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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酒盏花枝 ...

  •   叶兰都肋骨不止断了两根,还有旁的内伤,吃喝拉撒都要特别伺候,林紫衣自己既不动手,要劳烦主人家,给银子给的就很大方,他们两个人,统共也就叶兰那一个钱袋子,很快见底。
      俩人也琢磨没钱了该怎么办,好在钱袋子见底前,接他们的人也终于到了。
      林紫衣原本以为林砺最多就打发个家仆长随带人来一趟,没想到,来的人却是江澍,看着眼前脸黑如锅底的江家二哥,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离开西梅园的时候,也曾给他传过信。
      “我还以为你在西梅园呆腻味了,没想到你是活腻味了!”江澍黑着脸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眼,待看到她身后横躺着的叶兰,直皱眉头,语气更是冰水里过过一般。
      林紫衣从小呆在赤水山庄比呆在家的时候还多,江家兄弟比林砺更像兄长,挨训那都是家常便饭,应付这种小场面更是游刃有余。她立刻生出一副又乖又怂的样子来,嚅嗫着小声辩解:“姐姐从小疼我,她有事,我不能袖手旁观,不然也太没良心了。”
      诚然,林紫衣是个恩怨分明有良心的姑娘,这份恩怨分明的教养多半也要归功于赤水山庄,江澍便不好发作。
      江澍带足了人手,自己顺道和林紫衣回邺京,还分出来几个来照看叶兰,顺便把他送回江都。
      分手的时候,因为叶兰的剑还在山水厅下的水泊里,林紫衣便把自己的扶风剑借给了他。
      这剑也是赤水山庄铸造,江澍脸色愈发不好看,不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孩子小的时候,父母往往都说过许多不算数的话,等到孩子渐渐大了,父母说的话,才会越来越算话。林紫衣说韩离她说话算话,在叶兰看来,不过是一个母亲拗不过自己三个倔强的孩子。
      就像叶惊鸿答应他的,把江南河上的漕运控制权都给他,也只是因为他把叶籍干翻了,老头子迫于现实的不得不妥协。
      叶兰是给人从苍狼山给人平抬回的江都,又从深秋养到初春,养了一整个冬天。托赖凤丹诸多照料,还时不时捧心蹙眉,就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看得秦焰牙疼拳头痒。
      到了春暖,树叶子草甸子开始冒青色,一个极好的日子,皇帝颁下懿旨,四皇子白謇封懿王,聘林氏女为妃。
      叶兰这缺德玩意儿也终于站起来,走到太阳底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老天爷说:老子好了。
      北冥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叶兰上了一趟山水厅,回来就像换了个脑子。自从能下地,他不再整天不务正业喝酒斗草,而是读书习武,还正儿八经的管起了叶楼的买卖,人手。除了还跟叶籍不对付,简直没什么是和以前一样的,就连江南河上的画舫,都没再去过。
      也不知道那些脂粉堆砌的花魁娘子想他不想,反正秦焰是瞧着又不得劲了,他憋了几天,到底没憋的住:“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还有啥地儿给打坏了?怎么最近都不去河上睡小娘皮了?”
      叶兰一脸迷茫的看过来。
      他不嬉皮笑脸的时候,面上线条流畅隽逸,眉眼深深,很有人样,秦焰多回看了两眼,没留神,一颗霹雳子就在脚边开了花。这还是在山水厅时,他从林紫衣身上摸出来的,这会儿拿来炸秦焰,还真是说不出的愉悦。
      以秦焰的身手,一颗霹雳子自然炸不翻他,可这身衣裳是凤丹合着他生辰新做的,火星子天女散花似的飞溅,溅的衣裳下摆全是烧洞。他前后环顾一圈,扑上来就打。
      叶兰毕竟重伤新愈,体力精力都还欠着,斗鸡似的斗了一阵,就气喘吁吁败下阵来,好生出了一把老血,方才作罢。
      其实寻花问柳这个事儿,也是要有精力兴致的,叶兰自打能下地,精力就都用在了把叶籍往死里逼,脂粉莺燕自然不在眼里。
      叶家兄弟这个事儿吧,秦焰曾在酒后叹过一句:“自家骨肉,何至于此。”
      当时叶兰便也用这种迷茫的神色来看他:“他欺我年幼,逼死我小姨,逼疯我娘时,怎么没人去劝他一声:‘何至于此’。”
      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秦焰就闭了嘴。
      这世上有骨肉相惜,休戚与共,就有兄弟阋墙,你死我活,从上头到民间,不管是争天下之大,还是为蝇头小利,一己私欲,情形大抵都差不多,说到底,都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秦焰稀奇的是那颗霹雳子,叶兰不给,他就自己搜,进进出出一双手都在叶兰身上寻摸。可那霹雳子本只剩一颗,太好藏了,秦焰摸的个咸鱼朝天,屁也没摸出一个来,愈发抓耳挠腮。
      叶兰就有些蹬鼻子上脸,开始吹嘘苍狼山上遍地奇花异草,多少灵丹妙药,经史典籍。
      “机关造的鸟雀能冲上云霄,往九层楼这么高的树顶上摘果子下来,木牛自己架铁犁就能下地犁田,水车上装了大风叶子,有一点微风吹过就能自己饮水灌溉,人只需在树荫底下闲坐乘凉,便可坐收其成... ...”
      秦焰也不知道,叶兰其实就给朱立春揍了一顿,连山水厅都没过去,跟他讲的全是吹牛放屁,总觉得这世外桃源般的场景自己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酌酒入喉,秦焰也不在乎叶兰说的几句真话几句吹牛放屁,反正听曲子和听吹牛放屁也没啥区别,都是人生乐事。
      天地朗朗,春花灼灼,俩人花下对酒,叶兰一个牛皮,就可吹到天荒地老。秦焰便觉得,这日子真的是太好了。当然,若是叶兰再能娶个好人家的姑娘当媳妇,可以陪着凤丹说说话,解解闷,别老惦记他喝酒打架的事,那就更好了。
      叶兰平生一大绝技便是顺杆爬,于是顺溜嘴的又开始吹牛,秦焰听了一会儿,觉得他要娶的姑娘,大约地上还不好找,得是天上仙女那样什儿的。
      他就听不下去了,一脚踹过去:“那你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投胎去做神仙吧,说不定还能娶个歪瓜裂枣的仙女儿。”
      叶兰原地弹起,没让那一脚沾上衣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泥灰,结束了这一场磕牙,也没再给秦焰动手的机会。今日开了天荒,叶惊鸿说要见他,他虽不情愿,可还的去叶楼,不好太潦草。
      门房老周递了把伞上来,说等会儿要下雨,叶兰嫌弃地推开,却不忘提溜秦焰:“老秦,一会儿下雨,要睡回去睡,别淋死在我这。”
      秦焰还不想回自己家去看孩子,翻了个身,没理他。太阳底下打盹儿太过舒服,一会儿,竟真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天色忽然就阴下来,风一阵大过一阵,凉飕飕的,把睡梦中的秦焰吹的一激灵,他不耐烦地睁开眼,听见慌乱的脚步声沿着回廊徘徊。
      少年细眉细眼的,白净秀气,是老周的小儿子,在跟着叶兰的人里,算得上稳重妥帖,难得这么慌张。
      秦焰起床气还没过劲儿,沉声喊他:“是阿琴么?迦蓝出门了,何事急慌?”
      周琴停下来寻了一会儿,在一片桃花树下看见秦焰,又颠儿颠儿跑了过来,气都没倒匀,就忙报:“秦爷!西梅园的大公子上吴兴剿匪,中了埋伏,伤的不轻... ...”
      秦焰一颗心提了起来,吴兴沈白虎不过是个截道儿的末流盗匪,哪里来的本事能伤了林砺,还不轻?
      周琴觑着秦焰脸色,颇有些为难:“... ...听,听说,不真切啊!听说折了一条腿... ...”
      远处黑云压下来,乌沉沉的,可没有秦焰的脸色沉——江南地界,没人敢重伤西梅园未来的当家人,除非,有江南以外的势力在作梗——他头皮发麻,一跃而起,连门都省得去绕,直接踏着树杈子,几步翻上墙头,翻进自家院落。
      凤丹正在教儿子描红习字,可惜自己于中土文墨十分有限,小孩子几句话问的她哑口无言,见秦焰进来,立刻就要把儿子推给他,待看清他那脸色儿,又把孩子硬生生拽了回来。
      秦焰见到妻儿,也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一大一小身上逡巡闪烁,:“... ...叶兰那小子又去跟人打架了,让我去给他托个底!”
      凤丹没说话,他便快速摘下墙上的剑,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叶兰走时说是去见叶惊鸿,正常的理解就应该是在叶楼。叶楼不远,过几个街口,须臾便至,可叶楼空空荡荡,连个像样的管事和高手都没有,只余一帮虾兵蟹将。
      秦焰脸色铁青,单人一剑,见人只问:“人都去哪了?”
      没人答他,他就提剑砍人。
      砍到第十个人的时候,终于有怕死的肯开口,颤巍巍地告诉他:老楼主和两位少爷,都去了城外茱萸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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