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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抵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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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制度早在几百年前就开始建立了,契机是某个属星中枢不甘于受到帝国动辄派遣新移民、转移原住民的暴力干预,加上不满帝国分配的任务,于是隐瞒实际税收,暗自制造武器并培养军事人员,妄图脱离帝国自治。
但因为初始没有向各星派遣监察官,属星此举十数年后才被帝都发现。帝都和属星在公民支配权问题上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帝都无法接受凭个人意愿随意向其他属星转移,理由是属星承受能力有限,很可能造成属星资源闲置或过载,且随意转移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帝国统一安排才能做到各星在人员数量和质量上的平衡及最优化。
属星拒不接受这一论调,认为是对人权极大的践踏,帝国无权决定个人的去留和选择。
谈判很快破裂,只能靠武力解决。
帝国逾百年没有战事,裁员后的部队大多都在忙着开疆拓土,扩建新星。战力稀松的帝国军对上厉兵秣马的属星战队,竟然一败再败。属星以单星球资源对整个帝国的数十颗星球资源,竟然将战事拖了2年之久。
结局是注定的,属星大幅减员。虽然最终无法支持,但却给帝国敲响了警钟,开始对各属星的一切动向严加监控。
培养监察官的学院也在这时应运而生。监察学院在帝国众学院中享有超然的地位,不但位置与其他学院完全独立,四面高墙完全封闭管理,课程也严格保密。入学门槛更是让人难以捉摸,有一套自己的筛选体系。
除了偶尔在院外打个照面,各院学生很少有机会和监察院学生有交集。
帝国学院制度里一直有一条,禁止非监察本院学生靠近监察学院附近。但偏有不安分的学生试图一探究竟,趁夜里悄悄摸过去。然而还没等爬上高墙,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巡逻人员发现一把按在地上,第二天便被开除。临走前,仍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那位同学说似乎听见墙内传出某种不堪入耳的叫喊声,更给学院添了一层神秘。
不过在学院时不管再神秘,派遣到各星后也得揭开神秘面纱吧。
有学生想。
——
时间回溯到前一天。
“陌珏”首都今天是个爽朗的天气,微风,蓝天背景下的白云稀疏错落,拖拽出非常漂亮柔和的纱影。
虽然星球上哪片天晴哪片下雨、白天黑夜都是人工调控的,完全可以做到一年到头风和日丽,不过为了营造更趋于自然的感觉,“陌珏”上四季分明。
有时一成不变的即使再完美也是种单调。
“陌珏”建立一年后,属领如是说。
于是,“陌珏”的春天总是和风细雨,生发的草尖娇嫩柔弱,让人感受到一种希望。夏季有些闷热,酷暑通常会持续几天,但在刚让人无法忍受时就会悄然结束。秋天多风,树叶被一层层拂过,呈现出斑斓的色彩。冬天总能下上一两场雪,一夜过后全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于是孩子们的惊叹和欢笑声便会响彻陌珏的每个角落。
天边的光点逐渐放大,显露出飞船的全貌。今天是“陌珏”新任首席监察官到任的日子,飞船停泊港的广场上不少人在等候。白潭及其属下各部官员、即将卸任的监察官及其随行队伍数十人围成一个层叠的半弧形在安全区小声交谈着什么。
在预定地点上空悬停了一会儿后,飞船垂直降下。气流平缓,站在地面迎接的队伍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门缓缓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拾级而下。
白潭微笑,打量着来人。
银发,灰眸,薄削的嘴唇和笔直的鼻梁没有一丝温度。烟灰蓝配以银色纹饰的监察官制服剪裁贴合,勾勒出劲瘦的身影。迈出的每一步从速度、距离到长腿曲起的弧度都毫无二致,如同经过了精确度量。眸子微动从人群里略过,便迅速定位了这颗属星的领主,向他直直走来。
这分明是一部帝国培养出的精密人形机器啊。肖卓寒,本人似乎比名字还要冷酷·······
白潭不禁在心里苦笑。
随着监察官走近,这道身影越发显出一种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一方面来自他眼中锁定猎物一般的气势,一方面来自那优于普通人的身高。等他在白潭面前站定,白潭不得不微微抬起头和他对视。
“欢迎来到‘陌珏’,相信您会在这里度过非常愉快的五年”。白潭温和的说。
肖卓寒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冷淡地回应:“我不是到这里来度假的。”
“如果您指的是监察工作,我想您在这里的时光倒不会过于辛苦,但恐怕会没什么收获。”
“看来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不,我是说‘陌珏’没有什么值得您查的,所以用五年来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可能会有些枯燥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
白潭没再问下去。因为他知道不论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动摇这位监察官忠于职守的决心,但他对自己的态度究竟是试探?威慑?仅仅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还是掌握了什么?他不清楚。
短暂交谈后,两位监察官和白潭约定了后续的行程:为新任监察官大人安顿好住处后先去官邸各处熟悉环境,之后两任监察官进行工作上的交接。
——
午后阳光透过学院一扇半开的窗懒洋洋的落在窗边最后排一个学生身上。教授连眼角都没有给这位学生一下,显然对他趴在桌上小憩的行为习以为常。其他学生也没什么精神,有些打着晃,不过能看得出大部分还在强撑着眼皮认真听课。
教授很满意,行云流水的继续往下讲。
这节课是帝国历史,讲的是曾经震动全帝国的一场著名战役。
“要说到这场战役,就要先从帝国的科技发展说起。百年前,帝国的智能化水平比现在更高,尤其是当时一颗属星‘Alpha’上”,构建了全新中央集成的智能中枢系统“Omega”,人工智能最辉煌的时候,机器人和人口比例几乎达到1比1。从当妈的生娃,到孩子教育,从吃饭办公、娱乐休息,到养老看病,基本都离不开机器人的参与。”
教授顿了顿,环顾了下四周,“你比如说啊,就像现在上课,当时班上老师多数是机器人,有些家长直接让孩子在家上课,但是大部分家长觉得孩子在一起有个交流,能培养培养沟通能力,交些朋友,所以一时半会儿学校还没关门。那老师干什么呢?开始是给机器人编程,安排每学期的课程,机器人照本宣科,和学生进行简单的互动。后来过了几年,机器人改变了算法,可以自主根据学生反馈调整课程,而且机器人对每个学生的情况掌握的更精确,学习效果一度比老师安排的更好。这个阶段其实比较理想,但是后来......”
有些学生已经从困倦中清醒了些,窗边趴着的学生似乎也醒了,一手靠墙撑着下巴,眼睑微垂视线对着桌面的书,看样子也准备认真听课。
“1767年,中央集成的智能中枢开始运转,所有机器人收集的信息统一反馈到智能中枢’Omega’进行存储分析,人工智能发现人类的学习能力、执行能力和机器人相比落后太多,还有性格缺陷,惰性、嫉妒、贪婪、虚荣等等负面情绪,于是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类的进化能力远远不如机器人,最终会被机器人取代。”
教授的声音有些艰涩,“机器人的基础设定其中有一条是方案最优化,它一旦得出了这个结论,就会以最直接的方式达到最终的结果。于是,智能中枢开始向所有智能设备传达一条指令,清除人类,加速人类淘汰进程。”
这时候大部分学生已经清醒了,因为这是关乎人类存亡,决定人类命运的时刻。虽然显然最后人工智能没有取胜,因为他们,这些人类,还好好的坐在这里上着课,但每个人都不由得后背僵直,呼吸紧张起来。
这时,窗边最后一个同学撑着的下巴突然一滑,这才算是真的醒了。
教授不由得咳嗽了下。
“‘Alpha’星上的人们从没有想过,每天陪伴在他们身边的机器人朋友、同事、玩伴,突然间毫不留情的扭断了他们、他们父母和孩子的脖子。人们最开始甚至没有反抗,只有震惊。等他们意识到,是人工智能进化导致了机器人整体反叛,他们最信赖依赖的机器人已经倒戈相向的时候,星球上已经血流成河。消息传回帝国主星和其他属星,帝国上下一片哗然。”
“帝国以最快速度建立了一支救援军,开始对‘Alpha’星上的人们展开全力救援,同时消灭所有智能机器人。但是,拥有了智慧的机器人比人类更难对付,他们参与建设了‘Alpha’星的防御系统,参与了武器装备制造全过程,熟悉‘Alpha’星上的每个角落。救援行动进展的非常不顺利,大量士兵战死。”
教授没有亲历过战争,但仅仅是猜测,也能想到当时战况的激烈。“战争进行了四年,地面在敌我双方手中反复争夺。为了避免‘Omega’利用智能系统控制我方战舰,我方主动放弃了辅助功能,仅凭手动操作驾驶战舰进行反击,以损失数万艘战舰为代价,终于摧毁了大部分电力系统,成功靠近了主控制中枢‘Omega’附近。”
“当时,救援军首领亲自带队突入,据说‘omega’最后以人质为要挟,让首领留它一条生路,但将军果断将人质杀死,并彻底炸毁了中枢所在区域。后来打扫战场,发现所谓的人质不过是最新研制的仿真机器人。这场战役自此结束,这位值得永远载入史册的首领,名字就叫做余卫荣。”
“还好,最后是我们赢了。”有同学长呼了一口气,低声感叹。
“经统计,战役获救人员不到30%。”教授做了总结。“此后,法律对人工智能尤其是自主学习型机器脑的应用进行了严格限制,再有进行中央集成智能中枢或类似系统研发的行为将以反人类罪论处。”
……
一天的课程结束。
“老白,还不走?”前排同学周琨收拾好东西,看向后桌。周琨性子活泼,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做烦恼。因为任中枢信息技术署署长的父亲从不过于苛责他的学习,于是唯一能让他担心的只有三餐是否过于清淡和超标的体重。
“你先走吧,我过会儿就走!” “老白”答道。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阳光渐渐西斜,在学校墙上投出一道墨色剪影。他不想回家,今天历史课上讲的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从小打到大,玩到大的人。他们差了五岁,但在一个学校念书,一起上学,放学。“老白”上高中部的时候,他去了帝都学院。1年前他回来了,虽然变得有些忙,但他们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经常见面,吃饭。
“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今天课上讲‘Alpha’星’那次战役了,就是余将军带领部队战胜人工智能那次……”
“哥,同学都被吓到了,都说余将军是英雄……”
“但是教授没说,将军是因为人质在看到系统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后还求将军放过‘系统’,说她不想死才判断她不是人类的。你说当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杀死,作为人类母亲是不会因为自己的生命而放过凶手的……”
“哥,教授讲的没你讲的好……”
……
他沉默的坐在座位上,一动没动。他没有给余灿打电话,因为他知道,现在余灿有一个新建属星的事务要打理,肯定正忙得焦头烂额。即使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留给他,但他却没法要求的更多。
他甚至连一个电话的时间都不愿占用。
所以如今最想说的那句话,他没法说出口。
哥,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