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躺平会腰疼

2、蛊

　　夜黑得阴森诡异，两人早已回到坟山，坟坑有什么在蠕动密密麻麻汇聚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山间，二人循着地上隐约可见的细线追踪。

　　“果然在这里。”两人站在朱府门前。

　　“嘘，跟我来。”兰松蜷着腰隐入黑暗。后院围墙有个洞，他搓了搓手掌：“钻吧。”话未落被女子扯住领子凌空飞起，眨眼功夫翻过墙站定在角落。

　　“你，你，你打声招呼好不好，五脏六腑都被吓错位了！”兰松使劲拍着胸脯深呼吸时不忘朝苏止翻白眼。

　　苏止摇摇头轻轻吐出无声三个字：“胆。小。鬼。”

　　“我那是为了尽量减少惊动。”兰松抚平衣领带头走着，又道：“这宅子从前是设了阵的，不过就在我碰见你的那晚，阵被破了。”

　　那还不都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我那一脚。苏止自顾自的想着，又顺脚踢乱了几块石头。

　　两人猫着腰碎碎走，她忽然停下扯着前头人的衣角轻声道：“等等，东边为何会有浓重的怨气？之前我都没闻到。”

　　兰松歪着脑袋嗅了一阵：“我怎么没闻到？不会是......"他正要说些什么，被苏止捂着口鼻拖到旁边小花丛中。

　　眼前不远处的屋子在黑暗中泛着猩红，滚滚黑烟从四周冒出，却见门破开碎成渣，数以千计的毒虫结聚撕咬吞噬着一人的躯体，正是那疯癫之人，双目赤红咧着嘴，有什么从他嘴中爬出来，蜿蜒扭曲的面容触目惊心。

　　‘呕’苏止白天看到的和现在看到的相互交织，加之腹中食物还没消化，这会实在忍不了了。

　　屋内走出一人来，正是那个送饭的老妪，满脸褶皱古怪的笑看这边。

　　“快走！”

　　兰松管不了许多，扯着她飞身而出。

　　‘呕’苏止扶着树干还在呕。

　　“还好刚刚她在炼蛊关键时候没工夫搭理我们。”兰松抱臂站在一旁闲闲说道。

　　“呕，你，你还好意思。你特么不会早点告诉我吗？”苏止站起身，脑中全是虫浆崩裂的惨状。

　　“我说了呀，你又没理我。”

　　“兰松，你是不是专门为了克我而来？”苏止静静的望着他，心已死。

　　“小止止，我可是好人啊。”

　　这座城要遭殃是迟早的事。原本以为只不过是揪个蛊的事，拿了赏银大吃一顿，可此刻看来，远远没有那么容易。蛊里带了恶灵，她的能力显然是不能将之降住的，兰松的本事苏止也是看出来了，并没有什么实际用途。

　　可她还是想降蛊，因那蛊灵能抵上百个妖魔的灵力，划算得很。而且，无辜百姓那么多，她也有些不忍，思及此，苏止道：“喂，我们得想想办法。”

　　“以我们俩这等能耐怕是难。”兰松答得老实。

　　“这蛊刚刚被我们惊扰了，怕是会转移阵地，我们在它地盘上下点埋伏，应当能抗住。”

　　“转去哪？”

　　两人相视后，兰松摸摸下巴，“走吧。”

　　他们重新回到了坟山。兰松在大大小小的坟坑里投放了些血腥草以吸引蛊虫入坑，苏止则在坑周围倒了很多木屑混合着少许硫磺粉。两人做完这些躲到树上静待时机。

　　不多会，有淅淅索索的声响发出，怨气集结，有什么东西噗通一声进坑了。

　　苏止出声：“点火。”

　　兰松朝木屑扔了火折子，很快，坑外燃起一条火圈，火圈内堆满了蛊虫，有些被烧着的已是焦黑，正中间留着半截身子的正是先前看到的老妪那具蛊身。

　　苏止闭眼念咒，将火圈结成结界以防它们出逃。

　　“会烧火吗？”苏止转头问兰松，不等他回答又道：“等会我进结界里，火烧猛些。”

　　“可……你在里面怎么烧？”

　　“我不怕火的，大胆烧。”苏止话音未落已飞身进结界内。

　　只见她手中多了一把桃木剑，朝被埋入蛊虫中的老妪刺去。

　　那老妪先前畏惧火，没有动弹，似是感知到剑气，咯吱转头，几欲爆裂的双眼瞪着苏止，突然挥动手臂，围绕周身的蛊虫迎头罩下。

　　苏止旋身避开，：“烧！”

　　兰松听到爆喝，捻诀指过去，顿时结界被熊熊大火吞下，连他都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不大的空间噼里啪啦下落火虫，苏止避开后看向坟坑，已经没有了老妪的踪迹。这时地面拱起无数土包，瞬间炸裂，火势登时变弱，苏止忙着避土，没想那老妪已经纵身跃到她脚下，像是看到了美味。她伸出枯槁的双手扑上来。

　　兰松心下一惊，一团火朝那老妪身上去却被它避开。苏止得了喘息空间边躲边喊：“继续烧，不要停下！”

　　两人又进入火海，苏止寻着老妪背后刺去，剑没入身子，灼烧起来，老妪以奇异的姿势扭转过来，惨戚戚一笑，竟生生折断了剑遁入地面。

　　周身热浪滔天，可苏止停在半空有些焦急，地面没有丝毫踪迹，她朝外喊道：“火圈扩大些。”

　　瞬时外围又燃起几道火，传来有些着急的声音：“你小心些啊！”

　　“你们以为凭借这小小的火能奈我何，哈哈哈，哈哈哈！”

　　苏止闻言心道不好，这玩意蛊成了。：“外面的，照顾好自己！”她刚说完，地上多了个人。不对，是人脸虫身的蛊具。而且，人脸居然是不久前见过的宁大娘！

　　“为什么要伤人？”苏止厉声道。“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呵，回头？你以为那朱老头是什么好东西？他不过也是想永生不灭为所欲为，你以为人类当真甘心短短几十年的寿命。”蛊具讥笑。

　　“所以，你杀他全家，还拿他儿子做蛊冢！”

　　“我只是随意说了那么个法子，那老头子就迫不及他拿他儿子下手，怎可怪在我头上。”蛊具露着贪婪的笑道。：“区区一介凡人不自量力。”

　　她想起白日在村里遇见的那些人，才明白他们是用来炼蛊特意圈养的，皮肤溃烂也是因终日与蛊具待在一起，染了戾气导致的。又想起那日吃得无比开心的自己，苏止庆幸，还好吐完了。

　　她剑锋一指，寒气四溢：“村里那些人呢？”

　　蛊具面露贪婪的看着：“自你走后，我等你好久了呢。你看，村里人不都在这吗？味道真不怎么样啊。”喑哑似烟熏却又过分尖锐的语调，指了指地上积聚的骸骨，盯着苏止眼中泛着精光，又说：“灵物啊灵物，若不是你出现，他们兴许会死得晚些，快来我怀里，我们早日成仙罢。”语毕，已经袭来。

　　苏止对它冷笑：“你这该死的阴阳臭蛊配成仙吗？痴心妄想！”当即又幻化出利剑向前刺去。而蛊具被赤色圆球笼罩，剑气未穿透分毫。

　　“你以为凭你这本事能灭我，哈哈。”它笑得越发狰狞。全身胀开，身上爬满紫的红的白的黑的虫，飞身扑向苏止。有迫不及待吞入腹中的欲念，腥臭愈发浓烈

　　她退开些，双手合十，掌心灵光显现，四面八方的毒虫皆燃烧为焦气，一波波，前赴后继的成为灰烬。

　　蛊具眼睛血红，层层掉落的黏液急速侵蚀周遭的活物，苏止眼见不好飞身躲闪袭击，灵力消耗很快，渐渐被逼至角落，已无落脚点。她脑中急速飞转，寻找下手地方，奈何，根本近不了它身。
　　兰松飞进来，火燃起他的毛发，来不及扑灭。拉着苏止，两人狼狈逃出火圈，等飞到不远处的山林才停下。

　　“你起火了。”苏止看着衣上带着火星，头顶冒烟的人。

　　他这才前后上下一顿扑，惨兮兮道：“马德，老子最讨厌火了。”

　　“哟，娘娘腔也有不娘的时候啊。”苏止调笑道。

　　“你还有心思笑？我看那家伙马上就追来了，要不要搬……”兰松还没说完。

　　苏止打断道：“已经来了。”她扯着兰松猛地跃上树枝，神情肃然。

　　“呵，想跑？”尖利刺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欸，想不想活着？”苏止轻声问道。

　　见兰松甩给她一个白眼，她咧嘴，从怀中掏出一截树枝塞到他手中，：“这是梵木枝，我去引开它。你等会寻着时机插入它的胸口，我俩是死是活就看你了。”说完飞身而下。

　　“你个秽物跑得倒是挺快的，就是不知道脑子快不快。”苏止在它八丈开外讥讽道。

　　蛊具显然被激怒了，用了十成力迎面袭来，苏止在它即将撞上时来了个急转弯生生避开。蛊具没来得及收力，‘砰’的撞上粗壮的树干。

　　“看来，果然是蠢。可惜，没撞爆浆呢。”语气里万分惋惜。

　　蛊具回身，口中吐出细丝，试图缠住苏止手中的剑，被她扬手斩断。又吐出千丝万缕来。苏止随即往高处飞去，终于避无可避手脚皆被缠住。

　　“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蛊具已然逼近。

　　“等等！等等！”苏止突然大喝，：“相识也算场缘分，死前能否容我说最后一句。”

　　蛊具闻言，当真停下：“哟嚯，我倒要听听，你这小可爱的遗言。”

　　苏止眼珠子骨碌碌转动起来，又咳嗽了一声，才道：“让我稍稍活动活动。”说完，她挪着屁股朝侧边移了移，并未完全跟蛊具面对面。

　　“别耍花样。”蛊具寒声道。

　　苏止眼神惊恐，慌忙大喊：“那个，我最后......”

　　‘噗嗤’蛊具胸口上多了一个窟窿，苏止手脚的束缚松散开来，她立刻逃到安全距离外，嘴里念叨着：“自古反派死于正派的话多之下啊。”

　　只见不远处蛊具形态扭曲，顷刻间四分五裂，散落一地的粘稠液体。而空中却飘着一颗黑色泛光的玩意，苏止伸手，那东西飞到她手心。

　　“你要这干嘛？”一旁兰松满身恶臭靠近。

　　“你走开些。”苏止很是嫌弃，然后又说：“蛊灵啊，这好东西，没练成时它才抵百个妖怪，现下可抵上千个咯。”她刚准备一口吞下。

　　兰松一把夺过，：“这玩意对你有害无益。”

　　苏止看向他：“但我能靠它活着。”她何尝不知道。她原本只是一抹精气，靠吸食天地日月之精华而生存，可是同别的精气不太一样，光靠吸食那些已经很难维系自身的需求，加之她即将百岁，指不定会在何时遭受什么劫难。不靠些妖魔鬼怪的灵力，很难扛过去。所以，即便知晓这些来源不当很有可能会反噬自己，她依然要去试，活下去走上天才是正道。苏止抬头看了看夜空，满眼的黑色，又好似有无数光亮照着她，微微安下心来。

　　兰松眨巴眨巴眼睛，忽然说道：“等着。”随即摊开手掌，有微弱的蓝光附在蛊灵上，黑色渐渐褪去，显现出纯白来，又过了会，转为透明圆润的珠子。

　　“喏，吃吧。”

　　苏止接过来，有些惊喜，一口吞下，周身运转几个来回后，灵力陡然提升不少，这波稳住了，她很高兴，杏眼眨了几眨，露出纯真道：“没瞧出来，你居然会净灵术，敢问兄弟何方神圣。”

　　“哼，这下怎么不叫我娘娘腔了，势利眼。”兰松抱臂扭头不再理她。

　　“说嘛说嘛，我在这世间游荡百来年，还是第一回见会净化术法的。”

　　“你管我何方神圣，我还不知道你是哪路的呢。”兰松显然是不愿意告诉她。

　　苏止决定抱上这条大腿子，：“我不过是小小的精气，你也看到了，专靠捕获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续命。”而后也不嫌弃兰松浑身发臭，嬉皮笑脸凑上去：“你看，咱俩这么有缘，齐心协力除蛊，造福人间，这是能积德的，不如趁此机会咱俩拜个把子呗。”

　　“呸，谁要同你拜把子，老子现在缺水要去洗澡，去不去？”兰松顶着满身污秽很是不耐道。

　　苏止乖乖闭嘴，男女有别她还是知道的。

　　两人走至山脚的溪谷处，兰松跳进去洗澡了，苏止蹲在石头后面依然没有放弃，：“兰兄，你是天上来的还是地上来的？”

　　“地上。”

　　“那你会上天吗？”

　　“不会。”

　　“那你知道极北处有建木可以通天吗？”

　　“不知道。”

　　“……”

　　苏止气馁，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空中弥漫开来的湿润感，兰松骚包模样重现她面前，：“你干嘛问天上？”

　　“因为我要上天修习，获取源源不断的灵力。”苏止站起来回道。

　　“切，天上有什么好的。”他说得轻蔑。

　　“好着呢，至少没有虫子。”苏止脑中飘荡着虫浆。

　　听她一说，兰松想起刚刚浑身的腌臜，摆手道：“行行行，打住打住，我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身子，别又被你玷污了。”

　　“拉倒吧，谁愿意玷污你，娘娘腔。”她显然不服气

　　“嘿，过河拆桥啊你。”

　　“嘘”苏止朝他示意，两人熟门熟路上了树。

　　稍远处，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有人说：“咱们快到了，先歇歇脚吧。”一众人响应。很快，苏止听到另一人说道：“哎，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不是流年征战就是妖兽横行，躲得了几时哟。”

　　“是啊是啊，这一路可太苦了，可怜那些丧生妖腹的人。”

　　“能躲一时是一时吧。”话落，山间无声响。不多会，那群人动身，朝桐州方向走去。

　　苏止捅捅兰松，：“去不去。”

　　兰松叹气道：“走吧。”

　　走之前，他们回到坟山，把那些七零八落的骸骨一一埋好，堆砌了很多坟包包。苏止烧纸钱的时候碎碎念着:“来世学聪明些，魑魅魍魉多的很，别傻乎乎的，被吃了都不知道。”

　　兰松站在后面一言不发。苏止站起来，拍了拍尘土问道：“你是在悔恨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吗？”

　　“我悔恨什么，我已经救过一次了。”他说得天经地义。

　　苏止摇摇头，：“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兰松摇摇扇子，：“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