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千秋女帝（9） “祖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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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的面色变得精彩起来。
让皇后当场吹奏乐曲，这不是把一国之母当供人娱乐的歌伎耍吗？
皇上虽说打从夜宴一开始就向着皇后，可独独这一句命令也够要命的。
宋家父子俩心中担忧，可这种情况下又没办法解围，只能干着急。
陈家父女是得意洋洋，生怕皇后出得丑不够大，不能在王孙公卿面前丢人。
其余人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皇后和贵妃相争，他们乐得在中间瞧热闹。
时乐轻轻握着手中的古笛，兽骨做成的笛子，面上有星星点点细小的暗红斑点，手指抚摸时微微粗糙，正是这样，更显笛身质感上乘。
陈采文说的不错，薛临诗书俱佳，是才女，可贵妃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支笛原不是用作寻常取乐，而是为书院书生们吟诗作对赋文章时，伴奏相和用的，说起来，这还是支有文学修养的笛子。
驷朝民风算不得开放，歌舞乐曲除了在坊间特定地点、或是像今日这般的夜宴，其他地方是不能轻易传唱的，但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书院。
同样是曲子，在坊间叫靡靡之音，到了书院那就是高山流水。
可惜，现在是夜宴，不是书院。
时乐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想着寻个理由拒绝刘炤。
正要说话时，小案前的刘瑜突然跑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地拱起小手：“父皇，据儿臣所知，您送母后的笛子，背后还有一段典故呐。”
刘炤饶有兴趣的让他说。
没成想，这孩子竟博才广学，把笛子和书院间的渊源详细讲了一遍。
一番高谈阔论，总之说到最后，所有人都信了，用这支笛吹出来的曲子，就是高山流水之音。
“竟有如此高雅之说。”刘炤也稀奇。
“正是呢。”小刘瑜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父皇，儿臣有一想法，希望能为父王的生辰助兴。”
刘炤面露喜色：“说来听听。”
“近日太傅正教儿臣与几位皇兄皇弟背《九歌湘夫人》，不如当堂背给父皇听，就当为父王贺寿，母后愿不愿意为我们吹奏一曲《金缕衣》，以伴书声。”
刘炤不常过问皇子们的功课，皇子们很少有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此刻听刘瑜这么一说，个个跃跃欲试起来，都想在刘炤面前争取个学问好的印象。
刘炤喜闻乐见，他的儿子们这么好学，尤其还是在众多朝臣面前，可让他有面子坏了。
“好，朕准了，你们把太傅教的《湘夫人》背背，也让众爱卿指点指点。”又转向时乐，“皇后，劳你给众皇子们助助兴？”
时乐轻点下颌：“应该的。”
转过头，她和小刘瑜对视一笑，这孩子聪明，竟能看出她处境不对，三言两语把一场为难变成了为皇子助兴，化解了独自吹笛的尴尬，还尽显皇子嫡母的身份与本事。
二皇子刘琅是陈采文所出，跟刘瑜是同岁的人，俩人还是同一个月出生，刘瑜比他长了半旬。
刘琅平日不爱念书，陈采文因为这个训过他多少回，刘炤只问过他一次功课，他答得可可磕磕巴巴，刘炤当场就不高兴了。
前几天背《湘夫人》，太傅下了死命令，背不会就不准下学，皇上的万寿节也不许去，刘琅这才硬着头皮背了几天，到今早上刚好能背下来。
现在刘瑜提起当众背《湘夫人》，把他高兴坏了。
正要兴冲冲地跑出去，却被陈采文一把抓住，质问道：“你干什么去？”
刘琅不怕陈采文，顶嘴道：“我去背书啊，《湘夫人》，我会背！”
陈采文犹豫一下，在“儿子在皇上面前背出《湘夫人》”和“不让宋婉得意”之间选了后者。
“不许去，老实待着。”
刘琅瞬间竖起横眉：“我不，父皇上次还说我背书不如大皇兄，今天就让他看看，母妃你拦着我是不是傻啊。”
陈采文被儿子张口骂“傻”，气得不轻：“祖宗，你那是去给皇后做陪衬。”
母子俩一个想去，一个不让，那边七八个皇子已经在大殿中央列好队，时乐也拿着古笛到了左前面。
刘炤略扫一眼，就发现二皇子不在：“琅儿呢？”
刘琅像找到救星：“父皇我在这！”
看到被陈采文牢牢住着的刘琅，刘炤喜气洋洋的脸拉下来：“贵妃，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还不许琅儿给朕祝寿？”
陈采文不好解释，也知道再不放开刘琅，就会被皇上把二皇子当做不会背书的草包，只能讪讪地松开手，赔笑道：“臣妾只是、只是交代琅儿几句话。”
刘琅脱离陈采文的掌控，迅速扭着身子跑到殿前，归到众皇子的队伍中。
时乐平举骨笛，薄唇对准风口。
一切准备就绪，背书的和奏乐的正要开始，突然听见殿上传来一声：“皇上。”
时乐偏头看去，只见说话的竟然是安美人。
安美人眼中似有浓重的向往神色，渴求般看着刘炤：“皇上，臣妾冒昧，是否有幸用琴为皇后娘娘和诸位皇子助兴。”
时乐知道安美人擅长琴技，可她一向是陈采文的人，且膝下没有皇子，此刻突然站出来要为众皇子助兴，实在让人理解不了。
自己的妃子多才多艺，刘炤脸上有光，自然不会不允许。
只是时乐发现，陈采文的脸色又黑了一层，这么看来，安美人的行为似乎并不是受陈采文指使，更像是发自内心想参与这《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皇子们清脆的声音响起，丝竹之声被完全掩盖，大殿瞬间成了某家书院的讲堂，朗朗书声，是不缺活力的文雅。
笛声悠扬而起，伴着书生，音律古朴动听，似要与湘君的哀思之情融为一体。
古琴之声绕上笛声，似点缀，也似相伴，共同为皇子们奏出最相宜的曲调。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在座不乏有才学者，对这首诗歌不陌生，跟着皇子们的书声摇头晃脑，沉浸在动听的音律里面。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书生停，笛声落，琴弦也止了震颤，大殿上有片刻的安静，进而称道声开始不绝于耳，虽说有奉承的成分在里面，但大多是被这场精彩的震撼，发自内心赞美一句。
刘炤高兴极了，拍手称赞皇子们学问做得好，皇后笛子吹得宛如昆山玉碎、高山鹤唳。
时乐先是看了眼安美人，而后微微回礼：“皇上谬赞，若说昆山玉碎，安美人的琴声才担得起。”
刘炤赞同地点点头：“对，安美人的琴技在宫中独一无二。”
安美人估计也不曾想到，皇后会为她说话，将愣一下，欠身一福：“多谢皇后。”
说完不自主地看了眼陈采文，二皇子想来背书贵妃都想拦着，自己突然主动弹琴，给足了皇后面子，定是惹怒了贵妃，回去怕是不能善了。
她轻叹一口气，顶着陈采文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默默回到座位上。
时乐收回目光，看向诸位皇子，不吝夸奖道：“皇子们越发好学了，这是好事，是我驷国之福。”
皇子们被夸的心花怒放，小刘瑜带头：“儿臣谢过母后夸奖，定当更加勤勉，不叫母后失望！”
其余皇子齐声：“儿臣谢母后夸奖。”
刘炤瞧了一会儿刘瑜，越瞧越喜欢，蓦然开口：“今日听孩子们背书，才发现，他们个个都快长大成人了，朕有福气，东宫该有人帮朕处理政务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是一惊，皇上这是起了立储的念头了。
皇后的嫡子今日表现尤为优秀，皇上这是看中大皇子了吧？
陈采文心中警铃大作，今日已经输给皇后了，储位绝不能再输！
刘炤还不知道一句随口说的话激起了千层浪，大手一挥，加菜添酒！
皇家夜宴自古是台大戏，今日这戏唱的实在够多了，时乐今晚进退得当，逢凶化吉，这戏演得精彩，陈采文却连登场的机会都没有，白瞎了准备好的戏本子。
夜宴散场，陈采文离开的尤其快，仿佛在这多待一秒都是煎熬，也是，往年风光无限的贵妃，今日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够叫人难堪了。
安美人有些不安地望着贵妃匆匆离开的背影，知道定是少不得挨一顿臭骂了，垂着头迈出了长乐宫。
今晚安美人的神态都落在时乐眼里，唤来采荷，她道：“安美人住得远，咱们跟上去瞧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千秋女帝（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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