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躺平会腰疼

4、同行

　　苏止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太敢动，只一会，脖颈处就感觉有些僵硬。

　　“苏，止。”

　　这一声里含着些探究和犹豫，她反射般抬头应了声‘诶’，瞧见面前的池羽神色清冷。心中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过来。”他命令道。

　　苏止只好走上前，干脆直视他：“大人有何吩咐。”

　　他没有说话摊开右手来，掌心里竟是刚刚那些妖丹。她嘴皮动了动，到底不敢说出口。

　　“你刚刚说，它们要将你生吞活剥？”莫名的威严袭来。

　　苏止冷汗直冒，不知他是否早就全程知晓，谎是编不得了。她硬着头皮解释：“它们身上都带着冤魂气息，想必也是啃噬了不少凡人的生灵导致，小人知。”

　　“不要用小人称呼自己。”他打断。

　　苏止半截话卡在喉咙处，心下竟觉有些亲切，遂答道：“是，大人。我知残害无辜百姓的妖怪必定穷凶极恶，是以才趁它们不注意夺取的。”

　　“你可知，这妖丹若运用不得当，很可能遭其反噬。”

　　“知晓的。”苏止答得干脆。

　　“本使刚瞧见，你打算一口吞下。”

　　苏止腹诽，还不是为了活下去。今夜是凑巧碰到太子仙君帮了她一把，如果没遇上，她恐怕早就被妖怪撕成碎片。但她又垂下头，显得谦卑而弱小：“弱肉强食，我只想着怎么生存。”

　　池羽望着她，又抬起左手覆在她的头顶上方，有柔和的灵力注入，苏止从起初的忐忑转为放松，逐渐感觉体内源源不断的生息以及说不上来的舒适感。

　　不多会，池羽收回手，右手上原本大小不一的妖丹不知什么时候化整，圆润透明，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他朝前一送，净化过的妖丹充斥着灵力进了苏止体内。

　　“以后不要再吞噬邪灵了。”

　　苏止这才明白过来，这位大人刚刚在替她净化体内的邪气，还顺手送了她一颗去除杂质的灵丸。这下她的灵力蹭蹭蹭上升了好多个层次。她开始悄咪咪打量起眼前的大佬，怎么都跟传闻中神秘莫测的幽冥地狱不搭界，怎么看怎么顺眼，甚至跟刚才的太子仙君相比较，他美得更为好看些。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的看着池羽，眸中星光点点，像是崇拜极了的模样，：“多谢大人！”

　　池羽忽的开口：“小兰。”

　　从繁茂的草丛中出来一人。苏止定睛一看，不正是逃走的兰松吗？她略微错愕，却见兰松不再骚包，像是变了个人，步履安稳，恭敬顺从的仪态十足。待走到池羽身后才停下来。

　　“大人，我知错了。”兰松语气萎靡不振。

　　“你应该知道私出冥界会受何处置。”

　　“轻者鞭刑，重者死罪。”兰松垂着头道。

　　苏止想都没想，说道：“大人，我能为他求个情吗？”

　　池羽的视线从虚空中收回，示意她接着说。

　　“虽然我不知冥界规矩，但他此番确实有功。同我一起铲除了食人蛊具，啊，对了，要不是他打死了那猪精的肉身，我可能早就翘辫子了，说不定这会子那些妖也妖力大涨为祸人间了。”

　　“小止止。”兰松喃喃道，眼中雾气氤氲，湿漉漉的。

　　池羽缓缓朝前走去，：“既然她为你求情，此事便罢了，没有下回。”

　　“是！大人。”兰松安下心来，原本以为不死也要蜕层皮，没想到竟这么轻易就饶了他。又蹦蹦跳跳到了苏止身边，一把揽过她：“小止止，你如此仗义，我兰松这辈子，不，永生永世都认定你了。”

　　苏止还没说话，池羽闲闲开口：“小兰。”

　　他立马放开苏止，一脸幸福的跑上去。“大人永远第一！”

　　苏止在他们后面站定，那人身影笔直，步履中带着缥缈的出尘之姿。她清了清嗓子才道：“大人，既然事以了结，我就先行告退了。”

　　兰松又跑回来，扯着苏止的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头池羽停下，负手仰首道道：“听闻你想上天？”

　　苏止飞快转动眼珠子，又看了看有些心虚的兰松，沉着道：“是的，大人。”

　　“修行千万年，渡无数次生不如死的劫或许有一线希望。但本使瞧你，没有那样的仙姿。”无情的击穿事实，池羽说的坦然。

　　“我知道。”苏止泄气，也不必非得说出来。

　　“那如何去？”

　　苏止想了想，问道：“大人可知极北之地有建木通天吗？”

　　“建木已毁，无处通天。”

　　“大人能上天吗？”她又问道。

　　“生于冥界者，永不上天。”

　　苏止彻底没了想法，却听前方有音，让她豁然开朗，那人说：“本使能授登天术法。”

　　她停了一停后，上前行礼，豪情壮志道：：“大人，遥想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方才片刻间竟生出莫名哀愁来。大人救我于危难之际，我苏止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她坚定而诚恳：“不知我可否跟着您，打打杂跑跑腿什么的，以报答您的恩情。”

　　兰松也急急说：“大人，小止止可勤快了，什么都能干。”

　　池羽终于转身，眼前两双充满希望的眸子，皆清晰的映着他的面容，良久后，他才道：“好。”

　　苏止如果再细微想下，会发现，有些陷阱，当真是她心甘情愿跳下去的。

　　最高兴的是兰松，他绕着苏止，：“这回好了，跟着大人，保准没错。冥界多好，冥界里什么都有。”

　　她没听进去，看池羽已在前面很远，拉过兰松，小声道：“我感觉大人一点都不像冥界之主。”

　　“你是在质疑大人吗？”兰松垮下脸来，语气明显的不高兴。

　　“不是，我的意思是，大人看上去跟人间贵公子般，完全不似传说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三界之主。”苏止想了半天。她心中的大佬形象其实一直都只有花白胡须，身边随侍兵将无数，气势滔天，还面带煞气的那种。

　　“小止止，没想到你居然挺会夸人的，嘿嘿嘿，我家大人从来都是天人之姿，无人能及。”

　　“你跟我说说大人喜好，我怕一不小心踩了雷，触犯了大人可不好了。”苏止捅了捅自顾得意的兰松。

　　他摩挲着下巴，沉思道：“我家大人挺温和的，只要不触犯冥规戒律就行。”

　　“冥规戒律？”

　　兰松挥手，苏止眼前竖起一面淡蓝的光面，目测长约五丈，宽约三丈。上头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右首行竖着硕大的冥规二字，粗粗一读，字字血腥，条条致命

　　苏止张大了嘴，不一会，头皮发麻。她捂着半边脸，垂头丧气道：“收了吧，收了吧。”

　　“就看完了？这么快？”兰松再次挥手，光面已消失。

　　苏止摇摇头：“你们还是人吗？这么多规矩，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人啊？”兰松一脸奇怪。

　　“冥界管的是妖魔鬼怪，作恶多端之魂魄，比不得其他地方，戒律自然严苛。”这回是池羽在前方说道。：“不过，你不属冥界，亦未入妖魔两道，不必遵循戒律。”

　　“谢大人。”苏止松了气，对兰松抛去同情的眼神。

　　“我家大人说得对。你都不知道妖魔二界多难管，尽给我家大人到处闯祸，让大人……”

　　“小兰，再聒噪自己化原形回冥界思过。”

　　兰松立马合上嘴，周遭安静下来，苏止却好奇道：“大人，小兰的原形是什么？”

　　“水麒麟。”

　　水麒麟！妈呀，上古神兽啊！！苏止瞪大了眼，指着兰松，舌头都有些打结：“是，是，传说中口水能救命，眼泪能起死回生，全身上下皆为宝的唯一一只上古瑞兽水麒麟吗？”

　　“你初见本使也未如此。”

　　苏止深呼吸，自觉有些失态。

　　“就是本麒麟是也。”兰松高傲的扬着头颅。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识泰山，还望麒麟君莫要计较。”苏止谄笑的扯扯他衣袖。

　　“哼！”

　　“我们以后互帮互助，和谐共处，为维护世间安宁努力奋斗，为……”池羽忽然瞥了她一眼，她立马站直，义正言辞道：“为服务好大人倾尽毕生心血。”

　　“苏止。”

　　“在的，大人！”

　　“本使不喜聒噪之魂。”

　　“是，大人。”苏止吐吐舌噤声，兰松朝她挤眉弄眼。
　　静谧山林间，苏止嘴里衔着跟草吊儿郎当跟在后头，从未想过有一日竟能成为大佬的跟班。如能习得登天之术，此生更是圆满，她心里乐意极了。

　　忽听前方传来喑哑悠长的声音：“苏止，今日是你成形百岁之时，可有何愿望。”

　　草被咬断，苏止以为自己听错了。旁边兰松转头看向她：“小止止才百岁啊，那还小的很啊，快，叫声松哥哥。啊，不对，应该叫我祖宗了。哎呀，那还是哥哥好听些。”

　　苏止没理他，朝前躬了身道：“谢大人，能跟在大人身边足矣。我也只愿海清河晏，万物喜乐安康。”这是她真实的想法，当然，还有那个太过明目张胆的登天之术还说不出口。岁月长久着，她愿意慢慢来。

　　“恩，也很好罢。”

　　不知为何，苏止却觉得这话里含着通透的无奈和遗憾，音落后随风而逝，抓都抓不住。

　　又行了些许时辰，天终渐。三人已出了树林，开阔的平野映入眼中。苏止站在他身后，风大了些，卷起他的一摆衣角，恍若遗世独立，孤寂无边，她听到几声克制的咳嗽。

　　兰松上前给他披上大氅。那大氅也奇特，隐于身上化为无形。而后他略显担忧道：“大人。”

　　池羽挥挥手：“无事。”

　　等兰松退下来，苏止轻声问道：“大人身体不好吗？”

　　“没什么，大人公务过于繁忙，累着了。”

　　原来冥界之主也会累病么，苏止觉得十分新奇，不好表现出来，隔了会才说：“大人，我们去哪？”

　　池羽指了指西南边，苏止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