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告白 ...
-
十二月初，校运会。
入秋后，天气忽冷忽热。校运会原本是要在十一月举办的，因为突如其来的寒潮不得不往后搁。体育部反反复复改了时间，最后定到了十二月二日。
今年的校运会，黎若秋依旧没有报任何项目。她和班长提过自己身体不好这件事，谢喻之说了几句，议论声也就没了。
她本想待在教室里，不去体育场那边。但想想之后，还是算了。就算坐在大本营当拉拉队，也好一点。至少这种场合，不合群有点说不过去。
一上午，黎若秋撑着伞坐在大本营里。偶尔，也写几篇通讯稿，帮忙投递到主席台的箱子。乐得其然。
上午最后一个项目是两百米接力赛，要求十男十女参加。有个女生因为半小时前刚跑完八百，还在厕所吐。
理科班上的女生本就不多，黎若秋他们班又更少，才十五个。缺了个人，体育委员和班长正急着找替补。
黎若秋一心只求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默默撑伞挡着自己，走到了隔壁班。岂料还是被揪住了。
体育委员直接跑到了她的跟前，“黎若秋！接力赛还差一个女生，我们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忙跑一棒吗？”
班长也缓缓走来堵住了她的后路，“没事的，重在参与。跑得再差也没关系的。”
黎若秋摇摇头，退了一步。
“我不行。”
体育委员还在劝她，大本营里准备排队去参赛的女生也在看着她。那些目光很恼人，也很折磨，但她始终不愿意。
“我相信你也是有集体荣誉感的，听班长说知识竞赛你本来不想参加的。这就两百米，跑跑就过去了。”
黎若秋默默看着体育委员，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不行。”
“没事了没事了，施妍说她可以。”
谢喻之把人带了过来，体育委员没再纠结这件事。比赛快要开始了，目光渐渐散去。黎若秋握着自己原本买给江胜寒的水，缓缓跟着人群走。
她知道，她又欠了一个人情。
施妍被安排在最后一棒，让她有更多的时间休息。黎若秋跟着人群走到了最后一棒的终点处，跑道旁边的足球草地。
枪声响起了，比赛开始。人群里，激烈的呐喊声一直在为选手们助兴。似乎只有黎若秋，静静地定在那，陷入了沉思，场上的纷纷扰扰与她无关。
好像几年前，同样的场合，同样的时间，亦是如此。她和文希宁，就是这样认识的。只不过那时没有中间人，只有文希宁看不过眼替了她。
比赛来到最后，施妍迅速接过棒，卖力向前跑着。黎若秋拧开了瓶盖。
许是最后一棒很激烈，最后一百米的跑道旁挤了很多人。施妍快要冲过终点时，隔壁道的男同学突然滑了一跤，手肘直接撞到了施妍。
施妍被重重地摔到了跑道外，而首当其冲的是还在发愣的黎若秋。
黎若秋不受力地往后倒，水撒到了自己身上。外套都沾了湿。
很快，旁边的人把施妍给扶了起来。谢喻之跑到黎若秋身旁，“你有没有事？摔到哪了？怎么站得这么近？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喻之，我没事。”黎若秋稍稍抬起头，示意他往后看，“施妍才叫受伤了，你应该去看看她。”
见黎若秋轻轻松松地站了起来，谢喻之的神色不再紧张，随即跑去施妍那头。
熟悉的气息从身旁靠近，黎若秋回眸苦笑了一下。
“水本来是买给你的，但后来有个女生替我解了围…我想谢谢她。”
她摘下了身上的衣服，接过他递来的外套，穿在身上。
“胜寒。”
她压着声，尾音微微拖长，软糯的嗓音好似在撒娇。
“疼吗？”
男人卷起了女孩的衣袖，揉了揉她发红的胳膊。
黎若秋咬牙忍着，却也不由叫出了声。
“疼。”
她垂着头，有些难受：我可能以后都不想来校运会了。”
“嗯，那就不来了。”
男人还在揉着那处红肿，女孩的疼痛渐渐化之温暖。
***
下午，黎若秋没再去操场，而是早早到了教室。施妍一瘸一瘸地走进来，黎若秋走过去扶着她。
“啊，谢谢你。我自己可以的。”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上午的事…很抱歉麻烦到你。”
“那个啊，其实不是谢喻之喊我，我也会去的。”
“你受伤了，还是过意不去。”
“这一个个的奇了怪了，谢喻之也一直对我很抱歉。你们说好的？”
黎若秋摇摇头，欲言又止。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施妍露着笑，脸上却有点挂不住。“我们几乎是同时摔倒了吧？但谢喻之第一时间看的是你。”
黎若秋微微动唇，却没有作声。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怪羡慕的。”
施妍拿起水瓶，正准备去外面装水。
“施妍…”
黎若秋喊住了她。
“我也会羡慕你。”
“什么？”施妍诧异地看向她，仿佛是听了什么笑话。“你会羡慕我？”
“你跑步很快，你会打篮球，你的英语很好。”
“喂喂，不就是体育好点吗？”
黎若秋只是轻轻笑了，“而这些…是我这辈子都追求不到的。”
施妍噗嗤一声，“瞎说，英语明明可以提高的。”
黎若秋无言以对。
“还听吗？”
施妍点点头。此刻，两人意料之外地，磁场很合。
“我和谢喻之在一起过，但我融不进他的世界。他喜爱的一切，我都无法和他一起。但你可以。”
“谢喻之关心我，是知道我的身体不好。希望今天早上的他，没有让你失望了。”
施妍突然松了口气，脸上显出一丝淡红。
“因为你已经遇见了那个人…那个能融入他世界的人。”
“所以，才能说出这番话吧？”
“我想是的。”
“那么，他已经在外面等你了吧？”
黎若秋看向窗外，弯着眉，如沐春风。
“是。”
施妍识趣地给他们留了空间。
“希宁说下午来陪我。”
“那我呢？”
“谁叫你中午没说。”
“那我陪你等她来。”
“待会给我们拍张照？”
“好。”
窗外，艳丽的枫树飒飒摇曳。阳光照射进来，散落在男人身上。黎若秋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她按下了快门，照片定格在男人回眸的那一瞬。
所有人都在狂欢。热闹是旁人的，与他们何干。唯独只有他们，守着同一个秘密，便足以了。
***
校运会当晚，年级主任好不容易发了回慈悲，让班主任自行决定放什么电影。
《社交网络》这部片子，文希宁之前拉她看过。倒也不是无聊，就是男主人公说话的语速快得仿佛二倍速，有点影响观感。她看着看着，就跑了神。
她问过文希宁，是为了适应扎克伯格这样的天才人设，还是演员说话本身就这样。
文希宁说，《惊天魔盗团》里语速也挺快的，但《社交网络》里就快得离谱。
那还是人设的问题吧，黎若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晚修铃响了，电影还没放完。班上的同学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黎若秋只好猫着身子绕到后面的黑板报，轻轻拉开后门出去。
今天是江胜寒的生日，他们约好去吃长寿面。
“你们班放的什么电影？”
“嫌疑人x的献身。”
“啊，你之前看过吧。”
“看过。那应该是东野圭吾写得算可以的书了。”
“我们放了社交网络。之前和文希宁看过一次，讲Facebook的创业史。不太能理解赵路光为什么选了这部片…”
“大概…想让你们学英语吧。”
扎克伯格，扎心了！
长寿面都是要提前预定的。到了饭堂，面早已做好了。他们直接去了窗台取。
“生日快乐。”
“我做不到第一个和你说生日祝福，但一定是最后一个吧？”
江胜寒弯眉，“其实…不是。”
黎若秋：？
“待会要给我爸打电话。”
“你就不能骗骗我？”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我只想得到你们的祝福。”
黎若秋撇嘴，“好会撩哦。”
吃之前，女孩把礼物递给了他，讪笑了一声，“你回去再拆吧…我觉得我的格局可能小了。”
为了这礼物，她已经头疼了一个月了。她生日的时候，江胜寒还在北京，礼物不是当面给的。收到快递，打开包装时，黎若秋发现江胜寒还是精挑细选过的。
对于她这个一贯随便了事的人来说，太遭罪了。
“嗯，其实你不用太有压力。之前的礼物…我只是刚好看到比较适合你，就买了。”
“真的？”
“真的。”
“那你看了之后不许笑我。”
“好。”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为他挑礼物？”
黎若秋知道，定是下午的时候文希宁又同他说了什么。她笑着回了句：“当然没有啦，他挺随意的。所以…你是我第一个这么花心思的人。”
聊起过去，她已经没有任何忌惮了。
“噢。”
“不过，我不可能和他断得干净的…”黎若秋抚上他的手臂，沉了半晌。“我爸去世那会他们家帮了我们很多。”
人情债，她可以狠下心。但钱债，可不是那么容易摘出去的。尤其是，混着钱的人情债。
“嗯。”
江胜寒冷着眸子，嘴角的弧度渐小。黎若秋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只是，那只握着女孩的手没有松开半分。
“你知道我妈和伯父他们…”
“我知道。”
男人淡淡的回答，似乎毫不在意。
女孩深吸了口气，直勾勾地看着他，“那我们，还要不要在一起？”
她的眼神有期待，也有隐秘的害怕。她将主动权让给了他，男人却又不露痕迹地推了回来。
“你说呢？”
男人宽厚的手掌裹着女孩的手。黎若秋缓缓抽出，男人却加大力度，直直将它圈住。
“敢在生日这天问我，胆子够肥啊。”
她笑出了声，没再乱动。
“你笑什么？”
江胜寒泛起微澜的眸光里藏了一丝威胁，“他们是他们。”
黎若秋轻声打断他：“我们在一起吧。”
那刻，男人向来沉着的脸色显现了一丝不知所措。以及，惊讶。
“你…”
“这是正式的告白哦。以后和别人说的时候，要说是我先追的你。”
黎若秋快速将手从他的桎梏里抽出，笨拙地掰开了男人的手指。
然后，十指相扣。
“那怎么行，明明是我…”
后来，回想起那天，黎若秋觉得自己也算是勇敢地迈出一步了。
她问他，还要不要在一起。而不是，能不能在一起。
要和能，一字之差，迥然不同。
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他们。
黎若秋知道，只要她和江胜寒想，什么都不是问题。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