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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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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寒潮席卷。
“寒潮将持续影响广东各地区,气象局称今年将会是广东三十年来最冷的冬天,今明两天最低温度将会降到零下摄氏度。请有出游计划的旅客要做好防寒工作…”
黎若秋简单打了几下粉底,涂起口红。
西瓜色号的口红为女孩原本苍白的唇色增添了一丝生气。她抿了抿唇,照着镜子反复检查妆容。察觉到唇角一处突兀的涂痕,她弯着指尖轻轻抹去。
唇上的闪粉亮得晶莹,她满意地拧上盖,将口红塞进了小包隔层里。
这款完美日记的色号,还是江胜寒给她挑的。
说是给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什么时候回来?”
黎母在客厅调电视台,见她从房间里出来随口问了一句。
黎若秋翻着群里的聊天记录,讪讪回答道:“应该要一起跨年。”
黎母瞥了她一眼,将电视台调去了翡翠台,漫不经心地道了句:“我明天出差,今晚要早睡。”
黎若秋从桌上拿了钥匙,“我自己回来就行。”
“太晚了。”
她无奈地沉着气,“希宁陪我去呢。”
“噢。”
黎母没再多说,她道了声便出了门。
元旦假前,班长组织了一个班级聚会。美其名曰是给谢喻之送行,实际上只是想一起跨个年,搞搞节日气氛。
黎若秋原本没决定去。班长一直在劝她,加上谢喻之下学期就要出国了,也不好扫了他们的兴,便软下心答应了。
八点半多一点,她到了酒吧。服务员带她去包厢,一路上灯红酒绿。
推门进去,已经到了不少人。平时她还不觉有什么,但今天,视线不是一般的多。
她拨了拨刚卷好的刘海,礼貌性地扬起嘴角。
谢喻之喊她过来坐。她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越过几个男生,坐到了他旁边。好几次,谢喻之偷偷瞥过去,看得入了迷。
她微微笑着,心里却腹诽着文希宁这不靠谱的建议。
“酒吧这地方,像个学生妹就没了意思。”
“要我说你不得好好打扮一下”
“这样才会有人搭讪啊。”
“搭讪是个值得标榜的词”
“哎哟,我说你这个老古董。”
“……”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总不是罪吧”
出来前,文希宁给她发了语音。彼时,她觉得有那么点道理,于是打扮了一番。现在,只觉得她是有什么毛病才会化妆给一群不相干的人看。
酒吧似乎是哪个同学他爸开的,聚会上都放开了玩。黎若秋坐在一旁喝着矿泉水听他们聊,偶尔有人问她她也应承几句。
“黎若秋你真的不喝一口?”
黎若秋摇摇头。
说话的那男生叫施文杰,正是这酒吧老板的儿子。花天酒地和身边各色女友的传闻满地传。
黎若秋从文希宁那听过不少,才发觉周家洛的好。
施文杰这人是真的狗。
话毕,施文杰直接端起酒杯走到黎若秋跟前,硬是塞到她手里。“试试呗,这里都是同学,怎么可能会害你。”
黎若秋轻轻皱眉,往里收回手。
她不太想和他接触,却碍于当下思索要不要就喝一口。
“你别搞她。”
谢喻之直接从她手里夺过酒杯,喝得一滴不剩。
施文杰挑着眉,见此戏谑道:“我们和你关系是不怎么好,但谢喻之在这你还不放心吗?”
“别烦她。有事冲我。”
人群里一声哄然,女生们咧着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黎若秋闷着声,也随他们笑了笑,这事也没人再说了。
“谢喻之你少喝点…”
男孩甩甩手,“不要紧。”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胃。”
他笑笑,又干了一杯,“心领了。”
“班长也是…喝多了待会没人送你们回去。”
面前最要好的两个喝晕了,偏偏黎若秋也说不动。处在其他人里又格格不入,她只好借口去厕所快速逃离了包厢。
“好没意思。”
黎若秋抿着唇,给文希宁回了条微信。
“?”
“他们又欺负你了?”
黎若秋敲着键盘,刚想打什么字,那头又发来信息。
“谢喻之不护着你?”
“?”
黎若秋轻轻叹气,“大小姐你能消停几天吗??”
她知道,那女人脑子里净是些八点档的三角狗血剧。
江胜寒从北京回来之后,文希宁总是抱怨她,和男人腻歪不要她了。
起初,黎若秋心情好由着她闹。到后来…她故意似的,当着江胜寒的面讲她和谢喻之以前的事。
男人没少吃醋。吃起醋来,她就要哄。
“知道了知道了。先声明,我绝对拥护你的立场。只是…”
八卦至死。
她顺着走廊踱步到酒吧大厅,想找个地方坐会。霎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的快乐源泉来了。”
文希宁:什么什么!
那人在酒吧前台猛灌酒,架势大得快要趴下了。
她眯了眯眼,心情愉悦地加快了脚步。
黎若秋在那人面前坐下,轻轻扣了扣桌台,神色飞扬。
“你也有今天。”
***
黎若秋也没想到会在酒吧碰见周家洛。
周家洛抬眸,不屑地瞥了一眼,随后又拿起桌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江胜寒知道你来这么?”
周家洛把空酒瓶放到了一旁,甩甩手喊服务员来。
“再来一打!”
黎若秋朝服务员摆摆手,低声说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喝醉了。不要再给他酒了。”
“黎若秋,你他妈是不是最近过得太舒服了?我的事你也要管?”
黎若秋一脸无辜:“如果你想让希宁看到你这摊烂泥样,我不介意现在立刻马上就让她过来看看。”
她拿出手机,迅速朝对面发着信息。
“你绝对不会想到我在酒吧见到了谁。”
“谁?”
“不会是江胜寒吧?”
“OMG,他背着你去酒吧啦[可怜]”
隔着屏幕,黎若秋都能感受到文希宁对她的婊里婊气。
“希宁…希宁…对哦,你有她联系方式,给我。给我。”
身旁周家洛喃喃自语,似乎喝得很醉。
黎若秋轻哼了声。
“要点脸吧。你和江胜寒还是我搭的线,不得拿点报酬?”
他伸着手想要夺去黎若秋的手机。黎若秋一躲,他抓得更急了。
“你干什么…”
女孩一声惊呼,直接被眼前这人扯了过去。她的身体撞入了周家洛的怀里,后者的身体也因醉酒的沉重而扑到了地上。
周家洛吃痛地叫了一声。
“黎若秋你可真重啊…”他迷迷糊糊地睁着半只眼,一把翻过身,在地上滚了一圈。黎若秋看着他那傻样,弯起眉眼。
下一秒,“江胜寒还吃不吃得消?”
脸色即变。
这个时候,周家洛还不忘调侃她。
这男人…真真一个德性吧。
黎若秋冷盯着面前的人,直接拨去了电话:“周家洛在星梦酒吧把我扑倒了。”
诡异的笑容逐渐在她的脸上绽开,周家洛一下子没了脾气:“你他妈在和文希宁说什么???”
然后,手机被狠狠地丢了出去。
粉身碎骨。
身旁的女士被吓得不轻,周围的目光嗖嗖地全往这看来。
黎若秋拍了拍身上的灰,让服务员把周家洛给拎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的兴致了。”
随后,不顾旁人惊恐的视线,回到了方才的座位,云淡风轻地笑了下。
永远不要试图和醉酒的人交流,也永远不要和气头上的人讲道理。
***
“谁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黎若秋气鼓鼓地托着腮,自顾自地抿了一小口威士忌。周家洛则趴在桌台上,闭着眼凝神。他的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晕。
一边是心爱的女孩,一边是多年的好友。江胜寒到酒吧时,只觉头疼。
“你玩我?”
周家洛微微动怒,但碍于江胜寒发冷的双眸而有所收敛。
“不会吧?不会吧?我有说过是希宁吗?”
女孩亮着眸,眨眨眼。一副天真无暇与我无关的模样,周家洛不得气笑了。
江胜寒捧着女孩微醺的脸蛋,轻轻地说了句:“不喝了啊。”
“嗯。”
他牵着她的手,把她往身边引。她挪了挪身子,直接倚在了男人的胸前。
“刚才怎么了?”
男人手腕上是今年瑞士最新款的表。黎若秋偷偷抿着笑,不安分的小手指在男人手心上画着圈,痒痒的。
“就…字面意思?”
那头的周家洛翻了个白眼,黎若秋朝他嘟囔了几句。江胜寒没有听清,也知道这之中有什么误解。他轻轻捏着她的手背,女孩的意识突然清晰了。
她迅速抽出了裹在男人那里的手,端端正正坐直了。
啊。
她刚才做了什么?
半晌,她迷迷糊糊道:“周家洛抢我手机想要找希宁,直接把我给扯倒了。”
“蠢。”
女孩小手锤了锤男人的胸脯,岂料男人又轻笑道:“我说他。”
哦,是这样啊。
黎若秋瞪着周家洛,“我的手机给他砸了。”
两道视线同时落到周家洛的身上,周家洛一脸窘:“我赔,我赔还不行么?”
黎若秋微微勾唇,心里莫名有种苏爽的快意。
“对不起,叫你过来是想…”
江胜寒叹着气:“我替这家伙说声谢谢,如果不是你发现了估计明天又要给他爸抡回去打了。”
“狗屁江胜寒,谁还能打得过我?”
江胜寒狠狠地朝某人头顶敲了一棒。黎若秋识趣地挪开了视线,静默如鸡。
“他到底怎么了?怎么喝得那么醉。”
“可能是受刺激了。”
“什么刺激?”
“回去再说。”
黎若秋盯着面前睡得死沉的周家洛,有些嫌弃:“那他怎么办?”
“去我家吧。”
“伯父不在?”
江胜寒一愣,“你不知道?”
黎若秋微微侧头,“我应该知道什么?”
“伯母没和你说吗?他们提前出差了。”
黎若秋:……
两人的目光交错,心照不宣地没有多问。
“怪周家洛。”
江胜寒摸摸她的头,“今晚来我这吧。”
黎若秋点点头,“好哦。”随后拿起桌上的包,“我和那边说一声。”
包厢的走廊上,黎若秋轻声哼着歌,徐徐走去。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某人的到来,脚下带着轻功似的,飘飘然。
在到包厢之前,她觉得这该是个不错的夜。
“你们知道我刚才在外面看见了谁?”
“谁啊,这么大惊小怪的…”
“黎若秋和25班那个烂仔…抱在了一起!”
“不是吧…”
“我去……!”
“看不出来…她是这样的人。”
“她真的每次都能让我刷新眼界。”
“啊~25班那个男的经常和七中那边打架,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不是有很多备选吗…怎么也不选个好点的,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黎若秋握着门前的长把手,悄悄地掩上了。眼角有点涩。
多少次了。
多少次了。
本来以为,至少今天,那些人会放过她。
她抿着唇,冻得僵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黎若秋转身,想着就这样走了算了。前脚还没落下,后脚就听到班长的声音。
“你们不要再说了…”
包厢里旖旎的嬉笑声没有随之消失,有几个女生厚着脸皮问班长是不是也喜欢她,知不知道她和很多男生有关系。
“她不是这样的人。”
黎若秋愣了。
“我认识的她善良、知分寸、也懂得为他人着想。她根本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对同学多点善意吧。”
“哦哟班长,你莫不是也给她蛊惑了吧。”
“啧啧,黎若秋给你下了多少药啊。”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笑声刺耳得很,那些流言是很烦,她从来没当一回事。
但这些不应该让身边的人来承受的。她自己一个人无所谓,但那些对她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承受无端的恶意和揣测呢?
她忽然觉得她要说些什么。
即便语言苍白无力,即便没有多少人信服,她应该要解释的。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的长把手轻轻推开。
“适可而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