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他最近的你》后山前海

4、交接

　　监察官官邸位于首都中心地带，占地广阔。后院是监察官宅邸，四周由草坪、灌木和树林形成天然隔断，从周围的喧闹中辟出一片宁静。官邸前院的几座高楼是办公区，而肖卓寒办公室所在的那栋，总共21层。
　　前院外围有一圈严密的防护墙，不管是地面或是从空中，未经身份认证的人员靠近一定范围会触发警报。
　　后院与其说是院，不如说是一片树丛掩映中的独栋二层小楼，因为周围并没有围墙，可见范围内也看不到什么防护措施，但根据这栋小楼主人的身份来看，没有防护反倒有些不现实。
　　肖卓寒按预定行程现在应该在住处休息，毕竟远距离航程对人的身体有一定影响，需要几天时间调整。但他没有事先通知就来到办公楼，并开始随意在每层走动。他让身边的随行人员不必声张，或许觉得没必要因为换个顶头上司就打扰大家工作。
　　“这边是负责各地办事机构信息汇集整理工作的。”
　　“这边是在自动筛选机制后的检验。”
　　“这边是给外勤人员的，平时大都不在。”
　　......
　　普通办事人员或飞速扫视着眼前的屏幕信息，或在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中埋头苦战。看到属下各司其职，肖卓寒对前任的办事能力还算比较满意。
　　首席监察官的办公室在顶层，如今前任监察冯杰已经把私人物品整理完毕，就等着新主人的入住。
　　除了浅褐色的办公桌椅，桌上简单的几份文件，墙角孤零零的一盆树状植物和一组会客沙发外，这间办公室可以说简单到有些空旷。不过新主人显然对此并不认同。
　　“桌子要大一号，黑色，还有，我的办公室不需要植物。”肖卓寒在前任监察官离开“陌珏”的第二天对副官如是说。于是，办公室这唯一一点生气也被扼杀了。
　　……
　　在此之前，两任监察官把门关上，单独进行了交接工作。
　　办公室落地玻璃占据了整面墙，单面透光保证了这颗星球上最高监察权拥有者办公的私密性。
　　前任监察官并没有交接桌上的文件，那些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并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通过这几年各国属机构签发的文件，截获的公用及私用频道有价值通讯信息，与资金流向、重点监控人及其周边人员作为关联方进行交叉比对，初步划出了以下2千个可疑区域。”
　　前任监察转身看向落地玻璃，隔空虚点。“显示比对结果。”
　　落地窗瞬间黯淡下去隔绝了外界光线，而后转换成一块屏幕再次亮起。“陌珏”的星图在屏幕上缓慢旋转着，各地密密麻麻分布着一些红点。
　　“进行大型武器装备制造，用电量必然不小，最可能是用大型工厂做掩护。加上电量维度进行筛除，还剩的区域有300个左右。”
　　随着介绍，星图上一些红点隐去。“我们首先实地暗访了‘白潭’历年曾经去过的城市所在的可疑区域，并没有任何发现。”
　　肖卓寒看着星图再次隐去的红点，示意他继续。
　　“之后逐个排查了剩余可疑地区半径5公里范围内的区域，可是地上地下甚至空气中连一点相关化学物质的波动都检测不到。”
　　肖卓寒沉默的看着红点拖拽出的轨迹，缓缓问道：“监察院一开始为什么怀疑‘白潭’？”
　　冯杰有一瞬间的惊疑，难道肖卓寒认为监察院怀疑错了人？但看到对方镇定的目光，随即了然，肖卓寒只是想从最初的证据中找到蛛丝马迹，尝试另一种思路而已。
　　“播放1842年第76条白潭录音”。冯杰说道。
　　从时间上看，这是一段6年前的录音了。
　　房间里传出一阵电流呲呲拉拉的响声，搓刮着两人的耳膜，几秒后一个声音响起。
　　“......研制成功，正在尝试量产......发射后...破坏范围...80到100公里......什么时候才能推翻公冶的暴政......”
　　良久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响起“......不会那么快......我们要保证所有属星都配备......全都会死......”
　　虽然录音明显受到了干扰，噪音很大，应该是说话的人做了反窃听处理，但肖卓寒还是瞬间把其中一个声音和一张他只见过一次面的脸匹配在一起。
　　公冶正是帝国最高统治者陛下的姓氏，这段对话怎么听也是有人妄图推翻现有政权的铁证。但仅仅凭这些录音，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任何冒失的行动都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对方变得更加警惕，从而藏到更深的地下再难捕捉到踪迹。
　　呵呵，白潭，你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在我面前说话，总有一天我会把证据摆在你面前。
　　“另一个人是谁？”
　　“声纹库里没有这个人的声音，目前还在调查。”
　　......
　　自从确认了白潭涉嫌颠覆现有政权的重要线索后，肖卓寒反倒没那么紧绷了。如果只是怀疑，那就需要时刻警惕。他的身份？他的立场？甚至判断他的每一个眼神是真心还是伪装？而一旦确认，剩下的就只是顺藤摸瓜寻找证据而已了。
　　所以今天肖卓寒换下了监察官笔挺的制服，穿的是一件黑色暗纹的礼服。肤色和礼服的强烈反差冲淡了他的银发灰眸散发出的冰冷质感，进而将浑身线条勾勒的更加明显。
　　罗副官准时出现在后院门口，等肖卓寒走来，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身影，微笑着说：“您今晚一定是全场的焦点。”
　　虽然今天举办宴会的目的就是为肖卓寒接风洗尘，他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但罗副官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这身衣服很有型，一定会吸引所有太太和小姐的目光。
　　肖卓寒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因此有丝毫松动。
　　车子停稳时，白潭已经在宴会厅门口等候了。他身形微微有些发福，还是那样温和的表情，走上前迎接。
　　“刚听说您来后没有休息，今天白天还一直在工作。如果早些知道，我就把晚宴安排延后几天，也免得您晚上没法早些休息，反倒要费精神。”
　　“您多虑了，我倒希望早些和您见面呢。”
　　“那我就放心了，”白潭笑着说，微微侧身让出了后面一位女性的身影，“给您介绍下，这位是我的夫人，今晚的安排主要是她操办的。”
　　“很高兴认识您，让您费心了。”肖卓寒礼貌地颔首致意。
　　“里面请。”众人寒暄着向会场走去。
　　既然是新任监察官的欢迎宴会，邀请的必然有很多“相关人员”，比如，监察署的各部门人员，中枢署的各级官员。另外为了表示亲切，家属也作为随行人员一并受邀参会了。
　　所以今晚有很多太太小姐们身穿各色礼服闪亮登场，配上胸前巨大的鸽血石、手指耳环上闪亮的钻石，此刻会场里已经被映得一片光华璀璨。
　　而太太小姐们的话题，也在肖卓寒进入会场的一瞬间从珠宝首饰惊人一致的转向了这位新任监察官。
　　“这位就是新任监察官吗？”
　　“天啊！太帅了！是我喜欢的类型！”
　　“是啊是啊，你看他的眼睛，气质好冷！你看你看，他好像往我这边看了......啊，不过真的好迷人！”
　　“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凶，而且似乎能听见我们说话，你看，脸更冷了。”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的说。
　　肖卓寒自认为眼睛也没有多眨一下，在一片注目礼中走进会场站定。
　　宴会开始后，白潭首先代表“陌珏”和中枢署及其下属向新任监察官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希望双方通力合作，为“陌珏”和帝国的发展做出新的贡献，并表示会一如既往的接受监察署的监督，配合监察署的工作，相信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陌珏”必将迎来更加美好的未来，谱写出安定祥和的新的篇章，最后他祝大家今晚用餐愉快。
　　肖卓寒听着台上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脑子里回想的却是昨天刺啦作响的背景声中与耳边相同的那个声音。“破坏范围...80到100公里......什么时候才能推翻公冶的暴政......”
　　“全都会死......”
　　还真是讽刺啊，肖卓寒心想。
　　一片热烈的欢迎掌声过后，肖卓寒上台，给予了和白潭一般无二的回应。
　　他首先转达了帝国陛下对白潭领主的问候，代表监察署及其下属和个人向白潭领主表示，今后必将与白潭领主领导下的中枢及其地方机构紧密合作，“陌珏”未来可期，然后他向白潭及其夫人，和今晚到场的所有贵宾表示了诚挚的感谢和问候，并说今天必将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没有预想的剑拔弩张，宴会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愉快而乏味的进行着。
　　必要的寒暄过后，白潭的夫人沈雪柔寻了个机会和丈夫白潭咬耳朵：“监察官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啊，我看不是冷的过分，而是无聊的可以。”
　　“你是没看昨天和我见第一面，”白潭以更小的声音说，“把我噎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你说这么个年轻人，却这么冷冰冰的。如果他爸妈知道孩子以后会和他们取的名字一样‘卓寒’，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还好我俩给孩子取的名字够暖，所以宁宁性格才这么好。”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取的。”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脸上都是满满的温柔笑意。
　　谁都没看到，肖卓寒此刻的眼神似乎飘过来那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