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浮浮的杂物记

5、蒙尘之蒲 一起来打坐

　　沿着狸息山山道一路往上，尽头处是一座残破道馆。屋檐上断砖碎瓦，几处阳光趁着其间的缺口大肆落下。屋内杂草丛生，蛛网遍布。正中间摆着一尊老道模样的石像，与道馆里一派破败之像相比，要显得完整得多。石像前伫立着一道身影，双手合十，美目紧闭，正是一袭白衣的风倩儿。

　　“师傅，倩儿不懂。当年您算出我最后一具分身成真的关键，在于仙迹图的牵连之人，从他身上可证悟叛离之道。”风倩儿面露痛苦之色，种种思绪浮起，“倩儿一一照做了，可在这分身聚念成真的关键时刻，反受许清河叛离之念的侵扰，真的无法斩断么？”

　　她回想起当年，心上执魔趁机幻化出三千魔障，那双巨大的嗜血眼眸兀的睁开，那把冰寒短刀冲天而起，混沌天地上被割开一道天堑，冥河颠倒倾泻，过往被斩断的情欲丝自发连结交织，如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师兄肖晏离及时舍了千年修为，一半用来抵御成真劫力，一半用作搭引梦桥救出风倩儿，这才保下她的性命。

　　“您当年留给我们的那一句话，实则是两句话，仅因我和师兄修行法门和修为所限，故只能听懂其中一句。师兄修无心剑道，斩破世间挂碍，直抵通明剑心。倩儿修红尘情欲道，以有情证无情，接纳心生万象诸如神魔妖灵一切心念之物，一一斩实念而归虚境，以此化形登天成真。”风倩儿将秀拳攥紧几分，周遭几缕绿莹飘浮，衣角却是无风自动。

　　“师兄因为我弃了千年修为，至今未证剑心，如今倩儿即将再次修至圆满，可见了许清河，心生的念头居然是要替他做嫁衣。师傅，是不是你说错了？他的造化其实是做一时的香火山鬼。”风倩儿看向石像的双眼，那双眼安详而深邃，仿若直视内心。她对自己刚说出的答案胆怯了，如同影子不敢面对阳光。

　　道馆门外，一个瘦小的影子怯生生地倚靠在门边，弱弱地往里头喊了句“山主大人？”

　　风倩儿没有答话，也不回头理会李守棋，闭上双眼，自顾自朝地上的蒲团打坐下去。

　　见山主大人如此，李守棋心里犯了嘀咕，山主大人不待见他，那他在这荒山野岭能去哪？他瞅见山主大人身旁还有一个蒲团，说不好是要他跟着仙人一起打坐。

　　心思一摸定，李守棋便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这蒲团发黑发黄，其上还铺满一层厚厚的尘灰，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坐上去的时候，山主大人那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传来。

　　“怎么，是嫌太脏了吗？”

　　“啊，不是，是想打扫干净一点再坐上去。”李守棋急忙答道。他已经知道山主大人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先前都是自己一通乱想，顿时脸红起来。

　　“心不见凡尘，自能坐下去。”风倩儿自顾自说道，冷漠的音调一再将周围温度降下去。

　　李守棋朝地上看了眼，山主大人坐着的那蒲团的情况看起来比自己这个还要糟糕。蒲团周围布满杂草黑灰，甚至有莫名的小虫蠕动其间，看得他一阵心悸。

　　“山主大人，其实在刚刚的梦里，清河哥哥就让我帮忙给您带一句话，‘您斩不断的不是叛离之道，而是对成真的执着’。”说完，李守棋向风倩儿深深鞠了一躬。

　　趁山主大人沉思之际，他将那台前蒲团拿到门外拍了拍，抖出一地黄尘黑土飞扬，呛得他别过头去。

　　“这样就能坐了，不然看着就心慌。山主大人，请您坐这个吧。”李守棋将手上蒲团尊敬地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