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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方 ...

  •   鬼方处西南,与人间隔障而立,由鬼将邪于镇守。因其万丈密林,瘴气四溢,毒虫猛兽窝据,恶灵根深,阴森可怖,是以鬼方称之。

      他们上路已一月有余。走的是人道,池羽隐了三人的容颜气息,吃喝住行与凡人无异,一日三餐下馆子,住客栈坐马车。不用愁钱愁灵的日子,纵使比她从前风餐露宿好了许多,也品尝遍人间美味。但她依然想不明白,堂堂一个冥界之主,一个长着四只蹄子的水麒麟,为何不走捷径。

      这天,她实在忍不住,休憩时避开池羽,逮着兰松窃窃私语:“话说,飞几步不就到了吗?为什么要走这么慢?我们去鬼方干嘛?”

      “你问题也忒多了。”兰松揉揉鼻子,:“大人的想法,岂是我等能揣摩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净说些废话。”苏止悻悻走开。

      等到夜里吃饭时,池羽依旧没什么表情,指着眼前的盘子道:“这盘松仁鸭方,苏止你吃了罢。”

      “是,大人。”心里藏着事,苏止端过来也吃得不香,嚼了几口:“大人,我们还要走多久?”

      “五日。”

      池羽见她闷闷的,放下筷子问道:“这月余,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我看人间也没有描述的那般好,还不如拘灵谷。”兰松一脸鄙夷。

      苏止想了想:“别的倒未见异常。只是沿途很萧条,远不似前几年,甚至有许多地方有消亡之势。大约是战乱灾荒的缘故吧。”

      “如若因战乱灾荒,是不会在城门墙上贴满符咒,摆放诸多法器的。”

      这么说来,苏止似是想起,每每入一座城时,入目的皆是符咒和法器。起先她以为是习俗,现下看来是另有原因。

      “大人是说。”

      “妖魔祸乱,却在本使管辖之外。”

      “大人,原来您是微服私访来着。”苏止恍然大悟。

      池羽眼睫垂垂,:“吃罢。”

      也不知对不对,好歹算是个答案。苏止大快朵颐起来,又想起什么,两颊鼓鼓嘴上油光发亮,:
      “大人,可我没见着有伤人事件。”

      “我已下术。”

      “大人英明。”苏止乐呵了,大人果然是大人。

      第二日,绵绵细雨,天阴霾惨淡。兰松撑着伞站在池羽身后,他双手笼在袖内,目无俗世,衣袍依旧是鸦青轩昂。

      从沿街灰瓦翻滚的雨珠最终打在青石板上汇成细细溪流,前头朝他们跑来一女子,手遮在头上,容颜生动飞扬着喜色,踏水花而至,令雨渐晴明。

      “大人,我找到马车啦。”她毫不在意濡湿的衣裙,兴致勃勃仰首道。娇俏的苏止并不知,池羽眸中深棕正映着她的面容,连带着冷清的神色都缓和了许多。

      “大人,我们走吧。”见没有声响,她又说道,只是收敛了些情绪。

      池羽却接过兰松撑着的伞,遮挡在她上方,:“慢些,走吧。”

      很多时日的相处,她渐渐习惯了围绕的松香适宜,也渐渐习惯了这位大人温和平静的态度,跟在他旁边,并肩而行。

      第五日,他们在鬼方外界站定。

      苏止看到的是叠起的山峦,往前伸出手,感受到浑厚的屏障。

      “进去吧。”语毕,池羽先踏进去。

      兰松推了她一把,她还没反应过来,也进来了。并未有不同,山还是山,树还是树。又好像有细微变化,山变得面目可憎,树变得锋利尖锐。

      “大人,我想砍人。”苏止心头一股邪火涌上。

      “闭目。”

      她乖乖闭上眼睛,有什么涌入心头,压制了她的不耐,再睁眼时,一切变回原样。

      “小止止,你还是修行太浅,才会陷入幻境。”

      她不说话,毕竟是不堪的事实。兰松见她罕见的没有回怼,觉得甚是无趣。

      这时,原本静谧的山中鬼哭狼嚎起来,周遭腥气浓重,苏止也嗅到了强大的邪灵之气。枯朽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冥使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难道这就是镇守鬼方的鬼将邪于?传闻,曾是始神得力部下,常年征战,站战打得妖魔痛哭流涕。后始神殒没,才自愿守这鬼方。苏止很想看看传说中的将领是否威武轩昂,眸子都盛满了期盼。

      “邪于将军。”池羽直视前方,神色未改。

      果然没错,苏止暗自得意。下一刻一双干枯灰败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差点三魂七魄都吓没了,尖叫着蹿到池羽身后:“哇擦!什么玩意?”

      “小姑娘细皮嫩肉,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啊。”邪于舔了舔嘴。

      苏止在他身后探出头,一个矮小的糟老头子,眼如鼓,肚如球,双手垂地,双腿却很短,严重的不协调。

      “将军就长你这样?”她诚心问。

      “休得无礼。”

      池羽发话,她不得不应道:“哦。”

      “没关系,没关系。许久未见灵物,让我多闻闻。”说完,一眨眼飘到了苏止眼前。

      脸贴着脸,大眼瞪小眼,苏止弹起来大叫道:“哇!哇!大人,你管管它啊!吓死人了啊!”她什么没见过,但很奇怪,有池羽在身边,她胆子日渐变小了许多。

      “邪于将军,莫要再吓她了。”

      邪于终于正经起来,走到池羽身前,行礼道:“冥使大人,不知前来所谓何事?”

      “舆国桐州现鬼方恶灵,可有此事?”

      苏止看看池羽又看看邪于,转头跟兰松嚼耳根子:“那玩意竟然是从这里出去的。”

      “所以,你打不过它很正常,这里的东西,没几个你能打的。”兰松安慰道。

      “哼,老子总有一天会变强。”苏止站直了,看向四周。

      邪于想了会道:“不知为何,两月前结界突然减弱,逃出去少许恶灵,竟不知已为祸人间,是我失职。”顿了顿,他又说:“我已重下结界,却不能修补至前模样。”

      “对了,冥使大人。”邪于看向苏止他们,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事,他们不是外人。”

      苏止听到这句话时,说没有感动是假的。自己原本孤零零,现下,竟有人不拿她当外人,这人还是天上地下独一个的冥使大人。

      邪于点点头,才说道:“自前鬼方来了两人,一人是仙界太子岐衡,还有一人……”,“不过只在鬼方外围转了几遭便走了,寻着那气息似乎也是仙界之人。”

      “恩。想必是最近外界不太平,仙界自然责无旁贷,无事。”池羽点点头,又对苏止他们说:“本使要在这里待上些时日,与邪于将军一道修补结界。你们切莫要乱跑。兰松,多看着她些。”

      “是,大人。”兰松躬身领命。

      可,苏止天生反骨。

      自进来的那一日后,池羽和邪于再不见踪影,偌大的鬼方活物只有苏止和兰松。兰松倒是听话,一日两日的安静守着被扎实布了阵的茅草屋。

      “欸,不无聊吗?”苏止摆弄着茶具,看着横在门口的兰松。

      “还行,大人说的,要我们不要乱跑。”兰松自是知道她的小九九。

      苏止转着眼珠子,:“冥规上还写着不让出冥界呢,咋没看你遵守。”

      “你!那不一样。”辩解显得有些虚无。

      被她抓到把柄,自然穷追不舍:“怎么不一样了?”

      “那,就,就是不一样。你莫要混淆一谈。”

      “我看啊,你就是怂。莫不是你被这鬼方吓破了胆?”

      “你这招激将对我没用”兰松背过身子。

      “那你敢往外走一步吗?都不用走远,喏,就门外西南方迈一步我就叫你一声爷爷。”苏止抬手虚指了指,斜眼望着他。

      兰松竖起耳朵,显然有劲了,站起身抬起一只脚道:“今儿我也来当回长辈。”

      眼见他的脚刚落地,苏止风似的跑出去,边跑边喊着:“多谢麒麟爷爷,我出去溜达溜达就回!勿念!”

      留下兰松定在那里,瞧着没见了人影的方向。

      一连几日待在一个破地方,苏止早就腻歪了,寻着最高的树,她纵身而上,随意歪躺着。

      其实鬼方除了没人,别的同外界没什么区别,白天黑夜,阴晴雨雾正常得很。甚至因开阔壮丽产生的风景奇佳,而层层的山峦堆叠起伏,入目一片林海,让苏止看得舒适极了。就着和煦的风,她打起盹来,忽然有微弱的亮光刺在眼皮上,她睁开眼坐起身子,又一下。是从东边传来的,万绿丛中的银亮,很自然勾起她的好奇心。

      等她飞身过去时,是处山谷,三面皆是陡峭的山壁,又到处查看,转了半天并未发现异样,摇摇头,她瞄了眼快落下的日头一路踢着石子回去了。

      兰松正在茅草屋转着圈圈,看她悠然现身,急急跑上去:“你非要害我被罚是不是?”

      苏止笑嘻嘻从身后拿出什么来:“最近不是什么都没吃着么。可馋死我了,你看,我打了几只野鸟,待会烤着吃啊。老香了。可惜大人不在,不然他老人家也能一饱口福。”

      “哼!别妄想用破鸟糊弄过去,你得答应我不再出去了。”兰松扯住她。

      “嘿嘿嘿,好说好说,凡事都好说哈。”苏止打着哈哈。

      见她不在意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好说什么好说!你也忒贪玩了,你知道这里多凶险?”

      “哪凶险了?”苏止手上忙碌着。

      “这里的恶灵啊,随便出来一两只就能把你生食了。”

      “恶灵没瞧见,猛兽倒是遇见几头,那玩意不好吃。”

      兰松见说不过她,转身回了屋。不多会,从外头飘来阵阵焦香惹得他口水连连。苏止大摇大摆走进来,朝还在生气的兰松递过去,:“尝尝,我的手艺可不轻易展示。”

      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咬了一口,满嘴流油。不忘告诫道:“你别看大人平时温和,要是违抗他的指示被发现,很可怕的。”

      “怎么个可怕法。”苏止吹了吹鸟腿,问道。

      “魂飞魄散。”

      苏止嘴还在肉上,闻言一惊:“没这么可怕吧。”

      “真的。所以大人明说了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的好。”

      苏止忽然觉得肉都不香了,只道:“可是阵都破了,不是出不出去的问题了,是我们在哪都一样了。何况,大人的指示是对你下的。”

      “什么阵?啥时候破的?”兰松摸不着头脑。

      “你白日那一脚破的。先说好啊,我尽量不让你魂飞魄散。”

      “苏止!你个王八蛋!!”

      苏止在鸟骨头飞来的瞬间已经避开。

      到了夜里,她做了个梦。梦中是蒙蒙的雾色,没有尽头。有人牵着她,声音很是慈祥:“只要心系苍生,神呐,永不消散。”

      后来,那人松开了她的手,她焦急的喊着:“你要去哪!?”

      浓雾中,只传来爽朗的笑声:“困了,去禾下打个盹。余下的路,你要独行了,但是,不要害怕,我与你同在。”

      声音消散的片刻,苏止醒来,有什么从眼角滑落,浸润了嘴唇。她抿了抿,是苦的。莫非这就是眼泪?忽然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一种黯然袭来,她抱膝安静的独坐至天明。

      兰松大清早瞧见她直直的盯着外边,连手晃动都未察觉,又推了推。她这才缓神,几步跨越门槛坐在台阶上,仰着头对天道:“兰松,神是什么样的?”

      他在一旁坐下,也看着天:“举世无双。”末了,把下巴搁在手上不再言语。

      苏止没看他,又问道:“这世间真的没有神了吗?”

      兰松没有答,她看过去,感觉那眼神里充满悲伤和茫然。

      刚想开口,却听有人在呼喊:“来啊,快来啊。”她甩甩头,还是有细碎的呼唤。兰松忽的站起来,朝前方走去。

      “欸,你去哪?”苏止觉得不大对劲,手还没碰到他。兰松已经不见了。

      这下糟了,把珍贵的水麒麟整没了,回头大人不得让她魂飞魄散啊。她赶紧四处嗅了嗅,循着兰松的气味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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