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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白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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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顾家山东坡,小分队绕过日军搜索的区域,有惊无险地躲到了路东侧,隐蔽在成排的梧桐树后的灌木丛里面,背后有一条曾经的臭水沟,在南京市民们逃散后失去了污水的来源,已经被太阳晒干了,只冒出一阵阵发酸的臭气。太阳西斜、快要落山,再有一两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张汝宁命令马三和李猛分别向南、向北搜索大概三里路,此刻他们都已经返回,一无所获,蹲在树荫下向张汝宁汇报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李猛先道:“我看见几十个鬼子士兵正在搜索臭水沟,自南向北查得很细。我坠在他们背后远远地看了看,他们什么也没发现,似乎在用电台向上级汇报。”
马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也道:“俺这边也差不多,大概有十几个鬼子正在搜索路两边的梧桐树林和臭水沟,这些鬼子就不是来打仗的,除了警戒的斥候,连掷弹筒都没带,显然是个搜索队。对了!他们还有个会讲中文的士官,抓了几个老百姓在问卡车,但也什么都没找到。”
张汝宁看了看在旁边全神贯注地旁听的郑世文和薛希伦,沉声道:“看来情况喜忧参半。坏消息是日本人跟我们都是来找文物的,而且日本人很可能有内奸、掌握着准确消息;好消息是日本人也没找到文物卡车,看来卡车不在顾家山东,我们得尽快赶往乌龙潭。”
郑世文显得对他的推理不以为然:“文物装车的整个流程只有我们故宫博物院的人员最为清楚,日本内奸除非是我们故宫的人才有可能了解到这些信息,但我们之中是绝不可能有内奸的,这次参与行动的都是我们的老职员,最后来的朱广臣也已经到故宫六年多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成为日本奸细呢?”
张汝宁把手一摆:“郑馆长,你怎么想不通都可以,但事实就是日本人也知道最有价值的文物在京462号卡车上,而且正在寻找它;要不是有人通风报信,难道日本人靠祖宗托梦来指示哪里找车吗?”
薛希伦脸上带着一半尴尬一半气愤的神色,一言不发。郑世文想了想道:“这些以后自然会水落石出。当前最要紧的是立即赶往乌龙潭,找到满载文物国宝的卡车。”
张汝宁道:“还有一个小时太阳就要落山了,日本人进城的数量少,绝对不敢夜间照明搜索,我们立即出发,在他们之前赶到乌龙潭去。万一乌龙潭也没有,或者日本人抢了先,我们就立即突围出城。你们读书人的体力行不行?不行可以落后一点,我们先到。”
郑世文点了点头,正待要问,薛希伦倔强地道:“我行!咱们现在就出发,一定要先找到卡车!”
张汝宁的那几个士兵闻言顿时对薛希伦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意志之坚定居然不输给一群军人。
张汝宁对着地图最后一次确认了方位,摆手道:“出发!”
小分队再次踏上征程,他们静静地通过街巷,绕过市区里面散落的敌军士兵。张汝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时居前指挥,一时随队伍前进,一时又去充当后卫,丝毫不敢松懈。
行军,尤其是夜间行军,是所有国军军官的噩梦。国军士气低落、士兵连袜子都没有,草鞋磨脚,走久了都怨声载道。而行伍中经常有来混口军饷的吃不起饭的破落户,白天有军官盯着还好,夜间经常有开小差者逃离军队,有些逃兵甚至带着枪支投奔土匪,毕竟士兵们每个月的军饷津贴是12元,上尉才40元,可山贼土匪们开出每支枪7000元的条件,还公开承诺保护携枪逃亡者的安全。张汝宁所在的团部之前就有一名勤务兵试图偷走两支手枪,却在逃过第一个山头之前就被哨兵抓住,还因此被判处死刑。团长用朱砂笔划掉写在纸上的姓名,随手把笔往身后一抛。逃犯则被带往山丘的另外一边,忽闻一声枪响,响彻空中与群山之间,就此结束了这个鲁莽逃兵的一生。
好在小分队剩下来的士兵就那么几名,又以老兵和技术兵居多,在重大伤亡、敌军围绕、城池将破的情况下居然能保持秩序井然。
李猛拉着通讯兵赖文星又跑去跟薛希伦搭话,后者正在全力以赴地跟着队伍,气喘吁吁又咬牙不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马三探路、齐胖子后卫,张汝宁带着吴老拐和郑世文走在中间。走着走着,郑世文打破沉默,低声问道:“张连长,你为什么要当兵?”
张汝宁看了看他,没有回答。郑世文又补充道:“我知道你读过大学,读大学是可以不应征入伍的,而你选择了加入军队。为什么?”
张汝宁不答反问道:“郑馆长,为何忽然有这么一问?”
郑世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刚才作战中你们打死的那名日军士官,我看了看他的遗物,有些感触。死者和我有许多共通点,我们年龄相仿,他似乎也读过书、还在学习怎么讲中文。谁敢说他不是大学学生、脱下黑色的学生装,换上了草绿色的军装?”
他望了望前方黑漆漆的夜空,悠然道:“想想看,要培养教育他需要花多少代价,军事上训练他又要花多少时间?他在长崎或者神户上船,一路来到上海、行军到南京,最后到达顾家山这么一个被烧毁的街巷里,千里迢迢地送死,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要是他出生时出生在黄海的另外一端,降生在中国,他会不会跟我们一样穿国军的蓝制服?成为我们肝胆相照的兄弟?”
张汝宁道:“这么伟大的命题,我可答不上来。我这个人想法很简单,只知道别人要把我们亡国灭种,我们为了保护家人和民族,拼死也不能叫他们成功。你这种伤春悲秋的问题,我看最好还是问问日本人:你们爹生妈养地长这么大,干嘛要跑到中国来侵略一群活得还没你们好的人?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值吗?”
郑世文哑然一笑道:“连长这番话,看似粗浅,实际非常有哲理,确实值得日本人深思。战前我到过日本,感觉日本人民也是富有礼貌、遵守规矩的,想必是他们的统治者为了掠夺而把他们当成炮灰来牺牲吧。”
张汝宁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半晌,忽然开口道:“都说炮灰炮灰,郑馆长,你知道当炮灰被炮火轰炸是什么感觉吗?”
郑世文摇了摇头。
“国军也经常进行炮击演习,我们司空见惯,觉得不过如此。等到上了前线,在苏州河南岸跟日本人作战,日本人的炮击铺天盖地、能够持续十几分钟,炸的我们哭爹喊娘:跟人家的炮击相比,我们的简直是毛毛雨。我们在行进的途中先挨飞机扫射轰炸,再挨猛烈炮击。四周的树枝纷纷断裂坠落、灌木草丛被炸得碎枝草屑横飞,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硝酸味,我四肢着地、不敢抬头,恨不得沉进地面以下、被泥土盖住,心里什么都不能想,只能假装自己是只无动于衷的蚂蚁,向老天虔诚祈祷这震耳欲聋的轰炸赶紧过去等到一大块生铁片从炮壳剥落、飞落到我身旁不远处,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我想把铁片捡起来当纪念品,却发现铁片烫得像装满开水的茶壶、手掌马上被烫了个大红水泡,三天才消散。后来我才知道,连队里有几十个兵要么炸断腿、要么胸部被打穿、甚至头颅大开;因为人数太多、埋不过来,只能勉强在身上盖了一层土,我甚至都能看到蚂蚁从死人身上搬走几个大米粒。”
“日本人知道我们装备不足、士气低下,一到那种下着雨的黑漆漆的夜里,他们就趁机攻击。他们训练有素、可以派出很多小股的分队渗透到我军后方,国军要是这么派出小分队,估计都溃散当了逃兵。这些日本兵使用三八式步枪,枪口发出那种跟中正式不一样的“卡彭”声响,只要后方传来数声枪响、加上前方的猛烈攻击,就会让国军那些前几天还在种地的农民兵疑心自己被包围了、一轰而散,在这种情况下,国军是没有射击纪律可言的,经常自相残杀。在混乱之中,连长在我身边两米的地方中枪身亡,到死都不知道子弹从哪边飞来。现在做后卫的那个通讯兵赖文星,就是那个从来没有碰过枪的小眼镜,从死人身上抓过一枝中正式步枪,对着夜空打光了三个弹夹,子弹他妈的都飞到天上去了,他真害怕呀,都快尿裤子了。”
这些战场趣闻听得故宫博物院两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沉重。
张汝宁又问道:“郑馆长,你们又是为了什么要上战场呢?你们是念过书的聪明人、又有船可以坐,明明可以轻松地离开这里、去大后方赚工资,让我们这些丘八跟日本人拼死拼活,为什么你非要跟我们一起来冒生命危险呢?”
这次轮到郑世文思考了,许久才道:“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应英国人的邀请,故宫博物院挑选了一批文物,送到伦敦展览;我曾在英国留学,理事会认为我熟悉当地环境,于是点名要我随行。”
“其实一开始,我是很抗拒回到英国的。英国人有着天生的道貌岸然,可以用最优雅的方案表达最恶毒的意思:你们应该知道东亚病夫这个外号就是英国人发明的吧?抵达英国的前几天跟我想象的差不多,英国人并不友好,种种无礼的冒犯和傲慢的讽刺听得我无明火起,完全是出于公务耐着性子忍受。可是到了展览开始后,一切开始变得不同了。”
“我们的展览前后只有几天,访客却越来越多,后来不得不延长展览时间,最终接待了四十多万英国人的参观,要知道伦敦一共也只有不到八百万人口,相当于每20个伦敦人就有一个来看我们的展出。不少人在留言簿上或报纸上发表意见,说从来没有想到过,东亚病夫的中国人也有如此辉煌的历史,能够造就如此美丽的文物。”
“我印象最深的是倒数第二天晚上,一个叫艾伦.比林根的青年人在馆内一直待到闭馆,他用很兴奋的态度跟我攀谈,甚至舍不得离开博物馆。艾伦来之前人们跟他说,中国人都留老鼠尾巴一样的辫子、有邪恶的小眼睛,平常窝在床上吸鸦片烟。可是他看了这些国宝文物之后就知道这些印象绝对是错误的,因为那样的民族是不可能在上千年前造就出如此精美的文物的,这个民族、这个人种至少跟盎格鲁撒克逊人同样优越,如果不是更为优越的话。这些让人心折的文物只展览这么短的时间实在太遗憾,他发誓今后一定要到中国来体验这个国家和民族,再次欣赏这悠久美丽的历史。”
队伍沉默地前进着,一时大家都没说话。
郑世文如梦呓一般幽幽道:“从那一天起,我忽然找到了自己的故宫博物院工作的目的。我要保护中华民族的历史,直到这段被欺侮、被损害的时期过去,直到我们的国家和民族重新骄傲自信地站在世界面前。”
李□□话道:“我现在开始觉得,这些文物确实比五百架战斗机更宝贝!”
在旁一直听着的众人忍俊不禁,只是不敢笑出声来。张汝宁抬头看了看夜空,这个夜晚繁星密布,整个苍穹显得更加深邃。
2、
12月11日的黎明之前约一个小时,小分队抵达了乌龙潭附近的一个小树林,乌龙潭边的茂密树林在鱼肚白的天色中若隐若现。张汝宁下令队伍休整、恢复体力,自己则爬上一座被炮火摧毁的民宅二楼向北方望去。
小分队里的其他人如蒙大赦,立即各自寻找地方或坐或卧地休息起来。历经一段让士兵们和郑世文都颇感吃不消的一段夜间行军,薛希伦的状态可想而知;她脸色青白,又不方便跟其他男性士兵躺卧一处,自己咬着牙慢慢挪到了树林的另外一边休息。
由于深夜无法见物,日军的飞机扫射和炮火轰炸均已暂停,双方士兵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为第二天的生死厮杀做准备,只有零星的枪声还偶尔响起,那多半是日军的渗透小分队在进行威慑性夜袭;城市南方的国际和平区还隐约能看见一些光亮,其余地方都是死一般的沉寂和黑暗。
张汝宁望了望远方,又跟记忆里的乌龙潭核对了一遍:整个乌龙潭周长大概有七八公里,沿岸是往往淤积数米宽的黑色塘泥,里面扔着南京市民的生活垃圾无人打扫。在马路和乌龙潭中间种植着枝叶茂盛的梧桐树,遮蔽了视线的同时也挡住了死水发酵的臭味。
验证他推断是否正确的时候到了。如果他推测正确、找到卡车,就可以虎口拔牙、让日军的搜索小分队无功而返;反之如果他推测错误、浪费了宝贵的时间,那么国民政府就会把这些据说价值连城的国宝文物拱手让给日本侵略者。
日本的搜索小分队一定就在附近。他们数量更多、目标明确、散布全城,此刻没有发现只不过是因为夜间无法搜索而暂时休息而已。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他甚至感觉到有目光一直投在自己身上。
张汝宁收摄心神,重新考虑接下来的布置。为了节省时间,他必须把队伍分成两组,分别从顺时针、逆时针方向环乌龙潭搜寻卡车;不过这样一来的弊端也很明显:两个小组距离太远、无法互相援救,即便一组已经与敌人交火,另一组也需要最少十五到二十分钟才能抵达。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
就在这时,张汝宁忽然闻见空气中的一丝刺鼻味;他茫然回过头来,愕然发现距离小树林与他所在的民宅都很远的某丛灌木不知何时已经燃烧起来,火光四射、在尚未放亮的鱼肚白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向世界昭示着小分队所在的位置。
3、
白熊知道自己必须在这支小分队找到卡车之前,抓住最后的机会发出讯号,通知日军搜索小分队或者那个雇佣的杀手前来帮助自己。
日军攻破南京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只要消灭了这支国军唯一在寻找文物的小分队,不论卡车在不在乌龙潭都没有关系,日军在夺得南京后可以从容地组织搜索、找到卡车。
定心想了想之后,白熊摸出了自己口袋里的铅笔。看着这支间谍用的纵火铅笔,他想起了当年来中国之前特高课讲师培训的制备原理和使用方法:蒸化铅笔上的黏胶,使其一分为二,把中间挖空,塞入燃烧玻璃管,再用胶水重新粘为一体。用的时候,只需折断笔头、让空气进入玻璃管,气压会推动浓硫酸蚀穿铜箔盖,与乙醇、高硼酸钾相遇,并产生大火。在燃烧开始之前,他有大概三分钟的时间撤离。
假装沉入梦乡,白熊静静地看着负责警戒放哨的李猛已经忍不住低下了头,而值守的张汝宁则上楼观察地形,时机来了。
趁身边没有其他人注意,他悄悄地起身,蹑手蹑脚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4、
“快灭火!”
张汝宁脸色铁青,手握手枪下楼来,大声喝令着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疲惫不堪的小分队队员们慌忙脱下军服、拍打扑灭灌木丛里的大火。他知道这不是偶然,在初冬的江南湿润天气里不可能有自燃的火灾发生,只有一个解释:日本人确实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还成功渗透进了他的这支小队。
他环目一扫,清点了一遍在场的人员数量:新兵蛋子李猛、小眼镜赖文星、咬牙切齿的齐胖子、闻声赶来的薛希伦……
吴老拐和郑世文哪里去了?
火势被压制了,但因为缺乏救火器材,一时还无法扑灭火焰。张汝宁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忽然看见郑世文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野中,一张脸被夜幕中的火色映照得红彤彤的。张汝宁擎着手枪,寒声问道:“郑馆长,你刚才在哪里?”
郑世文似乎还没能理解眼前的状况,下意识答道:“我睡得很沉,刚醒过来。这里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了?我看你再装蒜,老子毙了你!”张汝宁抬手瞄准了郑世文,正要开枪,只见薛希伦冲了出来站到郑世文面前,怒喝道:“张疯子,你发什么疯?对自己人行凶?”
李猛和赖文星等人也顾不得救火了,纷纷涌过来拉住张汝宁,齐胖子更是毫无畏惧,把张汝宁的枪口用力向上一抬,只听砰地一声,子弹飞上夜空,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郑世文死里逃生,也动了真火,怒骂道:“你疯了!为什么开枪?你是投靠了日本人吗?”
“你特么才投靠了日本人!我就想日本人怎么能未卜先知、一直跟在我们前后,我们去哪他就去哪,原来是你通风报信!大家都在救火,就你躲得远远的不出现,他娘的这场火就是你发的讯号吧?通知你的鬼子兵来捕杀我们!”
郑世文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怒极反笑道:“张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还没搞清楚你就血口喷人,就因为我来得晚我就是鬼子特务?那没来的吴老拐又是什么,鬼子指挥?”
李猛在旁边也抱着张汝宁劝道:“连副,不要自相残杀,郑馆长和薛小姐不是坏人,可能是别处的奸细。”
张汝宁被三个士兵紧紧抱住,挣扎了几下没能睁开,恨恨地放低了枪骂道:“他娘的,你李猛还有脸说话?让你警戒你干啥去了?要是靠你,我们脑袋都被人摘了你还睡大觉呢!”
李猛涨红了脸,一声不吭。
齐胖子在旁道:“连副,够了!咱们没时间内讧,还有正事儿要干呢!”他被郑世文救过性命,或多或少对他有些领情,在旁劝了劝架。
吴老拐恰恰在这时提着裤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茫然道:“你们看我干嘛?我只是去拉个屎,为啥着火了?”
由于着火燃烧的灌木丛距离小分队休息的位置有些距离,队伍又没有夜间警戒,很难说一定是自己人放火,其他人也有机会不被注意地来到附近。唯一能够证实的是有敌人一直尾随在旁(或在内),暗中破坏。仔细想了想,如果是日军搜索队,完全有实力直接趁夜偷袭全灭他们,看来敌人势单力孤,正在试图与日军搜索队合流。
张汝宁渐渐冷静下来,低喝道:“放开我!”几个士兵把他松开后,他把手枪揣回到腰间,深呼一口气道:“来不及灭火了,我们很可能已经被发现了,现在就得出发!齐胖子,你枪法准,你带着马三、赖文星和薛希伦从东沿着乌龙潭岸边搜索,吴老拐你带着李猛和郑世文,跟着我从西边开始搜索,两组在对岸汇合。遇到敌人不要恋战,开枪示警且战且退,另一组立即加速汇合包抄,听懂了吗?”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他目光又扫过所有人,一字一顿地道:“要是有鬼子特务捣乱、图谋不轨,当场击毙。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