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咏叹》糖果之心

12、第11乐章 初探

　　出现在校园里时，袁夙夜一如往昔，唇边带着浅笑，怀中抱着书本。正要迈步踏上“赏曦楼”时，被响彻天地的喊声震得一哆嗦。她回过头来，看到曾雨萌漂亮的小脸儿，带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担忧。
　　“你哥没事吧？”
　　袁夙夜轻点雨萌紧蹙的眉头，带着些许调笑说：“对我哥挺上心的嘛！怎么？难道是在觊觎我家哥哥的美貌？”
　　“切~！”曾雨萌挥开我的手，“就你家小风子那点儿姿色还入不了我曾大美女的法眼呢！如果是你的话嘛……”她右手指摆成八字状架在在下巴下方，色迷迷地上下扫描袁夙夜一番，才从容地承接上文，“还勉强可以接受，作我的第十九房小妾如何？”真真一副西门大官人调戏武家潘氏之状！
　　“那夜里……谁上谁下？”袁夙夜从脑壳里薅出一句子。狂汗！也不知用得对不对！
　　就这一句，惊得曾雨萌个身经百战的小妮子大瞪着双眼，半天说不出话。
　　袁夙夜有些尴尬地抓紧书本边缘。“我用错词了吗？谁上谁下难道不是在讨论睡上下铺的问题？”
　　“咳咳！”曾雨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姐们儿，这笑话真冷！”
　　“……是吗？”袁夙夜表情不自然地应了一声。看来谁上谁下真的不是在讨论睡上下铺的问题！记下了，记下了。
　　“嘿！还没说你老哥的情况哩，怎么样了？”曾雨萌又转回正题。
　　“好多了，今早醒来还跟往常一样瞎胡闹。”袁夙夜拉着曾雨萌的手快步往楼里走。“快点！又要迟到了，我可不想再被批了！”
　　“哦！”曾雨萌也加快了步子，一路小跑地奔进了教室。
　　还好，还好，赶上了！
　　袁夙夜引着曾雨萌坐在教室中间，打开笔记本，开始做记录。讲台上，田教授在絮絮叨叨地讲着文物学概论，时不时地点起一两个同学来回答问题；台下，大多数学生则听得不甚认真，有的左顾右盼，有的窃窃私语，有的伏案大睡，有的甚至从一进门就开始琢磨着怎么溜出去了。袁夙夜时不时会在听课间隙转头细看他人。要说谁会讨厌她，甚至憎恶她，那该当属教室里这些子同学了吧？学院里对她的诸多照顾也许会让很多人不满，上学期那过分突出的成绩也许会让很多人嫉妒，平日里不太与人说话也许会让很多人认为她傲慢无礼，总之，过去一些她不甚注意的地方很可能让她成为她们攻击她的缘由。……只是，人类的不满、嫉妒、猜度会让他们变得那么可怕吗？会让他们选择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来伤害人吗？是不是她太缺少对人性的了解呢？
　　“袁夙夜！”
　　“……？”她茫然地望了一眼田教授，然后慌乱地环顾四周。上课开小差这种事对于她来说，是极为罕见的，除了倒霉遭遇睡神来袭之时她都不会有精力不集中的时候。周围投射过来或惊奇或嘲讽的眼神让她很不自在。
　　“他在问你《富春山居图》画于哪一年。”曾雨萌俯下身去小声提醒。
　　袁夙夜微微蹙起眉头，看向田教授。因为这是一个处处是陷阱的问题，而且不可能在任何一本指定教材中找到答案。她犹豫了一下，回答：“目前保留下来的《富春山居图》共有四件，黄公望真迹两件，仿本两件。其中黄公望创作的《富春山居图》始画于至正七年，于至正十年完成；两件仿本分别是《富春山居图•沈周背临》、《富春山居图•子明卷》，沈周临摹本创作于明朝成化年间，而子明卷大约创作于明末。”回答完，她静静地低下头。原本对于这些她不太可能知晓，可恰巧上个周末在家时袁家老父和暮风正在看的就是有关《富春山居图》的纪录片，无意间多看了几眼而已，而对于那些年份她并没有多大把握。
　　“坐下吧。”田教授没有给予任何点评，只是神情状似气恼，也似吃惊。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代表着袁夙夜的回答是正确的，正确到让人哑口无言的程度。
　　隔了很久，田教授才又开口讲课，但坐在下面的学生却似是刚刚惊醒般开始议论纷纷。坐在最后的一人甚至用全教室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袁夙夜肯定是偷看过调教授的讲义。
　　对此，袁夙夜已经习以为常了，可是身边的曾雨萌却把指关节握得吱吱响。她给了曾雨萌一个无所谓的笑，继续环顾周围，寻找可疑的目标。

　　一节课下来，她毫无所获。她知道自己并不像平时表现出来地那样胸有成竹游刃有余，很多事是她不熟悉不了解不在行的。当时，她信誓旦旦地说会找出主使者，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儿，但，其实她毫无把握。如今想来，那不是虚张声势罢了！那个人已经给了她警告，不知下一步他又会做些什么。也许会把照片寄到她家，寄到爸爸手中，或是寄到哥哥的学校，也或许会寄到学院里……
　　“夙夜？你没事吧？”
　　袁夙夜回过头去看到曾雨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关切。她摇了摇头，笑容浮上嘴角。
　　越是慌乱，越要微笑。
　　“在意刚刚事？”
　　袁夙夜又摇了摇头。“只是在想……人类为什么会想做些伤害别人的事？”
　　“你怎么会用‘人类’这个词？”
　　“很奇怪吗？”袁夙夜微微皱起眉。
　　“一点也不！”曾雨萌坚定地说，“若是别人用当然奇怪，但偏偏是你用来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怎么说呢？……好像你本该用这样的词，或许是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人类的缘故！”
　　“呃？”袁夙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曾雨萌看到她这种表情真是无语到极点。难道她连被开玩笑也听不出来吗？算了！要是夙夜真得能听出她的意思，那才真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说：“人类并不会无缘无故地想做伤害别人的事，只是当被伤害时，伤害别人就会成为人类的一种反射行为。”她以为袁夙夜所说的伤害是指课堂上那些同学污蔑她的话。
　　“即使他伤害的人没做过伤害他的事，也会这样做吗？”
　　“可能，我们‘人类’把这种情况叫做‘迁怒’！”曾雨萌极尽耐心地为她答疑。
　　“不会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被‘迁怒’吗？”
　　“严格说来，人类是一种视力状况很差的动物，大多数只能看到很短距离的事物，所以，他们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地球是为着他们转的，怎么可能会认为被‘迁怒’这种事会落到他们头上？或者可视距离之外的力量‘迁怒’了，那也是别人的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耶？似乎到了比较难听的话时，她不自觉地把自己也从人类里剔除了，看来“人类”不仅是“近视眼”，而且很虚伪。
　　“……是这样吗？”那我是不是也短视过？也迁怒过？也曾认为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喂！”曾雨萌推了她一把，“小小年纪不要研究这么黑暗的心理世界好不好？会死很多脑细胞的！倒不如曾大美女我去泡妞如何？”她轻佻地眨眨眼。
　　袁夙夜偏头沉思半晌，问：“以你的性别，应该是泡帅哥吧？”
　　曾雨萌朝她翻了个大白眼。“你哪辈子看见咱们校园里有帅哥来着？”
　　“没有吗？‘White Castle’的叶医生就很帅啊！”
　　“我拒绝当小三！”曾雨萌恨恨地说。
　　袁夙夜被曾雨萌的表情吓了一跳。说起来，校园里是出现过帅哥的，哦，不，也许称作“美少年”更合适。那个在核桃树下熟睡的少年美好得不像是这个世上会有的。其实，她并没有刻意去看清楚他的五官，可凭感觉她依然觉得那时那刻的人也着实漂亮像画一样。纵使一向对过于炫目的事物敬而远之的她也多看了他一眼。
　　“姑娘我男女通吃，没有帅哥，就泡妞！怎么？”曾雨萌故作邪狞地吊着一边嘴角。
　　“很不怎样！”袁夙夜伸出双手捧起曾雨萌的小脸，宠溺地揉了揉，说，“你应该花更多时间好好谈场恋爱！”
　　“一点也不应该好不好！姑娘我才刚刚二十岁耶！”曾雨萌打掉袁夙夜的两只手。
　　“只是要你……再认真一点点而已。”只是要你再对自己认真一点点而已，对自己的人生再认真一点点而已。袁夙夜凝视着曾雨萌，希望她可以比现在更幸福，更快乐，不希望看到，她笑着的眼角和嘴角产生任何一丝的扭曲。
　　正在她微微有些发怔时，视野突然被一具庞大身躯占满。袁夙夜不明所以地抬头迎视这具身体的脸，发现这竟然是从未和她打过交道的同学，只是因为记得她似乎是班长。是，还是不是呢？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有些为难地张了张口，不知如何称呼她好。
　　“袁夙夜！”
　　袁夙夜向后躲了一些。她干嘛那么大声？又不是听不到。
　　“班里讨论决定一周后的运动会女子5000米你上。”说完就走人了。
　　“……？”袁夙夜怔怔坐在原地，大脑并没有有效地接收和消化刚刚的话。
　　此时曾雨萌已经急了。“武南欣！”她一个健步冲上去，抓住那人的胳膊，劈头盖脸地一通质问，“班里什么时候讨论了？这又是谁的决定？你的吗？谁又给了你这样的决定权？一向是自愿参加的项目为什么不和夙夜商量就决定？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夙夜身体不好，连体育课都要经常请假，为什么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会选上她？你到底是想让她比赛，还是想要她的命？”
　　哦，原来她叫武南欣。袁夙夜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努力记下。对与学习无关的事或物，她的记忆功能常常会选择性失效。
　　武南欣用力挣了很多次，就是无法摆脱曾雨萌。“她本人都没说话，你着的哪门子急呢？”
　　曾雨萌狠狠用眼刀剜了她两下。“想来就是看准了夙夜不会和你们计较，你们才擅作主张的吧？”
　　“要你管！”
　　她是在耍赖吗？二十岁的人还可以这样吗？袁夙夜凝神细看她。起初因为离得太近，误以为她是身材高大，现在看来却是中等的，而且如果只看脸的话会以为她是很显瘦的那种人。样貌很是出众，浓眉深目，唇红齿白，特别是挺翘的鼻子是东方人鲜少见到的。她看过来了！为什么目光带着怨毒？啊！……她会不会就是……
　　“你很恨我吗？”呀！问出来了！袁夙夜吃惊于自己的话语。
　　吃惊的不止她，还有武南欣和曾雨萌。
　　望着她凝视着自己的眼，武南欣有些许慌乱。“谁有时间恨你啊！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她恨我！那极力掩饰情绪而变得生硬而尖锐的语气把她的恨意暴露无遗。可是，她为什么恨我？我们曾经结过怨吗？但，我对她并没什么印象啊……
　　“是你做的吗？”又不知不觉地问出来了！
　　武南欣迅速瞥了她一眼，视线回到自己被牢牢抓着的胳膊上，冲着曾雨萌大吼：“你放开！”
　　“不放！”曾雨萌针锋相对。
　　“是你派的人，对吗？”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