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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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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夕,黎若秋回了东城。
这个冬天,果真如气象局预测的,冷得很。去年冬天还能穿着短袖吃冰棍,今年怕是抱着暖炉都不解寒意了。
黎若秋对东城的记忆不深,过往她没什么期待。但今年不同,东城意味着她能够正大光明地与江胜寒见面。
这对于寒假以来,一直瞒着黎母讨借口的她来说,可是太好了。
年初二,黎母带黎若秋挨家挨户上门拜访。回到祖屋时,已经有点晚了。
黎若秋本想趁着自己母亲睡着后偷溜出去,但适逢黎母的房间漏水,她们不得不在一间床上挤挤睡。黎若秋也因此没能如愿见到江胜寒。
凌晨四点半,女孩被黎母的一个翻身所惊扰。她向来睡眠浅,黎母的动作也不轻。
“醒了吗?”黎母慢慢起了身。
睡眼惺忪中,黎若秋挣扎着眯了眼:“嗯…”
“桥头那边的王婆刚刚突然去了,待会那边会来人超度,我们要去上柱香。”
黎母扎好了头发,准备出房门。黎若秋的意识刚清醒过来,正欲起床。黎母压着她的身子,“再睡会吧。”
“噢……”
“五点半喊你起来。”
黎若秋蜷缩着身子,重新躲进被窝里。
困意袭入眼帘,可她的意识却又清晰得很。她只好闭眼养养神。
五点多一点,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不多时候,黎若秋依稀听见铜锣敲着声响。她起了身,去洗漱。
六点的时候,黎母和她到了王婆家。
外头早已聚集了许多人,白发老头、年轻人、孩童,各个年龄段都有。大部分是东城村里的,黎若秋见过一些。还有一部分穿着工作衣,像是刚从城里赶来。
意料之中,黎若秋见到了江胜寒父子。
黎母走到了江父跟前,女孩也就自然而然站到江胜寒身旁。
“四点多时接到了王姐的电话,那时我就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听说人是一点多去的。”
“白天我才和阿秋去看了王婆,看着不像是要走的人。没想到…”
“昨晚十一点多,那边就说王婆吐了血。几个儿子原本商量守夜的,后来不知怎地就没守了。”
黎母和江父聊了几句,黎若秋和江胜寒在身后无言。大概六点半,王婆的几个儿子请了法师来进行超度。
法师哼哼哈哈念着经,一旁有专人吹号敲锣给他作伴奏。儿子和外孙穿着丧服跪在前面,女儿、媳妇、孙女、孙媳妇则跪在后面。其他的旁系亲戚和熟人朋友则在外面看着。
黎若秋不是第一次参加丧事,多少是懂的。但这次,她是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去目睹整个仪式的过程,这让她产生了另一种感触。
当初,别人怎么看她的,她如今也这么看。你不能说人冷漠,毕竟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时辰到了,法师拿着束花,在前面领着王婆的子孙,走去村口为王婆度化。其他人也穿戴好丧服,每人手里拿着一只香跟在后面。
“男人在前,女人在后。”
法师回头看了眼后方,大声地喊道。
江胜寒看了黎若秋一眼。女孩点点头。随后,他跟上前去,渐渐远离。等女人的队伍开始行进时,黎母拉着黎若秋融入到其中。
奔丧的队伍很长,黎若秋忽然觉得有点感慨。
一个人去了,那么多人给他送行。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黎若秋一时间说不上。
生老病死,人世无常。她一度接近死亡,却也因此而生。死亡是一个逐渐消逝的过程。正是因为经历过它的煎熬,才会知道生的可贵。
村口处上完香后,不是直系的亲属与朋友就没什么事了。人在王家外头开了围座,热热闹闹地有说有笑、还有赌牌的,大家伙都在等午时的大围饭。
黎母和江父跟着进了屋子佛拜,黎若秋和江胜寒好不容易闲下来说说话。
“我本来没什么感觉,毕竟没有交集。但这么一路过来,还是有点感触吧。”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
“什么?”
“你是因为信奉上帝而跪下,还是因为跪下而信奉上帝。”
黎若秋了悟:“就好像过年要走亲戚、放鞭炮”
“不是这样,怎么会说春节是农村的节日。”
“这还真是…神奇。仪式感诞生于仪式,却让人深信不疑。”
***
年初三,子孙给王婆买水后,十一点多就送了上路。王家外头的人渐渐散去,黎母也和她上了江胜寒家吃饭。
饭后,黎母喊她出去走走,让江胜寒带着。一开始,她以为黎母是知道了什么,她和江胜寒小眼瞪大眼。后来,才发现自己想多了。黎母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去灵隐寺的路上,江胜寒没敢和黎若秋走得太近。大抵是不想让村里人看见,被说了闲话。若是私底下,倒无所谓。但不该说的话传到父母那,就头疼的很。
江胜寒虽然没有给她说这些话,黎若秋却都懂。
从桥头路过时,看见了三五个孩子从便利店那边跑过,嘻嘻哈哈地。手里拿着各色的烟花棒,很是年味。
走上桥后,孩子们打打闹闹地,黎若秋怕自己被伤着,下意识靠到了一边,沿着桥边走。
江胜寒突然牵住她的手。
她疑惑地看向他。
男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偏过头:“怕你走丢。”
孩子跑远后,江胜寒将黎若秋从桥边牵到了桥中央。下了桥后,两人心领神会地松开了手。
灵隐寺里人很多,黎若秋添了点香油钱,便去上去了。
人潮人涌的佛地,江胜寒看着心里有点发闷。
“别走丢了。”
分开前,他和黎若秋说,自己会一直在门口等。
“放心,这点路我还是认得的。”
进了佛堂,尼姑问她想要求什么签。黎若秋没有犹豫,说了三个字。
出了寺庙,她偷偷将签塞在了外套的兜里,奔向了男人。她的心情还不错。
她问江胜寒真的不求签?男人说,不用了。
“真的不要”
“你求了就好。”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想起一年前,男人也是如此。她疑惑到底是什么签这么灵,让他没有再心生念头。
这第二年,很多事情都不同了。那时,他们还不熟,江胜寒没有回答她。现在,算是熟透了。她觉得,江胜寒会说的。
念及此,她问出了口。
“你真的想知道么?”
“啊也不是。”黎若秋突然意识到,这个事情在他看来,可能是难以启齿的。
她反倒不想知道了,“如果是不方便讲的,也没关…”
“是姻缘签。”
男人打断了她的话。女孩诧异地望向他,兜里的签也被她折皱了。
在所有预设的答案里,唯独是这个,她不曾想过。
一时间,她的大脑放空了,不知要说些什么。是前女友?以前喜欢的人?还是单纯的想求姻缘?她不知道。
“你真的要知道么?”
同样一句发问,男人这回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黎若秋知道,这个话题似乎太重了,也触及到了什么。
“你愿意和我说就好。”
江胜寒从她迷茫的眼神里,知晓了她的无措。他揉着她的发梢,沉稳地回答道:“求的是你。”
那句,他埋藏了很久,在脑海里演习过无数次的话。
如今,终于说出来了。
黎若秋忽而颤着手,摸索着握住他。
怎么会。
“什么…什么时候?”
男人从背后搂住她,在耳畔轻轻道来:“二零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可是。
可是…那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上初二。
她还不认识他。
黎若秋回过头。男人眼含凌厉,执著的目光里却留了一丝柔和。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从他的眼神里一探究竟,却什么也找不到。
这个男人不是在说笑,也没有在骗她。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早已认识了她。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
但那时的她和他,并不是最好的他们。
黎若秋对此,一无所知。
女孩几乎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可她一点也不愿意相信。
“高一的化学竞赛,不是我们第一次遇见。”
黎若秋震惊得说不出话。
男人平静地叙述着,俨然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冷峻而透彻。女孩的心突然绞痛了一下,很难过。
“你不要再说了…”
她不是难过这段感情是男人的徐徐图之,也不是难过自己羊入虎口般地陷了进去。
而是。
她隐隐约约察觉到,江胜寒的曾经可能和自己一样,太苦了。
那时,她把谢喻之当成支柱。
而他呢?
他或许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觊觎着光。
“几个月前,我和你说要在一个合适的场合和时机给你承诺。我想现在是时候了。我一直不敢和你说这些事,因为故事的开头并不好。”
黎若秋固执地反抱住他,“不要说了…”
“可是若秋。”男人哑着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度过余生。”
“能不能…让我自私一回”
黎若秋只是默默抱着他,闷声应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