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咏叹》糖果之心

5、第4乐章 遭袭

　　手机铃声响起，在雷声轰鸣中显得轻缓悦耳。
　　袁夙夜刹住车，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屏幕，微笑着按下接听键。“喂？”
　　“喂，夙夜，是我，雨萌。”手机另一方传来曾雨萌略显焦急的声音。
　　“什么事？”袁夙夜用手背抹去打在额头的雨点儿，不疾不徐地问。
　　“急事啦，赶紧回学校！”
　　“说清楚，什么事？”
　　“啊呀，我刚刚听罗教授说，学院有两个交换学生的名额，是去英国的，学费全免哦，我想以你的成绩通过绝对没问题，机会难得啊，欸，要报名得趁早哦！快来啦！听说已经有好些消息灵通的同学提早报名啰！”
　　“是吗？可是……”
　　突然，一双手从袁夙夜的背后伸出，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入无人深巷。
　　“喂、喂，发生了什么事？夙夜，你说话啊，喂、喂……”从掉在雨地里的手机中不断地传出曾雨萌焦急担忧的问询，在愈渐密集的雨中显得微弱而飘渺。
　　发生了什么事？
　　喉咙好难受，快要窒息了。
　　呼……吸……呼……吸……
　　她能听到空气摩擦喉管发出的声音，粗糙、沉重……
　　她双手无助地挥舞，双脚奋力地摩擦地面，眼睛慌乱地扫向四周，瞥见五个少年从巷口走来。他们和她背后的那个人是一伙的，没错的，这是她得出的结论。必须抓住些什么，不能被拖进巷子深处，……如果那样，她将更不易被人发现。得抓住些什么才行！抓住……
　　然而，即使她的手指被粗糙的墙壁磨破，指甲因用力过猛而断裂，血汩汩流出渗入砖缝间，却依然无济于事，直到身后的那个人自己停下来。
　　在停下来的一瞬间，原本勾住她脖子的手臂突然移至她的右手腕处，将它翻转压在她身后。
　　“呜……呜……”自腕部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声音却被阻止在口中发不出来。
　　“光哥，现在要怎样？”她背后的少年问。
　　袁夙夜大睁着双眼看向对面的五个少年，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寻找一切可以逃脱的机会。
　　站在她正前方的一个头发染成金黄色的高大少年说：“脱掉她的上衣。”
　　立刻有人走向袁夙夜。
　　不要！
　　袁夙夜惊恐地望着那个人一步步逼近，身体剧烈挣扎，慌乱中她用仍旧自由的左手搬开捂在她嘴上的手，用头猛力去撞身后的那人。
　　“啊！”也许是由于太过突然了，她身后的那名少年闪躲不及被击中了下巴，吃痛地松开手。
　　此时的袁夙夜虽然挣脱了束缚，却因无路可逃而退到墙边瑟瑟发抖，黑瞳中盈满恐惧和惊慌，她以略带沙哑的嗓音大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六名少年将她围住，被称作“光哥”的金发少年嘴角带着清冷的笑意上下打量着她，说：“我们是谁你最好别问，至于为什么抓你，告诉你也无所谓。大概是你平时太不会做人了吧，有人看你不顺眼，要我们给你点儿教训。所以，别怪我们。”他转头对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还等什么，上吧！把照片拍好点儿！”
　　只见其余五人一拥而上，同时伸出手撕扯袁夙夜的衣服。
　　“住手！你们住手……”
　　她的声音在阴暗的小巷上空回响……
　　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来救我？她心中有个声音不停不停地问。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雨声，急促、焦灼……
　　在这样下雨的傍晚，没有人经过吗？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喊声吗？没有人来救她吗？
　　她仓皇四顾，无望地抓紧自己的衣服，感觉不到来自指尖的疼痛，唯有心底漫起的寒意一阵阵袭遍全身。
　　原来，布料的碎裂声，是如此的清晰可辨……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要软弱无力……
　　原来，孤立无援是如此可怕……
　　她双眼紧闭蜷身在墙根处，瘦削的双臂无助地护住上身仅剩的咖啡色内衣。
　　“好了，”被称作“光哥”的人，一把拽开正在撕扯袁夙夜内衣的粗壮少年，说，“就这样拍吧。”
　　“咔嚓咔嚓咔嚓……”
　　她听到他们用手机拍照的声音……
　　她依旧紧闭双眼，仿佛这样就可以忽略那翻涌而来的羞耻感，仿佛这样就能减少心中的恐惧。
　　“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还在继续，时间仿佛被无情地拉长。
　　有人大力地拽开她护在胸前的手臂，她反射性地睁大双眼，猛力甩开他们的手，依墙而立，目光冰冷地扫向他们每一个人，声嘶力竭地大喊：“滚开——”
　　那声音在碎乱的雨声中显得倔强和绝望。
　　“咔嚓咔嚓。”拍照的声音顷刻间停止，少年们面面相觑，似乎被那双过于幽深沉暗的眼睛吓到了。
　　她浑身战抖，双手抱紧自己，感觉着身后粗砾的墙壁的冰冷、漠然。“够了吧？如果这样，指使你们的人还不能满意，那么叫他过来啊！叫他来撕我的衣服啊！……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玩吧？真的很好玩吗？好玩吗？”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滴在她轻颤的手臂上。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不是吗？那为什么要被这样的伤害？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光哥”眉头微皱，说：“我们走。”
　　“可是……”有人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他阴沉坚决的表情后住了口。
　　六个人朝巷口走去。
　　袁夙夜垂下眼，看雨水击打润湿的石板路，零乱、纷杂。 “告诉那个人，”她的语气无波无澜，“我会找出他，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儿。”
　　天空中骤然划过一道巨闪，惊雷乍起。
　　“光哥”顿了一下，霍然转身，目光穿过雨帘触到那个瑟缩着倚在墙壁上的少女的身上，看到她滴水的发丝盖住了半边脸，不辨表情；看到她抱紧身体的指关节僵直生硬，微微泛白；看到她瘦削的身体在冷雨中微微发抖，楚楚可怜。
　　一个圆脸少年朝着袁夙夜高喊：“你找死，是不是？敢让我们带话？”
　　“光哥”略略挑眉，一把抓住他，示意可以了。“走吧。”他带着五人离开，在巷口的转弯处，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依旧不动僵立的人，眼神中闪过些许的不屑。
　　他们消失的一瞬间，袁夙夜轰然倒地，倒落过程中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雨点纷纷坠落的情景，就像电影中一个一个精彩瑰丽的画面，只是雨点儿打在身上真的很凉很冷。
　　“呜呜——”
　　是小黑在叫吗？
　　她用手肘撑起身体，向声音的来处望去，视线落在远处的电线杆后，小黑的身体半露在外面，头微微探出来，胆怯地望着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朝它微笑，招手。她不需要所谓的忠犬，从来没想过要它来保护她，所以只要它没有受伤就好，这样就好。
　　小黑甩甩身上雨水，一路小跑来到她近前，用温热的舌头轻舔她冰冷的脸颊。
　　她温柔地抚摸它湿滑且紧贴身体的被毛，轻声问：“你也吓坏了吧？”
　　小黑偏着头在原地踱了几步，催促她赶紧回家。
　　“我知道该回家了……”袁夙夜自言自语，眸光落在一边被扯得破烂不堪的衬衣和外套上。她伸出手把看上去还可勉强护体的外套捡起，穿在身上，把包包挂在肩上，撑着砖墙站起身。扬起头时，看到她九岁样貌的小影一如既往地站在雨中，静静地注视着她，只是这次比以往的样子更加哀伤。
　　“没必要那样看我，我很好。”
　　真的很好。不会有事的，现在的她比八年前坚强；不会有事的，现在的她比八年前智慧；不会有事的……真的。
　　她迈步向前走去，只是……
　　双腿有些沉重，膝盖还在发抖……
　　要回家，要赶快回家！
　　喉咙很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要回家，要赶快回家！
　　眼皮好重，景物越来越模糊……
　　要回家，要赶快回家！
　　那抹小影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伸出手努力想要碰触她。
　　她仓皇躲过，眼神游移不定。“别碰我！……是我抛弃你的，你再也回不来了……也不需要回来。”那半个软弱的灵魂，她不需要；那半个承载着她九岁前记忆的灵魂，她不需要；那半个充满了期待、失望和哀伤的灵魂，她不需要！她想要更潇洒坚强地活着，想要让她的家人幸福快乐，脸上永远都有耀眼的笑容。这样就好，只要这样就好。
　　她绕过小影，踉跄前行，感觉地面晃动摇摆。
　　难道那该死的嗜睡症要在这个时候来整她吗？拜托，今天的她已经足够倒霉了！她下意识地探手到包中摸索药瓶。没有？该死！
　　她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有液体缓缓溢出，却尝不出味道。味蕾失效了！她苦笑。看来要死在这巷子里了。
　　扬起头，伸出手。雨点重重地砸下，刺激着她渐渐麻木的皮肤，让她微微保持清醒。还可以再坚持，还可以向前走。
　　她的眼睑忽张忽合。
　　在忽明忽暗的视景中，出现了一把褐色格子伞，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开玩笑的吧？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时候有人出现，难道是来看热闹的？
　　她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眯起眼，盯着那一步步慢慢走近的人。人影有些飘忽，看不清楚，只是感觉他纯白的上衣有些眩目得吓人，是传说中天使翅膀的颜色，……不，是肃杀的死亡的颜色，她讨厌且不愿欺近的颜色。
　　“需要帮忙吗？”那人问。
　　她很想说不要，然后潇洒地与之擦肩而过，哦，这场景酷毙了！可她的嗜睡症是如此顽固而坚定地袭来，眼前一片黑暗，四肢失去力气，意识模糊不明……
　　老天要玩死她吗？
　　是了，老天从来就是如此。
　　Good night！希望明早醒来，可以像九岁时一样忘掉那些痛苦的哀伤的记忆……
　　她唇角勾起，自嘲的笑了。
　　这一瞬的表情看在另一个人的眼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她在干嘛啊？在笑吗？会有人在这么落魄的时候发笑吗？会有人在虚弱到摇摇欲坠的时候发笑吗？欸？摇摇欲坠？不会吧——
　　她竟然晕给他看！该死！
　　撑伞的人俯下身，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最好你活着！
　　就在那只手快要伸到她鼻前时，他看清了她的样子，接着双眼微微眯起，手在空中定格。
　　眉头舒展，鼻翼微动，胸口规律地起伏……
　　开玩笑的吧？她竟然不是晕倒，而是……睡着了！！！她是正常人吗？
　　闪电掠过，雷声轰鸣，雨忽而倾盆。
　　袁夙夜就在这样的电闪雷鸣之下，枕着冷雨沉沉的睡了，仿佛进入漫漫长夜，永远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