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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套路 ...

  •   屋外,兰松挺着脊梁骨跪在青石板上。

      屋内,苏止浑身僵硬,不敢低头,生怕目光所及便是嫩青嫩青如新竹芽片般光滑鳞片,以及…

      九阴早就醒了,早就窝在主人温热的怀中,无人阻止。

      苏止艰难吞咽,因恐惧而发出颤巍巍的声音:“那…那个,”

      ‘嘶’温热黏腻在她的下巴若有似无扫荡着。

      要了老命了,苏止真的快哭了,“大,大人~大哇!!!!”

      池羽喝了口茶,又拿起本书来,似是未听到。

      倒是倚在一旁的邪于开口:“这九阴为何物,想当年……”话到一半,走到她跟前,若有所思望着哼哧哼哧舔狗似的小青蛇,又瞅瞅身子恨不得跟脑袋分家的苏止,摇摇头鄙夷道:“捡了个没出息的主人还当成宝,也不知是这许多年沉睡把蛇脑睡坏了。”

      “主,人。”九阴旋着身子盘在苏止脖颈间,漏风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娇弱。

      诡异碰上诡异他妈,诡异到家了,谁能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蛇撒娇。

      池羽望过去的时候,杏眼酝酿了半兜子晶莹,额间细汗密布,他摊开手,淡蓝光芒覆盖九阴,它乖乖盘到桌上茶壶嘴上,目光依旧放在苏止身上。

      苏止觉得脖颈一轻,缠绕了许久的束缚终于离开了。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随即连滚带爬抱住池羽绣满暗银云纹靴筒,:“大人,大人,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不听您的话破坏结界,乱闯鬼方。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大人,我真的知错了。”

      “这就知错了?”温和的淡漠。

      她抬起头,瘪着嘴,可怜兮兮看着池羽:“真的知错了。”

      “那就好生养着,它。”毫不留情挥袖将她弹开,弹开的还有靴筒上某人的脏爪印,“它?”

      “它!”

      “啊!!”

      兰松鼓着嘴,在外头笑得青筋暴起。

      天湛蓝,风轻云淡,一室狂躁,一地鸡毛,如果忽略响彻天际的嘶吼和漏风严重的呼声,日子应该是充实而善美的。

      池羽将苏止已经同九阴绑在一起三个月了,在小小的屋子里共处,包括但不限于吃喝拉撒睡。

      这天,小茅屋的门‘轰’的一声四分五裂,扬起满坪灰尘。

      “哟嚯,这是修成了。”邪于挂在树上看向门口。

      池羽在半空虚坐,挽了挽袖,沉吟道:“比预计的早些。”

      “小止止?”兰松瞪着眼。

      尘定,出来一个人,说是一个人,那人却形似鬼,头发乌七八糟把本就巴掌大小的脸埋了个扎实,剩下两只眼睛青天白日泛精光,硕大两片淤黑挂在眼下。

      “嘿,女娃,你莫不是疯了?”邪于打趣道。

      “主人。”

      苏止蓬乱的发顶冒出个小蛇头,声音依旧漏风。

      “哟嚯,看来进展不错啊,我说九阴,你要不要这么护犊子。”

      九阴麻溜的从她头上滑下来,又钻进了衣襟里恶狠狠瞪着邪于。

      池羽走到苏止面前朝她伸出手,被九阴缠上来,张开嘴又打算咬下去。

      “小九,回来。”话语间满是疲惫,却已不再恐惧。

      九阴乖巧的缩回去,埋头睡起来。

      “如此便好。”池羽收回手,:“好生休息,不日就动身了。”

      话音未落,他与邪于都不见了。

      兰松这才跑过去,一把勾住苏止,笑眼眯眯:“你可算出来了。”

      “恩,出来了。”

      苏止扒拉了几下头发,感受阳光暖暖,咧嘴笑得烂漫。

      夜里,地上几壶岁寒堂东倒西歪,趁着池羽不在的空隙,已经睡饱的苏止才敢伙同兰松喝酒。

      “好东西啊,才拿出来,真不够朋友。”兰松面色潮红,喝得起劲。“啧啧啧,说来,我也是在人间摸爬打滚了许多年的,还从未喝过如此好酒。”

      这是许久以前苏止在人间待过的地方一间小酒馆出的酒。那时候,她看着小酒馆开张兴旺,然而始终要离开。好在她走前囤了一些,今日兰松这小子才有幸喝到。对着冷冽的月色,她暗自感叹,时光好像过得飞快,可生命只在一瞬便不会存在。

      “喂,小止止,关了三月,莫不是关傻了?”看她蹙着眉看天,兰松歪歪斜斜凑过去。这女子侧脸稚嫩,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晕出淡粉来。他有些怔,又惊得身子往后退了些许,总算空出了适当的距离,他也抬头,忽的问道:“你怎么克服的?”

      苏止灌了口酒,一本正经的看着兰松:“它哭了。真的。眼泪啪嗒啪嗒的,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哀怨、委屈、无助、忧愁。好像,好像久别重逢的无限珍惜,你懂吗?”

      兰松摸了摸鼻梁,“不是很懂。”

      “就知道你不懂,算了。”苏止放弃表达,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只是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心软了,化了,罢了。

      兰松四下看看,才发现粘人蛇并不在,有些疑惑道:“咦?”

      “它还在睡觉。”

      兰松觉得,这人是不是三个月里还学会了读心术。

      浓的抹不开的夜,月早就躲起来,山林间风萧萧,兰松歪在台面呼呼大睡,苏止却还半醒,一股熟悉的松香飘进她的鼻腔,刚想抬起头,却彻底睡过去。

      池羽不知何时站在他们面前,兴许是夜风渐凉,兰松缩了缩身子翻了边。

      苏止醒来的时候盖着厚重的棉被,她是被热醒的。小九本是盘在枕边,见她醒来,有些兴奋。
      “早,小九。”她揉揉眼睛,打着大大的哈欠。

      “主人,早”随即旋入她的衣襟深处。

      九阴会的话不多,只有主人叫得顺溜,苏止在思考,是不是该教教它说话,以后沟通起来也顺畅些,不过倒也不急在一时。

      他们今天要出鬼方了。等她出门,才看见池羽已经站在院中正同邪于说着些什么。

      苏止看着他们,只觉得这两人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强烈对比。

      兰松不知从哪蹦出来,阻挡了她的视线,只听他抱怨“你也忒不够意思了,自己一个人跑屋里睡觉,把我扔在鬼哭狼嚎的外面。”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床上的,再说了,你一只神兽,在外头睡咋了,刚好护院。”

      “你!”兰松觉得这女娃愈发猖狂。

      “还不过来。”那厢池羽发话,两人顾不得斗嘴,并肩过去了。

      “多谢大人相助,结界才得以修补完全,只是耗费了大人不少修为,大人如今身子欠佳,复原要花上些时日了。”邪于难得正经。

      “不碍事。”池羽总是淡淡的,好似与一切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

      自从遇见池羽开始,她好像习惯站在了他的左侧后方。他耳后的肌肤与发色背道而驰,往前些,渐现棱角分明。如果阳光正好,打在一片朦胧里,会折射出五彩的斑斓。可惜,今日无光,阴冷阴冷,绕了一层又一层。

      “好看吗?”如幽灵般破败的嗓音钻入苏止的耳朵里,密密麻麻,犹如针扎。

      她猛地回头,绝望。邪于那个大脑瓜子近在咫尺。

      苏止一个弹跳到池羽身边,不自觉揪住一撮他的一方衣角,:“你能不能不要神出鬼没的。”

      “我只是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身上的味道。”邪于舔了舔嘴角,眼神中的余味让她发毛。

      “往后将军多留心,若有异样,还请及时告知冥界。”池羽出声,嗓音低了些,气氛变得严肃。
      邪于这才摆正了身体,恭敬答道:“是。”

      “哼,老色批。”离开鬼方许久,苏止仍旧是不解气啐道。

      兰松叼着根草,含糊着:“你都骂了一路了,不累么。”

      “再说了,你又不算是女子,邪于倒也不至于饥渴如此。”

      “你再说一遍。”苏止攥紧拳头,衣襟口探出一个青色脑袋,吐着深红的信子。

      “略略略,我就说我就说,你又不算是女子,你来打我啊。”兰松来了兴致,吐了草,一边跑一边挑衅。

      “小九!追!”

      “不讲武德,有本事自己来追啊!”

      “你!”苏止气急败坏。

      “不许去。”原本走在前面的池羽停下。

      苏止刚蓄的力戛然而止。看着他走到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隔着一指的距离,没有九阴的虎视眈眈,伸手径直朝她头上去。

      池羽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近得她足够看清长眉挑破天际的绚丽,如画的眼藏着深渊,可惜,嘴唇不知何时沾染了虚弱的浅色。这样的一个男子,她百年来都不曾想过会遇上的一个人。

      是因为修补结界的关系吗?看来这修补结界也是一件耗费很大的事情了。苏止略微歪了歪头。

      忽然感受到那人的手若有似无拂着她的发,苏止觉得不自在极了,忍不住缩了脑袋。

      修长如玉般的手却放下来,苏止瞥见他指尖掉落了根草,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模样。”

      “我又不是女孩子,也不是女子”她嘟囔。

      其实幻化成人以来,苏止从未把自己当过女孩,她总是穿着灰不溜秋的粗布衣,素面朝天,毕竟为了生存,也是在刀尖上活着的。有时候,看人间小女娃娃装扮得漂漂亮亮,也会羡慕。

      虽然她自己不承认粗鄙,但看着眼前连鞋面都透着奢华的池羽,不禁感觉到自己过分的寒酸了。

      “哦?怎么不是了?”池羽似乎没注意到面前人的小心思,悠悠然问着。

      苏止直视过去,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因为我不是人呀。”

      池羽双手已经收回袖中,眼睛却看着她,:“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你既已幻化为女身,应静下心来好好修炼,整天胡闹成何体统。”话里没什么温度,像是教书的老夫子在教训学生。

      苏止不服,罪魁祸首明明是兰松那小子,现在却累得她在听训,她忍不住昂起头还嘴:“小人天性就是如此,从前也一直在修炼,虽然天赋欠缺,但也是修行了百年才得的如今。为了生存,臭水沟里泡过,妖怪嘴里抢丹,比不得一般正经途径修行的。”苏止倔起来,说出的话也冲了许多。

      面前的人越过她走开了,沉默蔓延开来。

      苏止想,自己野惯了,骨子里根本没有那些尊卑贵贱的观念,如今对着四海八荒鼎世尊贵的人嘴都还上了,怕是要承受怒气了。

      “小小年纪,脾性倒是不小。”池羽却好似没受影响。

      “大人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小人。”既然没生气,那再来一次,苏止继续硬气道。

      “你再用一次小人,上天这件事可以不用想了。”池羽不慌不忙。

      见苏止没动,他又道:“你该知,在九重天那般循规蹈矩的地方,你这样的性子就算上去了,也会被赶下来。”

      苏止暗自深呼吸,摆出个自认为狗腿的笑转身,却看不远古松下,池羽正懒散靠在凭几上,面前还有白玉茶案,一盏茶已沏好。

      她愣神,这什么操作,敢情人家是开始品茶看风景了。

      她哒哒跑过去,半跪在他面前;“大人说得是,原是我不懂事了。还请大人莫怪罪。从今往后我定跟着您好好修炼。”

      “想通了?”

      “恩!”苏止从来都是给根杆子就可以当爬云梯使,转念又问道:“依大人看,何时教我登天术合适?”

      这话她其实憋了许久,但总找不着合适的机会,如今把心一横,到底说出来了。

      “不急。既已答应你,便安心。”

      苏止点点头:“大人说的话我放一万个心。只是,想来登天术法也是需要下狠功夫修习的,我这人虽然资质算不得上乘,但有一说一,我想学的东西那可是没有学不会的。”

      池羽自是听出了她满腹的自豪劲,将手中白玉杯搁下,接道:“甚好,把这些都读透了。”话落,他身后出现了一个书架,满满当当的册子安安静静躺在上面。

      苏止无语,这人是不是把书房搬过来了。

      活了这么些年岁,她字识得,但是没万万没读过书啊。

      “那个,大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哦,这些只是一小部分。”池羽连眼皮都没抬。

      垮了,垮了,苏止屁股墩子与大地亲密接触,双目无神,奈何大话放出去的也是她。

      瞥了眼生无可恋的苏止,池羽动了动手指,那边传来兰松嚎叫:“苏止!你做什么把它弄这么大!!”,“欸,九兄,九兄有话好好说,别缠我啊!老子要喘不过气了!咳咳…”

      不多会,变得巨大的九阴拖着快昏过去的兰松回来了。

      苏止从地上弹起来,‘噗’的一声乐了,把书架抛在脑后笑眼眯眯跑上去,拍了拍九阴示意把人放下。

      “你,你不讲武德。”兰松挣扎着瘫坐在地上。

      “可不是我,是大人抓你回来的,谁让你整天胡闹。”苏止幸灾乐祸,当然知道自己可没这本事。

      那边传来的声音又回归清冷:“小兰,你既闲着无聊,去背冥规罢。”

      兰松不敢反驳,毕恭毕敬的领命,这下好了,背书的苦难人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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