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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篝火狐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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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荒野断桥边,林紫衣一个霹雳子,便在暗夜里爆出一天火花,这回大白天的,没那么耀眼的火花,可她一丢一把,山体特有的空间构造把火器爆炸的声音放大数倍,一时间硝烟纷纷,轰鸣不绝。
追在后面的守山人都被这声爆炸震慑住了,就连朱立春,也分神多望了一眼。叶兰一边想:乖乖,这一下,别把山下驻军也给炸上来吧!一边又不知怎的想到了秦焰,便跟着调整状态,拿出跟秦焰掐架的态度,转守为攻扑向朱立春。
这法子刚开始还挺管用。再密实的剑网,在更快更狠的击打面前,都会有破绽,而当抛开那些花架子,行止都变成了不可预测的无序,只凭求胜的本能来主导战斗,叶兰不见得就不如谁。
可打了一会儿,叶兰却又渐渐呈现颓势。
朱立春毕竟不是秦焰,能站在这山水之间,守卫一方世人遥不可及的人间禁地,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学修为。他们是不能败的,也是可以不惜命的。
更要命的是,他和秦焰打架可以没脸没皮,什么下流手段都不管不顾,可一贴上朱立春,他就发现这一套行不通——北冥的山水令主,是个女人。
叶兰虽然不要脸,可还没不要脸到随便向一个女人上下其手,一时没查,生生又挨了好几下。
这几下近身拳脚,虽然没有先头那一刀的力道,可也把他疼的龇牙咧嘴。
一字石阶上烟消云散,幸而是青石垒砌,损伤不大,可放眼望去,哪里还有林紫衣半点影子。
叶兰忙忍着疼招呼:“我说朱令主啊,林家老三都已经上去了,我们俩还在这掐,有个什么劲儿呢?”
跟女人打架就够丢人的了,可打赢了北冥不会放过他,要是打不赢,那可真要丢人丢到家了。
朱立春抬头望了一眼,云山雾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哑着嗓子,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找死!”便又掀了过来。
这就有点私愤了,可叶兰真的不是存心找死。
他觉得朱立春藏头露尾,说话都刻意压着声儿,实际肯定是个年轻人。一个年轻的女人,才会不小心被他摸一下,就生这么大的气。可就这一把,还不知道是摸在哪里,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占了什么便宜,哪怕对方是个年轻的女人呢,也不是他喜欢的,也不是他故意的,要是长的不好看,那都是他吃亏。
这就下死手了,至于么!
石阶上守山人拾阶而追,朱立春再次提刀杀到,叶兰忙挥剑御敌——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叶兰都剑名号“碎玉”,叶楼虽不入流,这剑却也实是赤水山庄出炉的上品剑器。可再上乘的剑,那也是剑,对上朱立春一对劲力刚猛的弯刀,总有卸不下去的力道。这力道顺着剑又爬上握剑的手,震的他一条胳膊都麻了。
他这才想起来,林紫衣只说要上山,却没说上山以后怎么着。
他先头还觉得这守山人有些名不副实,如今又叹,即便没有传闻中那么神通无敌,这功夫手段,也是够他受的了。
转眼已被逼至水边,又冒出来几个守山人,正向这边袭来。叶兰心一横,反正秦焰看不到,不要脸就不要脸吧。于是反手引剑,紧紧缠住朱立春手里一对弯刀,攀住她一条胳膊翻身到她背后,仗着自己身高腿脚长,一手箍住她,一手用力一扯,刀剑同时脱手,“咕咚,咕咚”扎进水泊之中。
朱立春没防他这一手,反应过来已是怒极。叶兰想,那云山雾罩的假面之下的真实表情,此刻必定精彩绝伦,因为他肋下又连挨了几肘子,少说已经断了两根肋骨。
他忍着剧痛脚下一顶,一个闪腿,两人双双倒下。不可一世的北冥山水令主,便叫他钳在地下。
林紫衣再次现身在石阶之上,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册《阔舆志》,一片姜武甲片。
她在十几个守山人的包围圈里,看到了叠罗汉似的俩人,一闪身,滑了进去:“你俩干啥呢?”
高手过招,怎么打的跟狗熊掐架似的?
叶兰从百忙之中抬头看了林紫衣一眼,朱立春觑着机会顺势把他掀翻开去。一旁的守山人立刻接住他们的山水令主,他便眼疾手快,从林紫衣身上摸出两个霹雳子,攥在手上扬了扬,贱嗖嗖的笑说:“承让!”
朱立春沉默不语,其实没有什么让不让的,到底是叶兰占了便宜——前不久来的那个年轻人确实有两把刷子,看似那人战败下山,实则朱立春并没有胜,她伤的更重。叶兰走狗屎运,遇上的,是重伤未愈的山水令主,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一句:“承让!”委实教人牙痒痒。
... ...
“滚!”
许久之后,云山雾罩的假面之下低低蹦出一个字,叶兰立刻攀着林紫衣的肩膀站起来,俩人赶在驻军被爆炸声炸上来之前,麻溜地滚了。
滚下山来,滚到了安全地带,原本走的好好的叶兰,忽然腿一闪,腰一歪,整个人就像没了骨头一样,挂到林紫衣身上。
林紫衣一惊,抬手便要去推他,却见那近在咫尺的脸上一片惨白,嘴角沁出一条纤细血线。
重伤未愈的山水令主,也还是山水令主,叶兰已经没有半点力气,扯着嘴角,断断续续地说:“肋骨断了,少说,两根。”
林紫衣无措地咽了口口水,把骂人的词儿一起咽了下去。
这个人把她从荒野河水里捞了上来,送她去京城,又陪她上苍狼山。虽然他是林砺一伙儿的,看顾她是理所应当,但是看顾不是拼命,他刚刚是真的差点死在朱立春手上。
林紫衣这样想,就便觉得挺过意不去的,顺势拽住叶兰垂在自己肩侧的胳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扶住他腰侧,就近找了一户农家,把他安置进去。
草脚大夫来瞧过,做了简单外固定,跟固定个摔断腿的牲口似的,乱七八糟的粗布绷带缠了一身,开出来的药便没人敢拿来喝。
因为这伤,他们不能像来时一样回去,林紫衣到底大小姐做派,想也不想就使人递信,让林砺派人来接。
等待接应的日子里,镇日无聊,叶兰稍微回过来些精神头,又开始聒噪:“都说北冥山里铺金镶银,遍地都是奇珍异宝,孤本秘籍,是不是真的?”
林紫衣认真想了想,轻轻摇头:“不知道。”
“你就给我说说呗,我这人嘴巴严得很,不会往外漏半个字的。”叶兰便拿腔拿调地卖惨,“我这都差点儿死一趟了,也没缘分见识一二,就告诉我些怎么了?”
“不知道... ...”林紫衣仍有些为难,可看他被绑的跟个市集上待买卖的猪仔似的,确实也惨,便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我也没上去!”
“那我们来干嘛来了?”叶兰一激动,不小心扯着了伤口,疼的脸都绿了,“我的大小姐唉,你是嫌阎王爷不够人头,诓我去充数呢?”
“不是,不是... ...”
林紫衣赶忙扶他躺好,见他这窝窝囊囊的样子,又难得有她知道而他不知道的事,她觉得十分圆满,便很厚道的笑了:“我娘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有人看见她就不能赖... ...可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物证也不是非得现取。”
姜武甲片是先头在江都时好奇偷看没来得及放回去的,《阔舆志》是在朝颜屋里顺的,苍狼山走这一趟,是要教韩离看见,她的决心和意愿。
于是叶兰对世侯大族的千金小姐又有了新的认知。
昔年韩玄多谋善断,敌送外号“人狐”,林紫衣是岁数还小,涉事不深,可兵法虚虚实实那一套,却已无师自通,假以时日,“人狐”这个称号延续给她,倒也合适。
叶兰便老老实实躺好,想了想,还是心有不甘:“你这一身鸡零狗碎的,什么都揣上了,那怎么就不记得带钱呢?”
杀人诛心,林紫衣于是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