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躺平会腰疼

3、登场

　　出了桐州城瞧见流民不少，都是从一个方向来的。两人又行了数日，早已出了舆国，在一个叫阳夹的地方停下，苏止总感觉周围诡异的紧。
　　“小止止，今晚有猪腿子吃咯。”
　　苏止往下看，地上躺着一头野猪，獠牙锃亮。
　　“前些时日你不是老嚷嚷着要吃肉么。刚巧这只猪自投罗网，哈哈，我厉害吧。”兰松手插腰。
　　她从树下跳下来，：“这家伙看起来比别的壮硕些。你怎么弄到的？”
　　“刚刚在山上查看地形，这家伙拱出来，气势汹汹，我可不甘示弱，同它斗上几个回合，我赢了。”兰松得意道。
　　“可喜可贺，你竟然赢了猪。”苏止拍手走开。不理会后头传来的不解：“小止止，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晚些时候，两人找了个山洞，火光照亮了山林独有的黑暗，猪腿安安稳稳绑在棍上翻滚，阵阵诱人的香勾得馋虫钻心，他们吃得不亦乐乎，恨不得连骨头都吞下去。苏止揉着肚子瘫坐着，兰松靠在石壁上小憩。
　　忽然刮起一股风。
　　“好臭啊。”兰松捂着鼻子。
　　苏止警惕的坐起身，待看清空中盘旋的风，才道：“兰兄，你可真是做了大好事。”
　　洞口妖气攒动，风中露出一颗猪头：“你们好大的胆子！竟将我肉身食之！我定要把你们撕碎！”
　　苏止屏息，准备随时攻上去。
　　兰松瞧了瞧：“你个猪精，有毛病吧！出去不带肉身还有理了。”
　　苏止乐了，抱拳道：“冤有头，债有主，他杀的你可不赖我啊。”说完默默退到后头。
　　那猪精怒起来，对着兰松张开血盆大口。
　　兰松边躲边骂：“你还有没有底线了，猪腿你没吃吗？”
　　苏止不为所动。那厢猪精已经把人逼到角落，“喂！老子不会打架啊！救命啊！”
　　兰松结了个结界，把自己罩住，又朝苏止喊道：“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你到底是哪路人，我总得搞清吧。”苏止气定神闲。
　　“你先救我，我就告诉你。”
　　“你先说。”
　　“你先救。”
　　“你说不说？我看你那个结界，快要不行了。”她指了指布满裂痕的光罩
　　兰松哀嚎起来：“老子是冥界的！冥界的！”
　　说时迟那时快，苏止一剑挑开猛烈攻击他的猪精，缠斗起来。几个回合，猪精都攻不破，恨恨道：“走着瞧。”随即掳走了地上残破的猪身和着妖风刮走了。
　　苏止收了剑，回身走到兰松面前：“干嘛要跟着我？”
　　“我干嘛要跟着你？”兰松无辜道。
　　“我问你呢？”
　　“我没跟着你啊。”
　　苏止盯着眼神飘忽不定的兰松，好一阵，兰松败下阵来：“欸，好吧好吧。就是在冥界呆得无聊了，出来玩玩，感觉你似曾相识，好奇来着。”
　　“似曾相识，单纯好奇？”
　　“对啊，就是一种感觉加些好奇真的没别的，你看我湿漉漉的眼睛，我对地发誓。”说完，兰松跺了跺脚。其实至今没想明白，一向结界遍布守卫森严的冥界是怎么让他溜出来的，大约是自己本事渐长了，他如是想。
　　对面人的眼睛纯真无邪，苏止没看出别的什么，又问道：“冥界？”
　　“嗯哼。”
　　“你说的是那个掌管妖、魔、冥三界的冥界？”
　　“嗯哼。”，兰松得意起来：“上天下地无人不知的冥界。”
　　“你是牛头马面还是黑白无常？”
　　“老子才不是！老子......”兰松停下来。
　　“是什么？”
　　“是他们底下的随从。”他耷拉着脑袋，闷声说道。
　　“我怎么瞧着不像？”苏止心有怀疑，又朝他嗅了嗅。缓缓说道：“你莫不是个逃犯吧？”
　　兰松瞪着眼睛，：“你才是逃犯，你见过这么优雅的逃犯吗？”说完还转了个圈。
　　“行了，行了。知道你足够娘，不用再展示了。”苏止道。
　　“这下信了吧。”
　　“不信，反正我也没去过冥界，也不知有些什么人。”苏止又嗅了嗅，附近暂时清静了。
　　“那你问个啥？”兰松无语。
　　苏止忽然严肃起来：“前面的路可不好走，你这点本事自保都不够，回去吧。”
　　“我不！”兰松挺起胸膛。
　　苏止无奈：“兰兄，请问刚才那种情况，我不在，你怎么办？”
　　“逃啊，你以为我那么傻。”兰松骄傲起来,:“再说了，之前要不是我，你打得过那个蛊婆？”
　　“你。”
　　“你什么你。再不走，等那猪精打回来啊。”说完一把挽住她。
　　苏止挥了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兰松笑了笑，急忙跟上去。
　　树林无端起风，苏止闻到很多混合妖气，扯住兰松躲入草丛，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四周正在汇集妖气。”
　　“恩。”兰松凝神，轻念咒把他们的气息隐藏起来，：“按理说，不应该有这般动静的。”
　　“妖界是不是要造反了？”苏止问道。
　　“不会啊，没听说啊？”
　　“你是不是傻？人家造反难道还要提前告诉你们吗？”
　　“谁敢造反！我家大人打得它绝子断孙。”兰松反驳道。
　　“你家大人是谁？”
　　“你不知道吗？你竟然不知道我家大人是谁。我跟你说。”他正欲滔滔不绝时，被苏止捂住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前方涌现大片绿光，再细看，是大大小小的灵力聚集而成。而周遭围绕了许多妖怪，它们盘坐半空中，将自身的妖丹吐出吸取灵力。
　　苏止却像是看到了宝物，好多妖丹！她忽然记起来，今日恰好是自己百岁生辰，刚啃过猪腿，要是再把这些抢过来，那她百岁这一天可真是大功圆满了，她心里洋溢着喜悦。
　　“欸，我要去抢劫了，你慢慢看。”她说完在地上捡了几块不小的石头，砰砰砰砸过去，随即隐到另一块大石块后面。
　　众妖怪正聚精会神的时刻，被几块破石头砸散了灵力，泄了劲，纷纷掉落到地上，妖丹也乱了套悬在空中散开来。苏止瞅见好时机，立马飞过去，一把把散开的妖丹聚拢兜入怀里，正欲逃时，有妖怪尖叫起来：“妖丹！妖丹不见了！”
　　这一吼，地上那些妖怪才看到苏止贼眉鼠眼不怀好意。她不好意思搔搔头：“打扰了，我路过，你们继续，继续哈。”
　　好巧不巧，苏止没想之前碰到的那头猪精竟然也在，看清是她后随即喊道：“抓住她！抓住她这个无耻的东西！”
　　众妖怪立刻集结围攻上来。她边护着怀里的妖丹，边躲避开来。
　　没了妖丹的妖怪纵使变弱，但数量太多，打退一波又涌出一波，这般车轮战，耗不起，她朝兰松喊道：“喂！能不能来救个场。”
　　没反应，苏止啐道：“马德，真会挑时候逃。”
　　其实兰松听到了，可他不能言语也动弹不得。
　　“把妖丹交出来，饶你不死。”那猪精见苏止背靠着树，拿剑的手微微发抖，知晓她是体力不支了。
　　苏止却展颜：“你们大晚上偷偷摸摸吸食灵力，别有用心吧。被冥界知道，吃不了兜着走。不如我替你们保管着。”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猪精挥手，妖怪齐齐砍过来。
　　“真是经不得激。”苏止闭眼，周身涌出浅粉的光圈，又快速化成无数把利剑，睁眼时，凌厉的光箭射出去，涌上来的妖怪纷纷倒下。
　　趁着打退一波，她纵身跃上高挺的树梢，月光笼罩着她，柳眉舒展，杏眼微寒，煞气四溢。从怀中掏出妖丹，打算一股脑吞下，可刚摊开手，妖丹不见了，凭空消失。她心下恼怒，大喝道：“谁！”
　　没有回应，下头妖怪见妖丹消失急红了眼，前仆后继冲上来，苏止边挡边坠，也急起来，渐渐抵挡不住，从后头砍下来的刀落入她的视线，躲无可躲。
　　有人一剑斩杀了那妖，她趁机翻出重围。只听清泉般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尔等孽畜，还不停下杀戮！”
　　众妖看过去，不远处有白衣飞扬，周身仙气缭绕，眉峰坚毅，桃花眼中一片淡漠。
　　苏止看得眼睛都直了，神仙啊，她看到活神仙了！
　　众妖停下来，片刻后听得猪精带头叫道：“弟兄们！莫要怕！抄起家伙上！”指挥着妖怪又朝苏止砍去。
　　“仙君救命啊！这群妖怪要生吞活剥了小人啦！”眼见她就要被剁成碎末末，苏止赶忙喊道。
　　白衣仙君出手很快，剑气过来，众妖怪七零八落，他又道：“孽畜再不住手，休怪本君剑下无情。”
　　苏止胳膊上挨了刀子，鲜血直流，有妖怪嗅到了血腥味，立马扑上来，她嘴里直喊：“要命了啊喂，仙君快些动手吧！”
　　剑气陡然化开，成片白光打过来，苏止心想，这下这些妖怪不死也要终身残废了。
　　可是，一片竹叶不知什么时候飘到她眼前，她静静的看着叶片挡了仙君的剑气，白光消散，无影无踪，众妖在她身前五步处被定住，动弹不得。
　　随后，有略微沙哑却悠长低沉的嗓音道：“太子手下留情。”
　　苏止转头，一人从虚空中走来。她揉了揉眼睛，那人着鸦青色袍子，绣着繁复花纹的腰带上垂挂淡雅古玉，长长的流苏随风卷起，像萃取夜空最深沉的一抹黑，又像群鸦飞越高轩投下的暗影，墨发被高高竖起，轮廓清晰，凤眼含情，眉目如画。只是肤色异于常人的白，略显单薄些。
　　“冥使大人。”太子岐衡收回剑，拢住双手，微微躬身朝他行了一礼恭敬道。
　　天地六界，神、仙、人、冥、妖、魔。
　　仙界太子岐衡，降世之时，天后琉璃宫上盘旋三十六只神鸟，五彩神兽汇聚长鸣七日，仙花竞相争放，仙果齐齐成熟，这等仙兆，仙界未曾有过。岐衡区区五百岁平定北海之乱，千岁收服篪族，两千岁时，在众兄弟中被选为太子，成为下届天君继任人。
　　而能被这位大名鼎鼎尊贵太子岐衡行礼的冥使大人，则更有来头，相传是万年前冥皇闭关前钦定的冥界之主，是妖、魔、冥三界的掌管者。
　　能掌管三界的人，自开天辟地以来只有三位，一是冥皇，万年前已闭关退位。一是始神，掌管神、仙、人三界，因万年前为拯救苍生而殒没，至此神界再无神，而后也由其空虚着，只是仙界变为由天君掌管，人界则由帝王掌管。再一个便是现在的冥使大人池羽了。所以他的身份尤为尊贵，连天君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不过妖、魔自古便是邪恶的象征，由此，仙、人二界同冥界的关系并不好，大大小小的征战也是有的，典型的面和心不和。
　　苏止把游荡近百年听来的八卦传闻，都在今夜印证了。她不由感叹，今日真是个传奇的好日子，没等她继续沉浸八卦的漩涡中。池羽对岐衡道：“这些是野妖，属妖界范畴的事，由本使带回去细审再作发落较为妥当。”说完挥挥手，那些被定住的妖瞬时消失。
　　岐衡点点头：“既然属冥使大人界内的事，本君确实不宜插手，只是妖性恶，莫要再危害人间的好。本君另有要事，先行拜别。”说完正打算走。听得一女子喊道：“太子殿下留步！”他看过来，见刚刚被围攻的女子面红齿白，神情焦急，又停下：“何事？”
　　“太子殿下，此处三百里外有一个叫桐州城的地方，先前被蛊虫祸害，冤死了许多人，斗胆请太子殿下在那处地界下超度咒，让亡魂顺遂转世。”
　　岐衡看着她低垂着身子，身姿柔顺瘦弱，声音却沉稳清脆，他道：“本君稍后差人去。难为你有如此善心。”
　　“多谢太子殿下。”苏止放下心来。力气已用完，随后跌坐在地上。猛然记起竟没有问怎么才能上天的事。再抬头时，白衣已不见踪影。她暗自后悔。
　　“还不起来吗？”
　　苏止眼中闯进一片雅青暗绣银纹的衣玦，一股松香环绕，使人心神宁静。她抬起头，冥使背着手垂眸凝视，就着月色清明，她这才看清，凤眸深棕透彻，里头蕴含着悲悯和古朴的厚重。
　　“冥使大人。”她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毕恭毕敬的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