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小分队 ...

  •   1、
      “这么说来,张疯子这个外号是因为他只喜欢打仗、不喜欢升官得来的喽?还真是个怪人啊。”听了通讯兵的话语后,薛希伦歪着脑袋,喃喃地念道。
      挂着南京宪兵司令部牌照的福特730轿车在坑坑洼洼的市区里疾驰,副驾驶位上年轻的通讯兵小马在难得一见的漂亮女孩面前来了精神,炫耀着自己一知半解的小道消息,比之在司令部时沉默的样子大相径庭。郑世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附和几句,心里却在想着那些失落的文物。
      他印象里的朱广臣是个戴着厚眼镜、木讷少言的学究,他很怀疑这样的一个人是否有这么大的胆量携文物潜逃;要知道,这些文物虽然价值连城,但相应的,大手笔的买家也很难找到。要是没有买家,盗走文物又有什么意义呢?
      通讯兵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薛希伦一副极感兴趣、认真在听的样子。郑世文看了看车窗外,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街面上好多市民正在大包小裹、带着自己全部家当向城中的国际安全区赶路,以为到了那里就能逃出生天,茫然不知日本人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安全区。随着他们越发向南接近战区,枪声炮声和溃散的国军士兵也越来越多,要不是宪兵司令部牌照震慑着溃兵们,郑世文甚至觉得他们可能会抢夺军车。
      轿车时不时停下来,小马会亮出身份、问溃兵们是否有什么发现,不过一路上毫无发现。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枪响,然后几个全身脏污的国军士兵从一个面铺里跳了出来,领头的一个示意车辆停下。小马定睛一看,乐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郑馆长、薛小姐,这不就是张疯子吗?”
      两人都朝车窗外望去,只见一个身高体壮、腰挎□□年轻军官向轿车走了过来,脸上虽全是血污,表情自有一股满不在乎的劲头,似乎战场上没什么让他害怕的地方。小马跳下车去敬了个军礼,郑世文和薛希伦也下车来,几人走到一起。
      张疯子听了通讯兵的命令,愕然道:“什么?让我部去找卡车?这是什么狗屁命令?我们可是作战部队,不是达官贵人们的勤务兵。”
      郑世文不禁头皮发麻,虽然早知道张疯子的名号,却没想到这个军官居然敢视军令为无物。薛希伦上前一步道:“张……长官,我们不是达官贵人,我们是故宫的工作人员,奉委员长的命令运输国宝文物,需要咱们每一个同仁的配合。”她差点脱口而出“张疯子”,对他的敬仰至此不由得大打折扣。
      张汝宁乜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态度生硬地道:“这位小姐,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现在是战争时期,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一切以守土抗战为第一要务,懂吗?你们的这些文物,找回来能让日本鬼子举手投降吗?”
      薛希伦急道:“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文物又不是飞机大炮、怎么可能用来打仗,不过——”
      “那就对不起了!我们作为军人,守土抗战才是我们的任务。请你们让开,不要影响我们准备作战。”
      张汝宁背后的几个士兵也围了上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军官和故宫女职员的对话。郑世文注意到其中一个身材瘦削矮小、似乎刚刚成年的小战士看了看汽车,又回头看了看面铺,对张汝宁说道:“连副,他们有汽车,可以把张二根带回去吗?二根快挺不住了。”
      “李猛你给我闭嘴!”张汝宁厉声一喝,小战士马上噤若寒蝉,不再说话了。
      郑世文走上前来,心平气和地道:“这位是张汝宁张连长吧?我是故宫博物院的郑世文馆长。您对敌抗争的意志让小弟钦佩,不过您是一名军人,自该明白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您也许不信服我们要做的事情,但总该服从军令,对吗?而且所谓守土抗战,您与日本人浴血奋战是为了不亡国灭种,我们保护文物也是为了传承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某种程度上说,我们的任务是一致的。请您配合我们!”
      两人对视了一会,都没说话。张汝宁想了想才道:“好吧,我可以在战斗之余考虑配合你们,不过有个条件,你们要把我部的一名伤病带回到后方、送到野战医院去。你们接受吗?”
      小马跳脚道:“张疯子,军令岂容你讨价还价!再说人家是读书人,没有汽车他们跟你们一起强行军吗?萧司令的贵客要是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张汝宁反唇相讥道:“马副官,你们一路从北面过来没找到卡车,还要继续向南;南面全是日本人,那不就是上前线吗?他们自己要上前线关老子什么事?老子还得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他们?”
      小马正要说话,郑世文却挥了挥手、拦住了小马。“是我们自己要上前线,为了保护国宝,我们甘愿冒生命危险,不需要你们保护。日本人每一秒都在逼近我们,没时间浪费了;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出什么事我一力承担,如何?”郑世文伸出一只手来,做出握手的姿势。
      张汝宁看了看一脸真诚的郑馆长,又看了看薛希伦,忽然失笑。他也伸出手来,有力地握住郑馆长的手。
      一只白皙的读书人的右手,和一只满是血污硝烟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
      2、
      张汝宁和郑世文把一张南京军用地图摊开在面铺桌上,后者把卡车计划的行程在图纸上比划了一遍,最后道:“我们最近的一条线索是昨晚从警察局得到的,据说一名乌龙潭区域的巡警见到过一台黑色贝德福德卡车,不过也不确定是不是我们丢失的卡车。”
      张汝宁对着地图端详了半天,一言不发。薛希伦见他不说话,半含挑衅地问道:“长官,我们已经兑现了我们的承诺,接下来你是不是该展现你的实力呀?”
      大猛在旁边凑热闹,闻言忙叫屈道:“喂,这不是一回事吧?你们同意我们用车只是点点头而已,我们却要找一台不知道在不在南京的卡车,大海捞针啊!”
      “那我不管,咱们讲好的!”
      张汝宁眉毛一挑:“闭嘴!”李猛和薛希伦同时不吭声了,但还是怒目对峙着。张汝宁想了想,对郑世文问道:“郑馆长,你之前说文物总计七千多箱,说明所有的卡车都跑过不止一趟,对吗?”
      “是的,多的跑了十几趟呢。”
      “让我们来做个分析。卡车消失有这么几种可能:一,押运人员监守自盗、带文物逃走;二,卡车被炸毁或发生事故、人员丧生;三,人员被杀害或绑架,卡车落入山贼、乱军或是敌人手中。对吗?”
      见众人纷纷颌首认同,他又继续道:“我们首先排除第一种,因为如果要监守自盗,没必要拖到最后一天,因为每拖一天、南京就被日本人围困得更紧一点,逃走也就困难一点。如果他们有足够智力策划盗宝,自然也有足够智力想到这一点。”
      齐胖子在旁一边擦枪,一边懒洋洋地道:“昨天今天日本鬼子又是炮击又是飞机轰炸,也许卡车早就被炸毁了。”
      张汝宁道:“我倒希望如此,这样我们就省事了……”他见到薛希伦对他怒目而视,笑了笑继续道:“不过应该不是这样。先不说日军远在城外、炮击能不能准确命中一台移动中的卡车,刚才郑馆长提到卡车是在空袭后出发的,那时天色近晚、飞机空袭很快便结束了,卡车却没了影踪,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也就是说,卡车被袭击的可能性最大。”
      郑世文露出深思的神色。
      “那么问题就来了,南京城内有大量驻军和宪兵,毛贼早就闻风而逃;日军又没到,是什么人想要抢夺文物呢?”张汝宁扭头问郑世文道:“你们的文物值很多钱吗?”
      “文物国宝当然是价值连城的,其学术价值用金钱无法衡量;事实上,这些文物价值过于重大,国民政府甚至发布法案不允许它们出国展览。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你们就这么想:这批国宝从北平迁出时,一名军方的将领认为国宝无助国防、向中央建议将国宝变卖,据他计算国宝变卖后至少可购买飞机五百架。”郑世文悠然道,“五百架军用飞机是什么概念,相信各位都会清楚,咱们中华民国至今只有不到三百架战机。”
      士兵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连齐胖子擦枪都停顿了几秒钟。李猛许久才喃喃道:“乖乖龙地东,这些文物能换五百架飞机?啧啧,那还不把日本人打回老家去?”
      张汝宁沉默了一阵子道:“好吧,暂时先不想谁有本事把文物吃下去,这些烦心事让警察去想吧!卡车失踪的地方,我认为有这么几条线索。”他挑出一个手指:“首先,卡车应该没有离开南京城,因为我们陷入围困、所有的出城陆路通道和港口码头现在均已被军方接管,体积巨大的文物不可能不被发现。”
      见众人都表示赞同,他又挑出第二个手指:“其次,南京城有几十万军民、巡警也仍然有人在工作,而你们通过警方竟没有得到任何报告,说明卡车消失的地方应该要么本就人迹罕至、要么之前便已被飞机炸弹彻底摧毁、居民已经搬离。最后嘛,”第三根手指,“从卡车消失而没被发现这一点判断,卡车消失的地方很可能植被旺盛或有河流水道,否则卡车踪迹无法隐藏、一定会被布防的军人发现上报。”
      “那么到底哪里符合这几个特征呢?”薛希伦急切地问道。
      李猛得意洋洋地道:“我知道!乌龙潭北岸那一片就是这样,我们来时就路过那里,土路两边是臭水沟、旁边长着好多梧桐树,卡车要是翻进沟里,不留神绝对发现不了!”
      “还有顾家山东面,”齐胖子慢悠悠地插话道,“那里的老巷子前几天已经烧了个精光,人都逃难去了,旁边还有秦淮河的一道支流。”
      张汝宁点了点头:“这两个地区确实可能性比较大。事不宜迟,大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出发向南,先到顾家山、再到乌龙潭。我们动作一定要快,现在城内还只有些日本先锋部队的散兵游勇;一旦中华门失守、日军大部队进城,我们就毫无胜算了。”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上的地图,众人轰然应是。
      3、
      由两名故宫职员和一名军官、七名士兵组成的临时搜索小分队踏上征程。此刻已是下午,城市里日头开始渐渐西斜,炮声枪声不绝于耳,众人一路向北,正与向南朝国际安全区逃难的南京市民们逆向而行。张汝宁安排两名士兵前行警戒,后方由有两人断后——虽然嘴上表现得对故宫职员的安危毫不在意,行动上却做足了保护他们的态势。
      “喂,你们看管的文物真的那么重要,值得我们冒生命危险去找?这东西有什么用?”行进的路上,静不下来的新兵蛋子李猛又忍不住开始找薛希伦说话。
      薛希伦心不在焉地道:“文物的价值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跟你们说清楚的。”
      “跟我说说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整个队伍还在前进着,到达顾家山还需要步行一两个小时;薛希伦想了想,道:“好吧,那我就试试给你讲一讲。你知道咱们中国历史最开始的朝代是哪几个吗?”
      “当然知道了,这个小学的历史课就讲过,三皇五帝之后就是夏商周啊。”
      “不错,可是你知道吗?西方人并不承认夏朝商朝的存在。我们说中华民族有4600年的历史,他们却说,中华民族只有从西周国人暴动至今的2700年历史。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西方鬼佬们都坏,昧着良心不承认咱们东方人的历史悠久。”
      薛希伦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耐心答道:“这当然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是西方人说,咱们的夏朝商朝只有咱们自己的古书里有记载、却没有文物出土,考古上没有挖掘出这个时代的东西,只能说‘无信史’。就好像咱们自己的日记本里写道家里有金山银山一样,人家不承认的。如果只算信史,那么咱们国家的历史也就跟希腊差不多,算不得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咱们的祖先呀,也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那怎么办?”
      “所以我们得拿出历史文物来,向西方人证明咱们的历史啊。民国十七年,中央派考古组前往河南省安阳市,在殷墟发掘出两万多片甲骨,就是乌龟的骨头;上面刻着咱们祖先的文字,这才证明了咱们商朝的存在。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文物叫做亚址方尊。”
      “什么?鸭子方砖?那是什么?”
      队伍在沉默的行进中,两人的对话大家都能听见,所以李猛这番无知的打岔让张汝宁忍不住撇了撇嘴。薛希伦又气又笑地解释道:“不是鸭子,是亚址方尊。这是一尊用于祭祀先祖的青铜器,上面雕刻的甲骨文字清楚地证明着咱们国家的历史和这尊青铜器一样古老。不仅如此,它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瑰宝、美丽的工艺品,上面精美地篆刻着八个龙形兽首、套装在八个圆钉头上,用榫卯的方式固定,标志着咱们祖先早在几千年前就有了分铸和拼接的工艺。而这个时候,西方的英吉利、法兰西人,还在树林里当野人、捡果子呢。”
      李猛听得情不自禁地念道:“这么美的宝贝,要是我也能看一眼就好了。”
      “所以呢,守护国宝跟守土抗战一样,也是守护我们国家和民族的雄伟历史;咱们中华民族要屹立世界民族之林,靠得就是我们的文化。要是咱们连自己的文化都保护不了,那不就真的没有中华、亡国灭种了吗?”
      张汝宁在旁边道:“文物虽好,要是换成飞机也不错。五百架飞机给我指挥,嘿嘿,估计早就把小鬼子炸回老家了。”
      薛希伦听得柳眉一挑,嗤之以鼻道:“还长官呢,一点见识都没有,地面上还不够你指挥的,还想指挥飞机呢。你懂飞机吗?”
      张汝宁也不以为忤,笑了笑不再说话了。正在此时,远处的先锋尖兵在转角处忽然挥了挥手,张汝宁连忙低声喝道:“都停下,隐蔽!”
      士兵们和郑世文、薛希伦纷纷在路两边的民宅废墟隐藏起来,张汝宁则猫腰跑上前去,跟尖兵一起卧倒在小坡上。此时,队伍已经抵达了搜索目的地之一:顾家山东坡,一片烧焦的小巷老宅遥遥在望,路边的梧桐树倒是仍然生长得非常茂盛。顺着尖兵指出的方向,张汝宁掏出望远镜,看见一群规模大概有不到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出现在街道的远端,正在小心翼翼地沿着街道进行搜索;对方自北向南,小分队则自南向北,距离在不断拉近。
      虽然早知道日军已经渗透进城,但在如此纵深的地方见到几十个成建制的敌人还是让张汝宁非常震惊,同时为城防感到深深的忧虑。南京四周有存留下来的高城墙、阻断了日军大部队和重型武器的进入,所以现在城内还是些以索具或沿清凉山进入的小股日军散兵;可是当中华门等城门失守后,日军的大部队和重型武器一进城,装备落后的国军更加难以抵挡,战局将进一步向敌人优势倾斜,南京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他跟尖兵退了下来,把小分队召集起来低声道:“敌人比我们人多,没必要节外生枝;我们从旁边的小巷子绕过去。大春、马三,你们俩警戒、盯住鬼子,其他人跟我走。”
      小分队从一个已被炸弹夷为废墟的民宅穿过,从东面来到平行的另一条小巷子,众人呈扇形散开,开始向北前进,前方大春、马三两名尖兵探路警戒,中间是机枪手和通讯兵,张汝宁和郑世文、薛希伦在他们的左后方,李猛和其他两名士兵在右后方,最后面还有一人断后。隔着一些摇摇欲坠的民宅断壁和胡同砖墙,他们应该是正在与日军擦肩而过,甚至可以听到日本士兵脚下瓦砾翻动的声音、翻箱倒柜的声音和不时的日语低语。小分队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鱼贯前进,生怕被发现了行踪:日本兵训练有素、人数众多,他们无论是训练、人数和火力都处于下风,一旦交火凶多吉少。
      张汝宁感到薛希伦的手紧紧拉住自己,整个人似乎在因为恐惧而颤抖,他轻轻拍了拍薛希伦的肩膀,对她做了个拍胸脯的表情,薛希伦神情紧张地点了点头。
      在沉默中不知走了多久,耳边不再听到敌人发出的声响,眼前远方的尖兵打出示意安全的信号。大家如释重负,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李猛回头对着薛希伦笑笑,齐胖子更是把步枪往墙上一靠,接着左手扶住墙右手脱下了鞋子,他靴子里进了沙砾、忍了好久,终于有机会倒倒鞋子了。这时——
      噗通!
      那是一个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好像来自离小分队很近的地方;众人一起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听轰隆一声,齐胖子扶着的那堵残破的民宅山墙轰然而倒——原来这堵墙壁在之前的炮击中早已被震松了,居然一碰就倒。小巷立刻被砖墙倒地的灰尘和巨响所包围,众人一时目瞪口呆,齐胖子更是摔倒在地。尘埃渐渐散去后,对面的烟雾里露出了几个人影,那是几个同样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的日军士兵,这群日军大约七八个人,似乎正在民宅里搜索着什么、并不小心撞塌了民宅残破不堪的山墙;现在双方面面相觑,距离只有三五米,近得彼此可以看清对方脸上流下的汗滴。
      李猛憋了半天,喃喃念出一句:“操。”国军和日军士兵们对峙着,双方都没有持枪在手,谁也不敢先举枪,生怕对方反击,场面微妙又荒谬之极。但小分队很快意识到,拖延对日军更有利,因为敌人数量更多,也许很快就会赶来。
      4、
      冷静!
      在如此近的距离,步枪瞄准反而不便,腰间的毛瑟手枪是最适合的武器。张汝宁目不转睛地盯着日本士兵手中的步枪,深吸一口气,感到心脏像打鼓一样发出充耳的砰砰巨响,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呼吸。
      他忽然身形向下一挫,从腰间拔出毛瑟M1896手枪,以马步连发数枪。两个日军士兵来不及举起步枪就中弹倒地,枪声在小巷里震耳欲聋。
      其余的日本士兵趁机跳向墙角和家具背后、举枪反击,其中两名身材高大、胆壮强横的日本士兵更是夷然无惧,举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就向张汝宁等人刺来。李猛用步枪跟其中较瘦的士兵扭打在一起,张汝宁则要单独对付那个胖的。他低下头躲开如风般横扫而来的刺刀,快速地开了一枪击中了这名日军士兵,血雾立刻从枪伤处迸发而出;敌人动作一滞、面露痛苦之色,却没有倒下,反而像疯汉搏命般再次刺击而来。张汝宁大喝一声,双手抓住了向自己刺来的枪管,刺刀的锋刃距离他的小腹只有几公分,两人力量相当,一时谁也不得寸进。
      小分队其他队员各自寻找掩体,举枪反击,街巷里顿时枪声大作。
      齐胖子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躺在地上就看见一名日本兵在向自己瞄准;他连忙以和自己身材极不相衬的敏捷就地翻滚,几乎同时,刚才他躺着的地方就挨了子弹、土屑横飞。那日本士兵见一击不中,居然向前一跳、举起刺刀向还没有机会起身的齐胖子刺来,眼看就要刺中——
      忽然一个壮硕的身影向日军士兵扑去,两人就地滚倒,步枪也脱手掉落一旁。齐胖子绝处逢生,肘撑地面翻起身来举起步枪,看到救了他性命的人居然是郑世文。此刻郑世文正在和日本士兵扭作一处,把敌人牢牢按在身下;可日本士兵虽然矮小且颇有力气,一只手与郑世文搏斗,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了尖刀,正要向上突刺,一颗子弹就在此时命中了他的脖颈,爆起一团血雾,就此了账。
      郑世文被扑面而来的鲜血喷了满脸,眼前一迷,一时之间愣住了。齐胖子没空跟他解释,一把抓起郑世文,连拽带推地拉到短墙背后,自己则探出头去举枪射击。
      另一边,张汝宁与胖子日军的搏斗也到了关键时刻,两人都倾注全力、面红耳赤,张汝宁的姿势只能防守、难以发力,日本兵虽占据了优势,但毕竟腰间有枪伤、后劲难继。张汝宁身子往左跳,握着步枪枪管的双手却往右方一拽,胖子日军连人带枪甩了出去,一头扎进一个瓦砾坑里,兀自还在挣扎着爬起身来。张汝宁捡起手枪对他连开三枪,胖子日军背上中弹,不再动弹了。
      国军跟日军拼命开枪,在如此近的距离生死相搏,不时有人中枪哀嚎倒地。齐胖子帮助郑世文脱围后又打死了一名日军士兵,李猛则在搏斗中一刀刺死了瘦子日军,加上张汝宁击毙了三名日军,取得了这场小巷血战的胜利。两名日军在交战中被打死,剩下一名见势不妙,在逃跑过程中被击毙,国军全歼了这一小股日军。
      张汝宁黑着脸,闷闷不乐地清点了一遍小分队幸存人员:兴奋地乱蹦的李猛、刚穿上鞋的齐胖子、老兵油子马三、打光了子弹丢掉了机枪的机枪手吴老拐、通讯员小眼镜赖文星,算上自己才六个人。在刚才激烈的贴身肉搏中,大春和另一名士兵中枪身亡。郑世文用手草草擦干了脸上的血污,跟薛希伦两人怔怔地靠着短墙坐在小巷里,似乎首次体会到战争的可怕。张汝宁下令马三警戒、其余所有人三分钟内清理战场,立即离开。
      另一只日军队伍近在咫尺、随时可能赶来,他们人少势单、必须立即离开,连战友的尸体也来不及掩埋。有人从房屋里默默抱出两床草席,大家盖在了阵亡战士的身上,一起敬了个军礼,然后立即搜索日军士兵的枪支弹药和物资。
      齐胖子眼毒,一眼看出一个手捂喉咙、双脚张开、以倒栽葱姿势仰天倒地的似乎是个负责指挥的日军士官,先捡了手枪、摘了手表自己戴上,然后又把士官的背包抖落在地上,里面调出一本日中词典、一份地图和其他文件,见没有吃的也没有弹药,便毫无兴致地把背包扔在地上。张汝宁在旁静静伫立,看到地上散落的文件,他忽然双目一闪,上前捡起那张地图,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个显眼的红色彩笔手写的字迹。
      张汝宁走向郑世文,劈头问道:“馆长,你们丢的那台卡车,你之前说车牌号是多少来着?”
      郑世文茫然了一会儿才收摄心神,答道:“车牌号……哦,对,是京462,怎么了?”
      张汝宁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将日军士官背包里的那张军用地图展开,只见右下角手写的字迹赫然便是故宫失踪卡车的车牌号,京462。
      耳边传来马三的喊叫:“鬼子大队来了!快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