对目前来说没有意义。
　　还有一点罗副官并不知道，这次投诚的人原本交代了他所知的同盟者，但视频剪辑后将这些人员去掉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将调查部署下去，看着窗外阴云密布昏暗的有些不正常的夜，离开了监察院大楼。
　　——
　　这天夜里泊阳下了一场大雨，电闪雷鸣将白旭宁从睡梦中吵醒。或许是监察官受到的训练使然，肖卓寒一向是有个风吹草动都会醒来，睡眠比他清浅得多的人。但今夜肖卓寒却没醒，反而把白旭宁死死抱在怀里，眉头紧皱好像陷入了一场噩梦。

　　白旭宁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肖卓寒？醒醒？卓寒？”
　　可肖卓寒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反而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白旭宁张开手抱住他，轻轻在他的背上安抚，“没事，是打雷，没事的。”

　　白旭宁听说过帝都的天气从来风和日丽，想来肖卓寒从小住在帝都没经历过这种天气所以做了噩梦。窗外又是一声从远及近的雷声，肖卓寒细细发起抖来，蜷缩着身子往白旭宁怀里钻。

　　白旭宁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将他的头抱在胸前，一下下捋着他的背和头发，许久将他的脸抬起，在他额前脸颊落下一个个轻吻。“我在，没事的，不怕。”

　　人力在这种极端天气下的确是渺小的，但他没有想过，肖卓寒竟然会受天气影响这么大。他抱着怀里的人，觉得他此时脆弱的像个孩子。

　　终于肖卓寒被一个响在头顶的炸雷惊醒。他喘息的有些急，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最后在白旭宁满是担忧的脸上凝住。

　　“做噩梦了么？”白旭宁唯恐惊吓到他，小声问。

　　肖卓寒逐渐恢复了神志也恢复了清冷的表情，半晌坐起身说：“我没事。”

　　白旭宁看他一时也睡不着了，便起来和他并肩坐着，静静陪他说话：“陌珏是这样的，经常会打雷下雨，我父亲小时候经常跟我说，帝国改造这个星球时已经让它寸草不生了，如果再没有刮风下雨，就太没有人情味了。

　　......我小时候也害怕打雷，一打雷就要跑到母亲怀里抱着才能安睡。母亲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制造这种让人恐惧的天气，父亲回答说，人类应该对自然有所敬畏，不要以为什么事都可以顺心而为。科学发展到今天人类的确能做很多事，甚至改变自然，但有些事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努力让这个星球变成更贴近自然的模样。很多年前，他就试着用食物残渣制造土壤，希望让陌珏一点点变成和我们曾经的母星一样，有山川湖泊，有河流森林，林间还有嬉戏的鸟兽，那景色一定美得像画一样。我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这一天，也一直盼望着......”

　　他看肖卓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便继续讲下去。

　　“不过一开始，他遇到了一个困难，大量食物发酵让泊阳的气温一度升高，影响了整体气候。外面的人以为是控温系统故意设计的，没人说什么。只有我母亲追着他骂了好一阵，说他还没把陌珏改造好，升高的气温先要把花园里我们种的花热死了。后来我父亲找到了一个方法，把垃圾产生的热存储转换，输送到气候控制系统里，反而节省了很大一部分能源。土壤的制造一直在进行，我们学院里的树木就是种植在我父亲用这种方法制造出的土壤上的。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不可能做出伤害别人的事......”

　　白旭宁还在静静地说，只是肖卓寒眼光却突然闪了闪：“宁宁，你刚才说什么？”

　　“嗯？我说我不相信我父亲会伤害别人，你的证据一定......”

　　肖卓寒转过身抓住白旭宁的肩膀：“不是，你说他用食物残渣制造能源？”

　　白旭宁不懂他的关注点为什么在这里，不过并没有怀疑：“嗯，这是他无意中发现的，要不是找到了方法，恐怕陌珏的气候控制系统不会只消耗这么少的能源。”

　　肖卓寒突然间抓住了什么，帝国99颗属星加1颗主星，只有“陌珏”一个属星有这个变化莫测的气候控制系统。它的电力消耗和任何一个其他属星都无法做对比，所以这就是他们一直找不到白潭制造武器工厂所在的原因了。因为他的工厂原本就无需接入任何属星统一的电力供应，可以通过自发供电来维持。

　　肖卓寒看着白旭宁疑惑的眼神，将白旭宁拉到怀里。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为终于找到了打开那扇大门的钥匙而激动，反而充满了自责和对白旭宁深深的担忧。

　　今天被捕者透露的讯息让他意识到了，余灿和白潭谋划之事或许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能否停下并不是他几句话就能阻止的，他只能抓住这次投诚者带来的短暂契机与白潭谈判，只是他之前手里缺少筹码。

　　白旭宁刚才的话让他找到了这个筹码，可他担心的是如果白潭等人一意孤行，他肖卓寒又真的能为了宁宁一个人亲眼看着生灵涂炭而坐视不理么？这个问题他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他轻轻抚摸着白旭宁单薄的肩膀。抓捕白潭和白旭宁提供线索让白潭被捕完全是两码事。如果真到了这一步白旭宁知道是自己的一句话让他找到线索抓捕自己的父亲，宁宁会不会在恨他的同时，更恨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