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娇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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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信
寒暄了几声后，那邱志便走进了其中一间卧室，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四方的赭色信封。“这就是我上次提到的那封密函。”
承欢忙接了过来，蜡泥已叫人拿下，只留了个浅浅的红印子。他小心打开封口后，就全神贯注的看了起来。
彼时那个有些莽撞，有些闷的少年已然长成一个挺拔的男儿。虽是一身朴素灰袍，却也还是难掩眉间的飘逸清俊。
只见那一方纸已有些年岁了，微微泛黄。字是工整的蝇头小楷，密密的写了一张。署名是林绮瞳，下面盖了一个方正的帅印。
此时，承欢的神情是复杂的，邱志虽也有所察觉却不想深究。这天家的人总是让你难以琢磨，也不该让你琢磨的。他便转过头去看向那窗外。
窗外下着蒙蒙细雨，细细看来，映着这昏暗的天色和淡黄色的灯，竟也不比那江南的烟雨差。
屋内沉闷的气氛没能持续多久，承欢便出了声。
“你上次说这封信是从这个县的府尹那得来的？”
“正是。本县府尹的妹妹是大燕烨祝世子的一个侍婢，甚是得宠。”
承欢没有感到口渴，但他还是拿起了桌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微蹙着眉认真的想着邱志说的话。却不曾发现，那茶色氤氲，跟刚刚端茶进来女子的衣裙甚是相似。
邱志看他陷入沉思中，自己不经也沉浸在别的思绪中了。
他于离城倒是有些熟悉的。只因了这离大凌和燕国的边界不远，方圆十里内又算是最繁华的。早些年燕国和大凌还在刀戟中僵持着时，他便是跟着林将军在这行兵打仗，后来因了资历，升上了些。便在昌平元年被调入了林皇后军下。
他自是很敬仰她。毕竟会打仗的女人是不多的。两人的关系虽算不上好，但也还是不错。
那年大捷，他因身体原因没能和大军一起回朝。听回来的人说了她的不幸也是感到很遗憾。虽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劲，一来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低微，二来却是因为苦于无从下手。虽有遗憾也只得放在心间。世间上的事又有几件是明了的呢。
岁月辗转间，那个栖于天宫的少年竟于大凌到此找到了他。那次大捷后，边疆已是安定，也因林皇后战术有方，竟叫多年积怨的两国人名的关系缓和了下来。他在军中无事，便应了他的央求。
邱志这边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听承欢问道：“邱大哥可有什么打算？”
他转过头去，见少年端坐在椅子上，定定的看着自己，似是等了很久了。
邱志连忙答道：“末将倒是有一计。”
“大哥请说。”
“那个府尹卫陵虽不喜是非。却很是迷恋那杯中之物。末将以为，四爷不防以酒会友。”
承欢笑：“此事越快越好。”
“末将今晚便遣人去府衙送拜帖，如不出意外，明天便可去啦。”邱志此时说来眉眼尽开，承欢看了也忽觉胸中沉闷扫去不少。含笑着拜别，拒绝了邱志相送的好意，便一人从听风楼离开了。
云来客栈
当承欢从听风楼下来时，暮色已然四合。虽如离县这般，到底是边疆之地，到了这晚上，街上便不复白日那般热闹。三三两两有亮着灯的，不是酒楼便是客栈了。
承欢没有骑马来此时也不打算雇车，匆匆在这微冷的夜色中，穿梭于稍显疏落的房屋中，拐了几个弯，便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前停下了步子。
客栈唤作云来客栈，那高高挂起的黄色灯笼洒着明亮的光，承欢停下时，便叫那身后长长的影子明了了起来。
小厮已恭候在一旁，微拔高了声线，唱到：“凌公子回来啦。”
承欢微点了头算是打过招呼，向柜台要了碗莲子羹，嘱咐了要端到房里，便转身打算离去。
一个女子的声音随着他的声音落定后，响了起来：“老倌，等会送碗枸杞莲子羹到我房里来。”
老掌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姑娘可真是不巧，小店莲子存货不多，最后一点儿已叫这位公子要去做莲子羹啦。”
承欢听见有人说起自己便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待见过身后这位女子的打扮后，不经莞尔。心下还想着这声音听着耳熟呢。却原来是黄昏时在听风楼见到的那位言辞锋利的女子。
女子听掌柜如此说了便不再言语，正打算走人，却见前面的灰衣少年朝自己躬了躬身子，说道：“我不妨事，如若姑娘需要那碗莲子羹便给姑娘吧。”
女子听若未闻，径自朝楼上走去了。空留承欢和老掌柜两两瞪眼。
已是翌日中午，承欢正打算下楼吃饭，客房外有人敲了敲门。
承欢应了声，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这人，身量稍短，面目清秀，正是楼下的小厮。他唤了声凌公子，便把手上的信函递给了承欢。承欢道了声谢，便坐定慢慢拆开。
这封信果然是邱志写的。说是信也不算，寥寥几个字，让承欢于戌时前到听风楼。承欢看罢，便点燃一盏灯，将那字条连带信封置于火上，没过一会儿，便都化为了灰烬。
随后承欢悠然的出了房门，走下楼去。
虽是正午用餐的时候，客栈楼下的人却是寥寥无几。想来是客栈的饭菜不紧贵而且分量少，还不如花上三五文钱去那街边街角的面摊要上一碗阳春面再叫上个小碟。阳春面的葱花是翠绿的，味道虽比不过听风楼却也还是不错，就上特色小碟吃完了面条再呼噜呼噜的将那碗里的汤喝尽，身上暖洋洋又吃得饱饱的，也就分外的畅快了。
承欢自是没有去那些街边的面摊试过，他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后，小厮便殷勤的上前问着要吃些什么。
承欢每日吃很多餐，胃口却是不大。想着先前起的晚，早饭还在肚里，便只要了一碗蛋羹。
小厮诺了一声，倒好茶，便离开了。
蛋羹很快就上来了。承欢虽拿了汤匙舀了蛋羹往嘴里送，眼前浮现的确是昨晚在灯下一再看过的绮瞳写给府尹卫陵的信。
他在此之前不曾见过绮瞳的笔迹。以为如她这般飞扬冷清的人，字体总是有些犀利的吧。可未曾想过她写的竟然是一手工整小巧的小楷。
承欢想到此处，不觉笑了起来，眼角微弯，满眼的温柔。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无论是在生前还是离去后，都能叫他惊讶无比。
不觉中，碗里的蛋羹已经没了。他甩了甩衣摆，起身往外走去。
承欢于镇中四处逛了逛，虽在这大海东源的土地上，战事已趋于缓和。在这边疆蛮荒之地举目，还是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江湖草莽在此间行走。
其中，有一个带着帷帽的江湖女子走在黄沙飞扬中，形色匆忙。
也不乏一些江湖卖艺于的在街上杂耍，惹得百姓们上前围观，却只是拍手叫好，很少放银子的。承欢也不甚关心，浑浑噩噩般穿梭而过。
不自觉竟来到了听风楼。
他没多想，便进了门，向小厮点了个头便拣了个窗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此时的听风楼自是没有昨日那边热闹了，原因倒也无他，那神秘的说书先生只挑了逢九的日子于楼下官客侃侃而谈。
楼中进进出出的却大都是前往燕国交易或是返乡的大凌商人。往来之间大都面色红润，喜笑颜开。空气中一派祥和。
于此意境中，承欢却是另外的。他虽置身于此，也如众人般随之起伏，可眼角的哀伤却不曾拭去……
如若此时她也在这，看到这般和气景象，定会冲散一些她眼眸中的冷清，泛出一些温润来吧。
一声叹息从少年口中溢出。
邱志正要往楼下走去，忽见一个素色青衣少年坐在窗边。
彼时圆日将要西沉，天际中没甚么云朵，那西边却有一大片。叫那落日晕染了，晚霞的光辉如流金般泻于坐在窗边沉思的少年身上。
邱志怔住。
却是那少年先唤了他。
邱志手上提着一个食盒，两人只滞留了片刻，便走出了听风楼。
两人走后未过多久，有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也匆匆随后走出。
谋杀
没有多久，承欢和邱志两人便已经坐在了离县府衙的后院亭中了。在这黄沙干燥之地，院中竟也有不少奇珍异卉。
邱志食盒中的珍馐已尽数置于桌上。坐于上首的正是府尹卫陵，他一派矜持得微敛着眼，看着一个跟班摸样的少年将少许美味一一拨在他的碟中。
“想必，阁下便是那听风楼的说书先生吧？”
“正是小人。”邱志起身作揖，“其实小人此次前来大燕，有一批大凌宫人所酿的酒想要脱手。”邱志拿眼看了下卫陵，“却苦于不知这酒到底应定在哪个价位，听闻大人在评酒这方面颇有造诣，于是特此前来想麻烦大人指点一二。”
正说着，一身青衣的承欢便已上前将那琼浆斟于卫陵的杯中。
待两个杯中皆已斟满，邱志便执起酒杯，道了声请。
卫陵一仰头，只觉口中一阵甘冽，待喝尽，有绵绵后劲袭来。不经笑道：“好酒。”承欢和邱志一听，心中皆是了然的微喜。
“既然大人喜欢，过几日我让人送几坛送到府上，可好？”
“如此，我在这便先谢过啦。”
邱志看此人如自己之前所料想的那般在装傻，心中不经一哂，面上却是露出了为难之色：“大人看得上小人的酒甚是小人的荣幸，可小人却有个不情之请。”
“哦？”卫陵抬了抬眉毛，似是诧异。
“正如大人方才所说，小人于那听风楼说书唱板。那酒不论在凌国还是燕国只怕都是独一无二的，可小人初来贵地，只怕那巷子太深，故说些个故国陈年旧事的闲话吸引众人眼球好将那酒卖个一二。”
邱志说话期间，只见承欢一刻不停的将那好酒往卫陵的杯里斟了又斟。
“怎奈，到底是些陈年旧事，虽大家都是喜欢，于这岁月流逝中，已得闻了一二，再也没有三四可说啦。”邱志如此说着，表情甚是遗憾，一旁斟酒的承欢也是一脸唏嘘。
“想那大凌前皇后曾常驻这边疆之地，不知……可与大人有所往来？”
卫陵面上一径的平常：“阁下可是说笑了。”说罢自己也是一笑，抬手夹了块翠色的吃食往嘴里送去：“两国交战，自是兵戎相见，我这小小地方官又哪有资格与其纠葛？
邱志听他如此说来倒也不急：“听闻那前皇后也是个文人雅士，可怜了在这边疆风沙中，生活想必甚是单调苦闷的吧？”
卫陵点头，表示赞同。
“如此，我想……她必是也有所耳闻大人的文雅之名，又怎会让自己错过了与大人畅谈的机会？”
卫陵畅快的笑了起来，面上已有少许嫣红，衬得那细长的眼角愈发深沉。
“畅谈不敢当，略谈一二倒是有的。”
承欢和邱志心里皆是一喜，当下便夹菜的夹菜，斟酒的斟酒。
“想来也都是些经年往事了。说来与你们听倒也是无妨的。”卫陵轻倚在椅子上，细眼微眯望向那于夜色黄灯中隐隐绰绰的花朵，“其实刚才我并没有说错，我并没有替宫中与大凌前皇后间周旋。虽也曾替前皇后递过信件，却是替那——”
忽的，卫陵的声音消失在这暮色庭院中。微风袭来，亭子旁边的一株乔木的叶子沙沙作响。
“大人？”邱志试探性的问了声。
却没有得到卫陵的回答。
两人便知事情已然不妙，忙提步上前。刚将手置于卫陵的肩上，那挺然的身躯便软软地歪倒在一旁了。
承欢心中自是懊恼不已，忙四下望去，忽见一个矫捷身影于树影斑驳中穿梭。忙跟正在探那卫陵鼻息的邱志打了声招呼，便朝那身影追了去，一并隐于这暮色中。
娇颜
话说承欢一路尾随着那身影出了府衙后院，窜过曲回的街道。见着那身影似是不济，却仍是飞奔出好远，直到过尽瓦舍，于眼前已是苍莽一片时，前方那个矫捷的身影忽的的顿住。
承欢不疑有他，快速上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娇小身影，头上戴着一个青灰帷帽，扑卧在地，没有动弹。
承欢自是知道她是谁。只觉于胸膛中一股怒气直往上冲，不可抵挡。狠狠翻过地上那人，一并扯了她的帷帽。
却是怔怔。
月华早已东升，于这荒凉大地上，洒下了一层层的轻纱。
那叫轻纱裹住的脸上仰着，反射出无限光华。两抹细眉却是蹙着，双目紧闭。嘴里轻微呻吟着。竟是无限的小女儿形态。
承欢怔怔的看着她，一缕被他掩藏到记忆深处的失落蔓延着，胀满了他的心房。那一声声娇柔的呻吟好似在遥远的地方见过的那些妖娆娇俏的女子般。一种乡愁忽的笼罩在这个孤独寂寞的少年身上。
此时地上的女子却是不知于那一瞬间，承欢脑中已如皮影戏般忽忽闪过百种念头。只是腹中疼痛难忍，一口红唇已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闷哼一声，昏死了过去。
承欢终是发觉了女子的不妥。见她已然昏去。却是没法。只得扛了她向客栈飞掠而去。
陈四平
当她于晨光中悠悠醒来时，却见自己躺在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房间里。客栈房间的布置大抵都是一样，只是南北格局有些不同罢了。这女子在病中自是觉得有些恍惚。正怔忪见，忽见一张放大的脸。
“姑娘可是醒了？”女子想要答话，喉中却是一阵干涩。嘶嘶的发了一声，只得作罢。一旁的承欢见状，忙端了桌子上的水杯，扶起塌上的女子，递了过去。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陈四平……”喝尽了杯中的水，四平不但没有觉得清明，反而疲累一阵阵的涌了上来，便又侧身往床上倒去。
只留承欢在一旁哭笑不得。
笑罢，他的心思并没有舒展开来。这一切来的有些突然而且有些离奇。他静静的望着沉睡在自己床上的女子，神情已不复之前那般柔和了。
昨日当他返回客栈时，邱志已经等在了那里。看承欢背上扛着一个人，他没有说什么，只吩咐了掌柜让请位郎中，便尾随承欢进了他的房间。
承欢将肩上的女子轻轻置于榻上。只见其虽相貌平平，面容却是白皙姣好的。只是此时似在病中，红唇附近只见鲜血淋漓，神情抑郁，面色惨白。待要上前问个仔细。承欢开口了。
“此人正是我刚才追去的那人。”承欢也是一脸沉郁。
“那为何……”
“我追到一半，她突然就昏死过去了。”
邱志也觉得脑中一片迷雾缭绕，还想再问些什么，门外一阵窸窣声。原是郎中来啦。
承欢赶忙将郎中拉至榻前，郎中将三指搭在女子腕上，却是一惊。
“此女，脉搏紊乱，似是不祥之兆。”
承欢和邱志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可有什么解治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娇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