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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亲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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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黎若秋疑惑地发现,施文杰没有来考试。
而去找江胜寒对化学答案时,男人下巴一侧的淤青清晰可见。
几乎是一瞬间,黎若秋洞悉了一切。
她不敢说最了解江胜寒,但无疑,她能预判到他的许多想法。
正如这次,她知道男人是为了自己去和施文杰打了一架。
“你做的?”
“什么?”
黎若秋无奈,“在我面前还要打太极?”
“算是吧。”
“怎么知道是他?”
江胜寒盯着她,“想知道你的事情不难。更何况他这么对你……”
“不怕他报复?来一个处分?”
“处分就处分吧。报复?他不敢。”
“为什么?”
江胜寒不安分的手捏着女孩的脸蛋,“没有为什么。”她气鼓鼓地打落他的手。
连带着敷药的力度也重了许多,“你可真行。”
话毕,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无情了,毕竟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她。
转而缓和了语气:“我的意思是…我担心你。”
“嗯,我知道。以后会和你说一声。”
女孩歪头狐疑,“意思是以后还会打架?”
江胜寒瞳孔闪烁,“我不敢向你保证。”
“哦。”
“能动嘴的事当然最好,但这个世上很多事情只能用拳头解决。”
男人语重心长,“你越畏缩,他们就越猖狂。反抗…更多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和坚持。”
“你以前…”话到一半,黎若秋没了声。
“需要点播故事么?”
黎若秋:?
“你想知道的,想听的,我都和你说。”
“好。”
江胜寒的过去,曾经讳莫如深。黎若秋也是透过他的日记,才找到一点零星。她知道他和周家洛的弟弟因为上一辈的事情有过节,却不知道那些日子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江胜寒同她讲了许多,她越来越难过自己曾经没能为他做过什么。
江胜寒说,她已经做了很多事情。足以,让他燃起生的希望。
可是黎若秋始终觉得,那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光彩。甚至,她是无意间做的。甚至,她都不记得了。
一连几天,黎若秋都在做噩梦。
她梦见,江胜寒死于那场冬天的短见。梦见他死于七中那群混混的乱棍。梦见他,和她,在那个病房里失血而死。
醒来后的一段时间,她一度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回忆。
放学后,她浑浑噩噩地去跑去1班,想和江胜寒吃饭。却得知今天1班有篮球赛。
嗯…记错日子了。
文希宁担心她,“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开点安眠药。”
“安眠药有依赖作用,戒断反应持续了很长时间。”
“可是这一天天的,我看你脸色都差了很多。”
“明不明显?”
文希宁笑她这时候还在臭美。
黎若秋只是摇摇头:“我怕他看出来。”
两人没了声。
五一期间,黎若秋约江胜寒看电影。
文希宁控诉她有了男人,没了闺蜜。
黎若秋“哦”了声,“等你和周家洛复合后,我不介意double date。”
两人看的是周冬雨和易烊千玺主演的《少年的你》,最近火遍院线的国产片,讲的是校园暴力。
这还是黎若秋听班上的谁提起过,想着那就看这部吧。她不是谁的粉丝,也没想过要找校园暴力的来看。
没想到有点歪打正着。
不过黎若秋还是觉得,这部片子的格调更适合文希宁和周家洛。
“我看网上说电影的原著抄袭了东野圭吾那部《白夜行》。”
影片放到一半,黎若秋刷着微博,不甚在意地提了句。惹来身旁女粉丝的冷意。
江胜寒侧起身帮她挡着视线。
黎若秋摇摇他的手,笑他傻。
“我没看过调色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觉得,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的东西一定有值得热议的价值。”
“你这样的心态倒是好。抄袭需要抵制,但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们这样的人放在微博上,这叫又当又立。”
黎若秋笑道。
“但我始终认为,有时候即便一样东西是错的,你可能会因为某种缘故选择隐瞒、选择顺从大众的呼声不说出来。但只要这个错误没有扭曲价值观,或是达成某种利益,在我看来无可厚非。”
“你和文希宁看电影也是这么冷峻的么?”
“可能是看多了,就没什么感觉。我甚至在电影煽情的片段里,能够像个旁观者抽离出来,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
“比如…导演是怎么通过镜头和bgm渲染悲伤的情绪?比如,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情节很爽?”
江胜寒轻笑了声,“你适合读中文。”
“那不是比较感性的人干得来?”黎若秋不以为然,“我这个人没什么创造力。比较喜欢按部就班的事。”
“不。”
“做文艺工作的都比较需要理性思维和反思能力。”
“那这么说,其实理科生读中文有优势?”
“我不敢打包票,但在写作的论证和反思上我觉得确实如此。”
“你很懂?”
“之前有个认识的老师提到过,我觉得挺有道理。”
影片的最后,小北为保护陈念而坐牢。黎若秋觉得,这样的付出未免有些太大了。
“爱一个人,或许就能做到。”
沉重的话题横在两个人之中,有些透不过气。
黎若秋半开着玩笑,调节气氛:“我倒是觉得如果是我们,一定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江胜寒扬了点笑,“确实。”
他们更加聪明,更加世故,也更加理性。
晚饭时,两人聊到要几点回去。
江胜寒问她,为什么最近出来的这么肆无忌惮了。
黎若秋笑着,“大概是觉得无所谓,也不在乎爸妈知不知道了。”
江胜寒沉着眸色,“无所谓?”
“你觉得他们会结婚吗?”
“我觉得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想阻止?”
“怎么会。”黎若秋瞪着他,“我妈她已经苦了好多年了,有人陪着她我当然也开心。”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黎若秋抚上他的手心,“我知道。”
见男人眉眼如此焦灼,黎若秋不由起了玩心:“哥哥妹妹不也很好嘛。”
女孩似乎还嫌不够狠似的,下巴搁在男人肩头那,秀发有意无意地撩拨着。
江胜寒一把勾着她的脑袋,俯身堵住女孩的双唇。
半晌,他抿着唇角的口红,玩味地笑道:“是这种哥哥妹妹么?”
***
五月中,暑气初露。
段考结束后,体育部总算不再受年级主任打压,阳中的篮球赛也随即如火如荼地展开。
放学后,班上的男生早早换好班服,成群结队地奔向外头。女生三俩,稀稀拉拉地跟在后面。
黎若秋全然没有理会。她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弗洛伊德的另一本书,《作家与白日梦》。
施妍坐到她身旁,拿起她桌上杂乱无章的试卷,瞅了一眼。
“你和谢喻之的字真的蛮像欸。”
女孩微动指尖,轻轻翻过一页。
她知道施妍没那意思,如实说道:“以前闹着学的,习惯了就改不了了。”
施妍动着嘴唇,没有作声。
指腹在扉页上摩挲着,黎若秋稍稍回眸:“你不跟着他们去看比赛?”
施妍反问道:“待会篮球赛也不去吗?”
黎若秋面露疑惑,“今天对哪个班?”
“1班。”
她不假思索应了声“去”。
施妍笑笑,不置与否。她早已猜到答案。
不多时候,黎若秋合上了书,拎起搭在座椅后的校服外套,与施妍一同走出教室。
路上,施妍同她说了谢喻之的近况。
“昨天下午在微信上聊了一下。他最近在忙一个课题的presentation,澳洲那边的学术氛围比这里open一点。”
施妍本身英语就好,念起英文来字正腔圆。也不知是不是和谢喻之聊多了,黎若秋很明显能感觉到,施妍讲起英语来,带了点香港人的范。
她面色平静,视线驻落在路面前方:“嗯。”
二月初九那天,黎若秋去了机场见谢喻之最后一面。
谢喻之是在前一天才告诉的她。
原本,黎若秋就想着,如果谢喻之这两天还没同她说,她也会发个信息、打电话问上一声。
人都要走了,送一程是应该的。
不过,同行的还有施妍。当然,不是她叫来的。
黎若秋一开始也以为是谢喻之叫来的。但男孩见状却有些疑惑,他看着她,以为是她。
她这才知道,施妍是一个意外。
但黎若秋没有解释。
因为多了一个人,他们聊了许多不相干的话。
快要上飞机时,施妍突然问黎若秋,介不介意我当着你的面表白。
黎若秋摇摇头,一副请便。
后来,谢喻之心情复杂地上了飞机,而她和施妍则各怀心思离开了。同行时有一段路,两人的画风极其诡异。
还是施妍先打破了僵局:“现在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吧?”
黎若秋:?
不是吧…敢情你是通过谢喻之来和我交朋友??
这话当然是调侃。
但黎若秋觉得,这个女孩的心未免有点大。也太过信任她。换做是她,是绝对不会有这个宽容大量的。
“你随意。”
黎若秋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但施妍不同,她觉得黎若秋是同意了。
那之后,施妍会主动在微信上找她,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高二下学期开学后,谢喻之不在了。黎若秋少了一个可以言谈的朋友。
班长这个位子也很难做,无法时时刻刻照顾到她的情绪。黎若秋在班里基本上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拒绝参加班里的活动,也断绝了与许多人的来往。
虽然那晚在酒吧说的话唤起了一些人的良知,但他们无一不选择了沉默。仔细想想,沉默没什么不好的,这还是她意料之外的收获。
谢喻之出国后,黎若秋也很少和他联系了,很多事情都是从施妍这边知道的。一方面,觉得没什么可聊。另一方面,她的心思都在江胜寒身上,朝三暮四的名头能摘就摘了吧。
也是这时,施妍慢慢走近了她。黎若秋不反感,也任由她。两个原本聊得来的人,没了利益冲突,这下也算成为了朋友。
有一次,施妍问她,为什么不和谢喻之联系一下?他还挺想你的。
她说,没带手机回学校。
那话说出来,两人都心知肚明。
黎若秋自己也觉得好笑。她不是什么乖学生,恋爱这码事做了,带个手机又没怎么。只要她想,就可以。只不过觉得没必要罢了。
施妍没再提这件事,却也有意把谢喻之的消息说给她听。
他似乎在澳洲,也过得风生水起。黎若秋有些感慨。
那个人,无论到哪里都不缺鲜花。也不缺朋友。
留在这,反而是一种耽误。
“看什么?”
施妍歪着头,脸凑近。
黎若秋晃过神,“没什么。”
她知道施妍什么意思,也不想拂了她的意。
只是,说者有意,听者无意。倒是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