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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征询意见 ...

  •   白旭宁希望和监察官聊聊装修方案的事,既然今天碰上了,自然是择日不如撞日。他本想洗个澡,但看见肖卓寒似乎是练完了正准备走,赶忙过去叫住他。
      “关于装修方案,我有些问题想当面和您讨论一下。”
      “可以,那不如就去我家,有需要的话可以实地确认。”
      肖卓寒本就想找个理由留下白旭宁,既然白旭宁自己开了口,倒不用他再费心。
      训练馆在市中心附近,离肖卓寒的住处倒是不远,但走过去也有些距离。肖卓寒的车停在体育馆空中停泊处,于是载着白旭宁一起。
      两人已经落了汗换了衣服,但没冲凉。车里有净化系统,空气很清新,不过同处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白旭宁还是有些尴尬。
      所以到了监察官的住处,肖卓寒让他在二楼客房洗完澡再说话,白旭宁没有推辞。进入客房后,回手就带上了门。
      白旭宁不清楚这栋小楼每间屋子都有监视设备,因为即使看到了建筑图,也还是无法清晰推测出所有后续设计。况且最重要的是监察官的安保防护在属星中算是最高的,民居安保和军用安保,在防护等级上的差距和采用的技术如果不说,白旭宁这种纯粹的建筑设计师永远无法想象。
      白潭是“陌珏”的领主,按说安保级别也是很高的,但是领主住处的安保是自己提要求。白潭知道没事时安保设施是摆设,如果真的出事了,安保设施更是摆设。所以中枢署的安保虽然按照统一标准来,但是自己家的却相对稀松,而且回自己家当然不会触发什么警报。
      而白旭宁上次之所以能顺利进入中枢署宴会厅,不管是对人还是安保系统,最重要的是他的脸在安全人员名单里。至于进入核心区域后,是走楼梯进还是爬窗户进出更是没人在意了。
      于是,他今天进入肖卓寒的客房后,还是十分稀奇的一手抱着臂一手托腮,边晃悠边到处打量,一边算是作为设计师的实地考察,一边也算是对监察官宅邸的再次窥探。他完全不知道,此时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客房只有很简单的陈设,右手靠墙一张双人床,衣柜和床头柜分列左右,旁边是浴室。
      白旭宁走进卫浴间,淋浴和浴缸都有,洗手池上方的小镜子他也检查了,没有问题。暗格和隐藏设备都没有找到。
      他并没有比上次来多任何收获,只是觉得客房的装修也需要再重新设计一下,内部的装潢实在过于刻板陈旧,想到这他还十分不屑的摇了摇头。
      他开始脱衣服时,肖卓寒关上了监视设备,不过最后一眼,他虽然没有故意,但还是从撩起的衣服看见,那原本白皙的后背实在单薄,蝴蝶骨明显,且被摔的一片青红。
      这青红会随时间逐渐加深,慢慢变成紫红,紫黑,渐渐变淡而后再次重复。周而复始,就好像是要将什么东西一遍遍在淡忘时重新让自己的身体和心里都再次镌刻铭记一样。
      肖卓寒微眯了眼,沉默地打开了淋浴让水流带走脑海中残留的背影。
      白旭宁从浴室出来时,惊讶的看到客房床上放着一套衣服,从衣服上的标签还在来看没有穿过。虽然没有明说,但监察官的意思很明显,让他换衣服。
      “啧!”白旭宁虽然自己也喜欢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舒爽,不过监察官为他着想他说什么也不信。大概是对他还穿刚才那件无法忍受吧,他拿起来前后看了看撇了下嘴,脱下自己的衣服套上肖卓寒的这件。
      下到客厅时,肖卓寒已经在餐桌边等他了。餐桌上摆着今天的晚餐,虽然没有为突然到访的客人单独预备,但为监察官准备的餐食一向品类丰富,足够他们二人享用。
      白旭宁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蹭到一顿晚餐,他走过去坐在对面那副已经填好饭的碗筷前,对主人的款待表示了感谢。
      肖卓寒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白旭宁。衣服稍微有些大了,肩线落到了肩膀下面,松垮的垂着,裤子也有些长。领口露出大片脖颈,锁骨很明显。头发没有擦干,水珠滴下来有些落在衣服上洇湿一小片,有些滴在皮肤上迅速滑下去。小臂尤其纤细,手上除了通讯腕表外还戴着一只通体莹润的白色手环。之前肖卓寒就注意到了,做格斗练习时白旭宁也没有摘下。材质似乎很特殊,应该有弹性,即使是他也辨认不出是什么做的。
      “手环很特别。”肖卓寒说。
      白旭宁用拇指从手环上轻轻拂过:“嗯,生日礼物,从小戴的。”
      监察官用餐时打扰似乎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两人几乎是沉默的对坐吃完了一整餐饭,白旭宁并没有感到尴尬,似乎这样才正常。肖卓寒也是,他觉得不说话也很好。
      白旭宁吃的很享受,监察官的餐食一向很好,用料上乘,刀法精湛,做工讲究,味道口感俱佳。尤其今天运动完胃口大开,于是不经意间将肖卓寒给他盛的那碗饭全部吃完,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用完起身时白旭宁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兔子头人,伸手摸了摸,满眼喜爱,他没想到监察官居然能摆在这里而不是丢在哪个柜子的角落。“这是我进进修院第一年捏的,那时候没什么设计灵感,只能照着自己做原型,让监察官见笑了。”
      “我倒觉得很传神。”监察官回答道。
      他们来到沙发旁,而后白旭宁才开口进入了今天的正题:“今天来是想对设计方案的几个问题进行确认,因为满足使用者的喜好需求才是设计师的出发点和最高要求。”白旭宁从包里拿出设计好的方案,给肖卓寒讲解。
      “根据目前我的观察,主要针对二楼采光问题和一层空间布局问题进行了重新设计,色调采用简洁明快的黑白灰,通过打通一二层中间部分达到视觉效果上的延展,使房屋整体更加通透,同时改变......”
      肖卓寒没有太听白旭宁的讲解,他看着手工绘制的示意图有些讶然,图上的设计暂且不说,第一眼就觉得很惊艳,不管是配色或布局都让人觉得很舒服。事实上,肖卓寒对配色和布局也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单纯觉得很舒服。漂亮而且舒服自然。
      只是改动有些大,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您有什么钟爱的颜色么?”
      “没有......黑色。”
      “有什么特殊使用需求么?比如需要单独的保姆房,健身房,办公室或者特殊的收纳空间之类?”白旭宁这是在暗示暗格么?
      “不需要。”
      “挑高的设计您是否喜欢,能否接受呢?”
      “目前看还可以,但是还需要再考虑。”
      “那好,之后我还会再做几个整体配色方案,供您挑选,如果您想起有什么需求,请随时联系我。”
      “好。”
      白旭宁觉得这个机会肯定是他的,现在看肖卓寒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设计的。而且通过详细沟通了解了主人的喜好和需求,重新调整并完善方案,监察官应该没有理由再拒绝。
      白旭宁把自己要确认的问题问完,起身告辞。
      快要走到门口时,白旭宁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话:“衣服不必还了,我不穿别人穿过的。”
      白旭宁脚步一顿,暗搓搓咬了下后槽牙。
      算你狠!
      肖卓寒今晚什么也没问,他在某一刻突然觉得时机不够成熟。白旭宁看似对很多事都不在意,但对有些事却有超出常人的执拗。如果逼得太急,未免让白旭宁心生警惕,所以他决定慢慢来。
      第二天早上,当肖卓寒坐在餐桌边看着那只“兔子人”或“人形兔子”时,他突然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淡淡的说:“既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不如以后,就叫你‘宁宁’吧”。
      往后的每一天,只要肖卓寒坐在餐桌旁用餐,他都会看看那只兔子,似乎这张桌子也不再只是他一个人了。
      肖卓寒把白旭宁的方案交给监察署相关人员进行核验,技术安全人员认为只要在拆除现有设施时由自己人动手,并在部分细节上稍加改动就可以实行。
      在一个无线充电全面普及的时代,各种设备都变得方便安装可拆卸,于是设计和施工都不再受到线路的束缚,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之后,肖卓寒收到过两次白旭宁发来的修改方案,但他没有立即答应。
      ——
      副官罗潇再次就余灿被迫去帝都学院一事进行汇报已经是几周后了。各种渠道搜集来的信息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过程。
      帝都学院发来邀请后遭到了余家的拒绝,开始还言辞委婉,说余灿资质平平,没有资格去帝都学院学习,且“陌珏”的学校师资条件也不差,孩子小舍不得离开家之类。到后来一而再再而三,措辞已经十分严厉,说“陌珏”和帝都的学制不同,余灿此时去对他的学习有百害而无一利,学院无权干预孩子个人的选择,帝国此前也没有强迫孩子去帝都学习的先例。况且余灿已经在“泊阳学院”就读,不日就会开学,绝对不会去帝都学习。
      但“帝都学院”非但没有接受,反而直接派人来“接”。
      某天余灿放学正要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队等候的人。他们将余灿带到学校一处无人的天台。
      为首的人态度恭谨,却不容拒绝:“余少爷,我们来自哪里相信您也清楚,这次帝都学院您非去不可。为了您自己和家人着想,我们希望您能主动和我们回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余灿知道他们一时不会对自己不利,但他在考虑后果,这些人来找自己,想必也知道这件事关键在他。如果他坚持不去,必然会激化余家和帝都的矛盾,这会对家人带来怎样的结果?而如果他改变想法,余家也就没有了坚持的理由。似乎除了他自己难过,对其他人都好。
      这时他接到了一个来电提示,是白旭宁。“这是我朋友,我需要接这个电话。”
      为首的示意可以。
      “宁宁,我今天有点事,你可能需要自己回去了。我通知谭伯伯让他来接你吧。抱歉。”
      “哦,好,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放心。”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正在他和那伙人对峙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闯进了天台。
      ——
      因为住的近,学校也是同一所的不同学院,白旭宁每天下学都是余灿来接,两人一起放学回家。今天久等余灿未果的白旭宁有些着急,跑到余灿的教室找他,发现人已经走了。他沿途找不到只能打视频电话,但被余灿转成了语音才接起。
      白旭宁直觉不对劲。他开始在学校到处找,沿途问有没有人看见余灿,余灿无论样貌和成绩都出挑,在学院里很出名,真被他问到一个说看见余灿上了天台。于是他直接闯了过来。
      那些人没有料到被人发现,想把白旭宁赶走。但余灿说既然已经看见了再做什么也是多余,正好和他说几句话告别。
      “我大概要去帝都学院上学了,很快就走。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贪玩让谭伯伯和你母亲担心,也不要睡得太晚。你太瘦了,要记得多吃饭多锻炼。”余灿脸上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只是眼神中还是有抑制不住的难过和不舍。
      “帝都学院?为什么?”白旭宁不知道帝都学院早就发来通知的事情,此时听到如同晴天霹雳,他呆住了两秒,眼圈突然就红了,开始抱着余灿摇晃:“不要!哥!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为什么不在这里上学!为什么要丢下我!”
      余灿不愿把那些龌龊说给这么单纯幼小的孩子听,于是只能摸着白旭宁的头发安抚,“我没有丢下你,我到那每天都给你打电话,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每天见面聊天。”
      “那不一样!”白旭宁瘪嘴哭喊着抗议。
      那伙人没时间等他俩絮絮叨叨告别,一把将白旭宁抓过来。白旭宁反应过来是这些人要把他哥从他身边带走,于是使尽全身力气对那个人撕挠抓咬。
      对这么小的孩子,那些人只觉得不胜其烦,抬手作势要抽白旭宁嘴巴。
      “不许对他动手!”余灿喊。
      年少的身体里自带一种威严,那人被唬住,把白旭宁一把推搡到地上。白旭宁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手掌心被地面的石子划破,却挺直背脊攥紧拳头故作坚强的说:“你们怎样才能让我哥留下?”
      “哦?”听到这个问题,为首的人似乎有些诧异,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脸上有种幸灾乐祸。“那也简单,你从这里跳下去,没事的话我就让他走。”他抬起下巴往天台栏杆那指了指,眼里满是戏谑。
      这里是6楼,虽然教学楼普遍不高,但跳下去非死即伤。
      白旭宁大大的眼睛里噙着泪:“你说真的?”
      “我保证,你敢跳我就能做主放人。”
      余灿慌了,大喊:“你别听他胡说!”
      白旭宁却当真了,攥着拳头,双腿有些颤抖,但还是一步步向天台边缘走去。
      余灿想冲过去拉他,却被人拽住:“宁宁!白旭宁!你给我站住!他骗你的!你就算跳下去,我也必须走!”
      白旭宁站在天台边,看向楼下,好高啊!他想,跳下去应该会死吧。他还想和哥哥一起长大,他不想死,他有点怕。
      小小的背影在这刻显得那么脆弱单薄,几次抬起的腿都有了些颤抖。身后余灿疯狂挣扎着却被两人一人一条胳膊拉住,于是只能声嘶力竭喊着什么,但在白旭宁耳朵里那声音却仿佛忽然飘远,听不真切。
      半晌,他回过头,红着眼冲余灿笑了一下,“对不起,哥,我怕,我不敢跳。”
      余灿此时已是目眦欲裂:“宁宁!不是你的错!我会回来的,等着我。”
      ——
      尘封的记忆从一段段回忆笔录、空中急驰而过或远距离拍摄的监控录像中被抽丝剥茧的转换成撒着血泪的画面呈现在肖卓寒眼前。
      他把那个从楼上飞掠而下的白色身影和天台上的小小身影重合,看到的却是一道横亘在白旭宁心里6年的狰狞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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