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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子佳人 ...

  •   女先儿退场,秦焰以为这宴席就差不多了。他掂了掂叶兰沉甸甸的荷包,正想着这会儿赶去东关街包个老陆稿的酱方抑或杜三珍的水晶蹄膀回去,凤儿定然欢喜,那戏台子却又换了个布景,竟是还没完。
      一个星眸皓齿,杏脸莺舍的美人,抱了个琵琶施施然坐到台上。秦焰想着他的凤儿,归心似箭,只觉这美人走路慢,开腔更慢,慢悠悠的调着琴,拢着弦,磨磨蹭蹭的不知要几时方罢,
      他心不在此,什么曲儿便都听不进去,抓耳挠腮地急着散场,却见叶兰目光悠然,只在对面江家和云家之间打转,倒是有些吃惊。这疯子今日不发疯又不发春,指定不是要发什么好愿,莫不是还憋着坏?
      想着便又踢了他一脚:“平日里张口闭口美人的,今日这么大个活生生的美人在台上,你是瞎了看不见么?”
      叶兰知道他定是急着要走又不好就这么走,心里不痛快,瞧都懒得瞧他:“一个灯笼壳子,有什么好看的?”
      他这么一说,再分眼看台上时,那女子袅娜纤腰,身若拂柳,娇弱地仿佛随时会一头栽倒,栽倒了便再爬不起来似的。美则美矣,可眼神空洞洞直愣愣的,奏出来的琵琶曲比她眼神还空洞,没有半分意境。可不就是个一戳就破,一吹就倒的灯笼壳子么。
      这个曲儿比之前头的戏,可是逊色不少。好在底下早已人头攒动,或攀谈或拼酒,三五成群喝成一片,也没什么人在意台上如何。
      与林氏的长袖善舞不同,赤水山庄就是个大匠造坊,不是火就是铁的,江家人世代同矿道熔炉打交道,出来的人也似火炼钢捶一般,生就一股子天罡正气,直教那些套近乎的人无处下手,便都转而来招呼云鹤。叶兰眼睛还是盯在江家和云家两桌后生之间,颇为玩味地摇了摇头:“云家这位公子,不计本事人品如何,脾气倒是个顶顶好的。将来林家小姐不管多少厉害,这日子想是都能过得下去。”
      秦焰嗤笑一声:“你还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了!林氏百年大族,子弟教养那都是有规矩的,你怎知林家小姐不是个知书达礼的?”
      “便是我这种没什么见识的江湖末流,也知道闻缨长公主有多厉害,难不成狐狸和狼的崽子还能长成个大傻狗?”叶兰浅笑轻言,又思量片刻,“不过听说赤水侯的夫人是高句丽人,出了名的贤善,江家人只消不下矿不上炉,也都是细皮嫩肉的,若是给他们家当女婿,倒是还不错的样子。”
      秦焰只道他又开始发疯,低声呛他:“江家女婿再好,同你也没半点干系,别说江侯夫妇看不上你这疯子,便是他们都瞎了眼,赤水侯府也没有女儿可嫁。”
      叶兰终于收回目光,皱着眉还待说些什么,忽然,唱戏都台子上传来一阵断弦之声。那个好像风吹一吹就会倒美人,竟一把摔了琵琶,纵身扑到栏杆前,带着哭腔惨呼一声“公子呀,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原本还热闹非凡的宴厅陡然间安静下来,一片哑然里,云鹤忽然“啊”了一声,格外刺耳,扔下酒杯冲到台前:“你是,是... ...线娘?线娘,你怎么了,孩子,孩子怎么了?”
      场中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又集中倒了戏台子上。那名叫线娘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几欲厥倒,听云鹤还肯认她,便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死死攥在手里:“公子啊,妾本无根飘萍,不敢指望公子垂怜,听闻公子欲娶高门贤良,妾日日焚香祝祷公子安泰,与林家小姐恩爱偕老,并无半分逾矩之心。只求,只求公子做主,把孩儿还我!”
      这女子什么来路,其实经不得多少推敲,她口中之事,也不过是东关街头江南河上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春风一度珠胎暗结,可公子要奔前程,一个歌姬,哪怕是良籍呢,如何能与雍州林氏的大小姐相提并论。
      云鹤有些无措,他幼失祜恃,有个为了撑起家族门楣而至今未嫁的严厉姑母,自小便也被寄予了重振家门的厚望,向来修身自省,勤奋用功。不过那一年途径此地,少年寂寞,恰好听见岸边琴声洒落,便同许多人一样,系舟停泊,留了一宿。纵是后来知道有了个儿子,便一直拿钱好生养着他们母子,他自己,却从不敢再见她们。
      他又天生良善心软,既不知怎生是好,又不忍放任眼前哭的撕心裂肺的线娘不管,颤颤巍巍地问:“线娘,我不是给你钱的么,你怎么还出来卖唱呢?到底怎么了?”
      线娘哭的可怜,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地,思路却很清楚:“公子走后,妾谨遵公子嘱,一直住在公子为我母子置的小院里,从不敢出门。可就在上个月,来了一群人,说是云大先生要正本清源,将你我的孩儿强抱走了... ...”
      云家没出阁的老姑奶奶,人敬一声“先生”。可线娘讲到这里,却顿了顿,细瘦的身子不住瑟缩,睁大了一双泪汪汪楚楚可怜的眼睛:“可... ...可,妾瞧见那领头的衣襟上绣了一枝细骨梅花... ...”
      雍州林氏,祖居西梅园,坐拥半山梅花,有香雪海之称,便以梅花为家徽,族中子弟并上等家仆衣着均纹绣一支细骨梅花。
      都知道两姓婚约在即,这事若不是林氏容不下她母子,便是云氏怕坏事,要提前清了这绊脚石。可在场的还有林家的人,就这么大剌剌地叫破私密之事,委实难看了些。
      济济一堂的晏厅骤然间变得极其安静,戏台子上女人的轻泣声格外刺耳。
      “你是说,你是这位云公子的外室,林家人知道了你母子,不能容人,派人抢了你儿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这么一问,满堂渐渐起了交头接耳的喃喃之声。林家兄弟脸色铁青,已是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只一点城府矜持撑着,才不至于当场发作。
      “混说什么呢... ...”一直站在江澍身后半步的那个半大小子,猛然间吼了那么一嗓子,却叫江澍捂了嘴,仍又扯回身后去。
      云家的丑事,林家人没说话,江家人却先恼了?
      林砺眸色深深,终于在人们把注意力转到江澍这边之前,“嗤”一声轻笑,冷冷开口:“我妹子同父母亲这会子怕是才出京呢,什么恩爱偕老的,这位姑娘莫要瞎攀扯才是。云世兄,你的家事尽可以回去慢慢说来。若真是世兄沧海遗珠,以你我两家先辈之谊,无论是谁不识好歹胆敢对另公子不敬,西梅园定全力助世兄讨回公道。”
      他是百年西梅园的长子嫡孙,最是个天生的少年老成。一开口尽是无懈可击的真诚,也将一概是非从自家身上推了个干干净净。
      那眼神语气却似淬过冰霜,眼风冷冷扫过一圈:“我倒要看看,江南地面上,谁敢跟我林家弄鬼。”
      一场盛宴,狗尾续貂,本该主家调停的局面,叶惊鸿岁数摆在那不好插手,叶籍却似忽然傻了一般,只呆愣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林砺自己个儿出面摆平。
      秦焰目光深沉,眉头紧锁,觉得这高门显贵也不过男盗女娼,没意思极了。
      又瞧了一眼,却忽然想起个事来,踢了叶兰一脚:“赤水山庄只有一个大姑娘,早年嫁去了泉州裘家,没有更小的姑娘了。不过听说,听说闻缨长公主还有个小女儿,一直养在赤水,两家大人都有意结亲,如不出意外,过几年,赤水山庄便要替次子江澍向西梅园求娶这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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