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躺平会腰疼

6、九阴

　　仙界。

　　宣议殿内独剩岐衡笔直恭敬的站着，双眸目视前方。

　　上座天君威严的声音响起：“此次下界可有发现？”

　　“回天君，鬼方有少许恶灵逃窜，臣已命星霖前去捉拿。”岐衡答道

　　天君又道：“鬼方内可有异动？”

　　“结界变弱许多，臣下修行不够，未能补全。”

　　半晌，才听得天君声音，：“听闻，你碰上了冥使。”

　　“是。路过阳夹境内碰到作乱妖群，冥使大人也在。”岐衡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月色下那双清晰的圆眼，一晃而过。

　　“恩。下界近些年来妖魔祸乱频频，还是要弄清冥界的真实意图啊。”带着意味深长。天君走到岐衡面前。“无人时，唤我父君罢。”
　　顿了顿，继续说道：“鬼方属冥界之事，结界一事我们无须插手了。
　　“可是父君……”岐衡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天君止住。

　　“巡了这些日子，你也乏了，回宫去吧。”

　　岐衡沉吟道：“是，父君。”

　　天君对冥界的态度越发多疑起来，岐衡有些不解。可他无法违背，违背天君的旨意。

　　苏止追得气喘嘘嘘，心想到底是生了四只蹄子。兰松的气息在此处已消失，她不得不停下来，四下看了看，正是昨天来过的山谷。

　　“邪门，邪了大门了。”苏止咒骂道。说完挨着山壁开始细探，走了丈余，手附上一侧山壁感觉格外平整，用了些力，没想到竟然轰隆隆开了道门。里头黑乎乎的，她看了眼天色，原本晴空万里竟悄悄暗下来了。

　　苏止扯起嘴，吐了口沫子：“来都来了。”

　　掌心的火簇照亮了黑暗的隧道，她走了一会，没想到里头竟然九曲十八弯，为了避免没头苍蝇迷了方向，她每到一个岔口都选同一个方向，并在墙上留有印记。前方传出地面摩擦的声响，苏止皱皱眉停下了。如果没想错的话，约莫是进了蛇窟，她汗毛倒竖，只想出去。

　　她刚抬起腿打算沿着印记后撤时，声响越来越大，还没跑多远，双手双脚被束缚住。苏止惊慌失措，想用灵力发现根本无法施展。什么玩意还有束灵术啊，心头一片惨淡，被拖走的间隙，她只好死命的抠住狭小石壁上的凸起，那头使得劲大起来，她觉得手脚都要被箍断了，只好放弃。

　　“前方不知名的友人，能否让我有尊严些。至少不要脸朝下的被拖走啊！”她吃了满脸满嘴的土，终于不满道。

　　回应她的只有嘶嘶声，苏止绝望间想到了池羽，忽然长啸：“大人！如果您在天有灵的话，救救我吧。”

　　谷外头的山顶的屋内。

　　邪于看着镜面上的景象，半口茶水没憋住喷了一地。忍不住偷瞄首座的池羽，那人闭着眼睛，不过眉间的川字藏不住纠结，他正色道：“大人，不出手吗？”

　　邪于没明白，结界早已修缮好，但池羽一直不露面。反倒由着那个叫苏止的小姑娘闯禁地，今日又恰好进了禁中之禁的九阴壁内。要知道，这里头可是不得了的东西啊，活物到了它眼前，生吞算是最好的死法了。

　　“不必。”池羽倚靠着，淡淡道。

　　苏止不知在黑暗中被拖了多久，灰头土脸的。兰松丢了，又想到此刻怕是要入蛇腹，后悔自作孽不可活。

　　片刻后，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了双眼，她被四条尾巴固定在半空中，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眼前原来是成片的竹林。如果没有竹林后上方那颗硕大青色的三角大蛇脑袋，以及那脑袋上挂着两个硕大泛绿光的蛇眼，信子嘶啦嘶啦的吐着，她也许会再欣赏一下幽雅的竹林。

　　别，别离我这么近，行不行？”苏止像是哀求。谁知这蛇听了愈发兴奋，脑门抵过来，苏止一眼瞅见它额上棱形印记越来越近，打着颤，眼一闭，竟然昏过去了。

　　池羽有些失望：“没出息。”

　　邪于却看得津津有味，：“正常正常，这家伙，我都不想多看一眼。”只是看了一会，又觉不可思议：“不对啊，这家伙怎么不豪横了？”

　　苏止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也怪不得她，如果说此生有什么弱点的话，苏止能想到的大概便是蛇这种冷冰冰的爬行活体了，何况还是升了级的蛇。

　　等她再睁开眼时，依旧被挂在空中。苦兮兮的瞄了四周，舌头都不利索：“好，好汉，不，好蛇，杀人不过头点地，您行行好，想吃就一口闷吧。”

　　听得她出声，那蛇将头靠过来，这一番动作，惹得被挂的人嗷嗷大叫：“您！您别这样，我刚刚胡说八道的！别！千万别过来。”

　　那蛇竟真的又缩回去，还歪了歪头看她。

　　苏止疯狂的深呼吸，杏眼不知何时染上了氤氲，她吸吸鼻子，开始迂回讨好道：“这，这样啊。您要听得懂，就眨一下眼。”

　　上头的蛇眼当真了随着动了眼皮子。这下，苏止悬着的心稍放下了些。顺气了才小心翼翼道：“您看，也吊了很长时间，我猜您现在也不是很饿，方不方便把我放下去。毕竟，断了四肢的人味道也不大好。”她尽量摆出一副弱者的模样，眼睛早就看好了逃跑的方位。

　　大蛇丝毫没有要伤她的动作，甚至闻言将她轻轻放在地面。

　　就在脚落地的一瞬，她展开灵力准备逃出去，周遭围上来数不清的蛇，不过眨眼间，形成了一座蛇囚牢，不大不小，正好容纳她一人。

　　大眼瞪无数蛇眼，她彻底崩溃：“天杀了啊！！”

　　那大蛇缓缓滑动，凑到囚笼外静静的看着她。

　　苏止心一横，：“来来来，算我输了，我输了好吧。您什么时候饿，告诉我个时间，我自行解决。”

　　大蛇没动静。过会张开猩红的大嘴，一条信子吐出来，苏止看着它朝她过来，脸上冰凉凉，滑腻黏糊。她开始泣不成声，嚎叫响彻天际：“士可杀不可辱！！”

　　“主，人。”听到如破风箱般的声音，苏止抽泣没止住，但眼里的泪被生生怼回去，甚至忘了眨眼，她看见蛇囚牢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叫她主人的大蛇将她缠绕起来。大蛇脑袋搭在她的头顶，她嗅到竹叶的清香，压下心中深邃的恐惧，搞不清这是个什么状况。

　　邪于不敢置信，嘴里喃喃道：“大人。莫非……”随即又否定的摇摇头，怎么可能，大约是它失忆了罢。

　　池羽嘴角微扬，清清浅浅，凤眸低垂中隐起了胸腔中的不适：“邪于将军，九阴醒了多久了？”

　　“百年了吧。”邪于回神。

　　“是该给它找个新主了。”池羽手圈在嘴边，还是咳出了声。

　　“大人，您好生休息下吧。着实不该再劳累了。”邪于上前扶住他，有些担忧。

　　“无事。百年是个好年头啊。”

　　池羽走出屋外，一轮金光独好。

　　“那个那个，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什么主人。”苏止磕磕绊绊解释着。

　　“主人。”

　　“我叫苏止。”

　　“主人。”

　　苏止叹气，这条大蛇不仅眼神不大好，连脑子也不大灵光。“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倏地她恢复了自由，随即提起步子不要命的跑起来，：“感谢蛇兄，就此拜别！后会无期。”

　　“主人。”很是招魂的声音飘过来。让苏止遗憾的是，两腿不敌四尾，她又被拖回来了，依旧是脸朝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止扒拉了下脸上的土。

　　“主人，我是九阴。”大蛇说话有些慢。

　　“我不认识你，我只想回家。”苏止面无表情。

　　“一起，回家。”

　　苏止费力抬头，那蛇头覆在她顶上遮了一片天，带这么大的家伙回去，她怎么解释？总不能说，看路边的大蛇可怜，带回家养吧。何况这已经不是一条普通的蛇了。

　　她只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太大了，这个样子会把老百姓吓坏的，要是把他们吓坏了，你可得遭天谴，到时候魂飞魄散，没人救得了。听话，老老实实呆这里修炼，飞升成仙才是正道。”

　　“一起，修炼。”

　　“我们有缘天上见。”苏止全身心抗拒。

　　“一起。”九阴无比执着。

　　苏止闭上眼，：“你吞了我吧，这样就能一起了。”

　　脸上湿漉漉的，信子一下下舔着她，很是热情。苏止大喝：“停！”

　　九阴停下不解道：“主人？”

　　苏止心死：“你真的太大了。”

　　话刚落，束缚她的尾巴不见了，眼前巨大的蛇顷刻间变为指般细小，顺着苏止的腿爬到她衣襟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道：“小，一起。”

　　她飞快的眨眼，盯着它，脑子如浆糊般。

　　“怎得这般狼狈？”这个声音像是从九天之上投下，又犹如干涸的人寻到一泊清泉，苏止双眼续满了泪花，再一个闭眼必能全盘崩塌。可她像是被定住，因着怀中这一盘绿色。

　　池羽瞧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灰头土脸的。”苏止鼻头一酸，却是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没过粉嫩细瓷的肌肤，他从袖口摸出方帕，刚朝她伸手，苏止怀中蹿出的九阴一口咬上他右手虎口处。

　　血珠从莹白肤色上冒出来，倒吓了苏止一跳。她收起眼泪，手忙脚乱去扯九阴，也顾不得怕不怕，嘴上着急的喊着：“快，松口！你怎么能咬大人呢！”

　　九阴被她扯得生疼，又听到她呵斥，这才乖乖松口，重新盘回她的衣襟处，只留了半个脑袋阴沉沉盯着池羽。

　　两个大大的牙洞冒着血珠子在白净的手上显得有些狰狞，不过，一个呼吸间伤口已自动愈合。

　　苏止偷偷摸摸撇了他一眼，神色冷清，只是眼底留了些不同往常的深色，捉摸不透啊。

　　她觉得这条蛇约莫是得罪了大人物，这样也好，她约莫是可以摆脱这条玩意。但是，又想到会不会遭受酷刑，她不免有些不忍心，好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她心里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思来想去还是得为这条蛇求求情。

　　“大人，您看上天有好生之德，咱就放它一条生命，不如让它继续呆在这个地方好生修炼？”

　　“忠心护主。”看向她怀里的九阴，池羽又道：“往后它便是你的了。”

　　“啊？”苏止挠了挠头，这算个什么结局？这不是要她死吗！

　　“有了它，往后都会好的。”池羽朝九阴伸出一根手指，淡蓝的光罩着它，它闭上眼沉沉睡去。“不过，它醒来没多久，还需补充睡眠。你好好抚育它。”

　　如同晴天霹雳，“大人，它咬了您！”

　　“无事。”

　　“大人！怎么可能无事呢？它咬的可是这天上地下顶顶尊贵的您啊！它咬的那一口，我都心疼死了。大人，您不能这么轻易饶了它！怎么的也要让它闭门思过千把年，让它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让它修身养性，重新做好蛇”

　　“你同它一起在此处修炼也可。”

　　“……”苏止泄气，仍旧不甘心：“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池羽提步就要走，苏止一想到往后要同这条蛇，还有那个丑陋的邪于处在一块，头皮发麻。

　　她咽了咽口水，挺胸昂首豁出去了：“想必养它其实也不是很难。”

　　池羽点点头：“恐惧终究消散。”

　　松香的味道，甚是好闻呐，苏止好像安心了那么了一点。

　　等她迈着僵硬的步子同池羽出了九壁，听得前方传来一个声音：“小止止！小止止！看我打到什么了。”

　　由远及近，兰松左手提着袍子，右手拎着几条鱼在十步开外停下来，看看满身狼狈的苏止，又看看毫无表情的池羽，：“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