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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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乐宁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幸好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你这呆瓜也看得出眼神对不对了？”
他靠在谷仓的墙上，用身子压住发抖的手。
实在是不想去回想那晚上以及接踵而来发生的事，但刚从喜悦的泡泡里忽然跌落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封乐宁嗅到听到的尽是当时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声音，谷仓昏暗，小小的一盏灯更恶心了他的感官。
他几乎要吐出来。
“过来。”
一双手闯进低垂的视线中，把他拽了过去。
今天的贺戎似乎格外暴力，把他推来搡去的。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来点别的。你猜猜，你看的那本书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贺戎拉着他坐在地上，还贴心地拉了一堆稻草给封乐宁当坐垫。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我也不是第一次看那本书。”封乐宁慢慢蹲坐下去，把下巴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个英雄献出了自己的心脏，带着众人走出森林。最后死掉了。”
“不不不，你猜猜看。”
贺戎转了过来，轻轻捏住他的手臂，却避开封乐宁诧异的眼神。
“要我说，这英雄最后是丢下了那群愚昧的，不开窍的坏人，带着真正愿意信任他的人走掉了。”
两个半大的男孩肩并肩坐在安静燃烧的灯火下，周围都是稻草，柴木，黑暗里弥漫的是尘土的味道，讲的是一个早已知道结局的故事，贺戎的表情却像是一位君王在许诺自己的臣子他将获得一切。
“继续编。”封乐宁也乐得听他在这里胡编乱造。
其实他对这个故事也不太满意，英雄实在是太无私太伟大了，他没有办法理解那样的奉献。
也许可以听听贺戎在想象些什么。
贺戎放开了他的胳膊，也学着身边的男孩那样抱住了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毛茸茸的额发随着他的讲述一摇一晃。
他开始讲，却不是继续编。
“很久很久以前，你别笑啊。”贺戎用肩膀顶了顶封乐宁，“有一个英雄。和，和一个姑娘。”
他偷偷用眼角看一眼身边人，掰着手指继续：“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一起出去玩，一起吃饭一起爬树。”
“然后有一天，英雄他住的小镇发生了奇怪的事情，一种神迹降临了。他因为这件事情获得了非凡的能力，身边的那个姑娘却没有变，他很庆幸，因为那显而易见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许还会带来厄运。”
“非凡的能力怎么还会不好？你能不能有点逻辑。”
封乐宁忍不住打断他。
在封乐宁看来，“强大”是他这样的人理应追求的一切。有了强大的力量，他就可以反抗那位领主，有了强大的力量就可以把他不公正的命运踩在脚下。或许还可以把贺戎留在自己的身边。
封乐宁攥紧了拳头，盯着脚边的一根稻草。
幸好故事的主角不是他，如果自己有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他也不能肯定自己会不会为了留住贺戎做出不择手段的事。
“哎呀就是会发生不好的事，你想想看，不仅仅是英雄得到了力量，还有一些坏人也得到了。然后他们就会仗着自己的力量做一些以前都不敢做的事，你看周怀，他现在就在村子里跟个螃蟹一样横着爬，你觉得他要是变得很厉害了会不会变成一个大坏蛋。”
周怀是他们村上一个流浪者的儿子，流浪汉不管自己的死活整天到处讨饭作死，自然也不会看顾自己的儿子。周怀就在村里人的鄙夷唾骂下长成了一个只认得暴力的，人人都避之不及的恶人。
但他是天生会变成这样的吗？贺戎不能确定。
他依稀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流浪汉刚刚背着这小小的襁褓来到村上的时候，一切都不是那个样子的。
在上一次的世界里，周怀经历了几乎和他一样的痛苦，获得了一个变态的能力———与他人的能力融合，之所以说变态，是因为融合的方式实在令人震惊。
他必须吃掉那个人。
不用想也知道，一个亲手扼死了自己父亲的人，面对这样的“馈赠”，他没有理由说不。
上辈子周怀所创立的“天堂□□”打着神明的旗号招揽人才，每个月的供奉仪式上都会有一个人被选中，献给他们的神明。
贺戎无法向现在的封乐宁阐述当时周怀作过的恶，也没办法描述出像他这样的人得到了力量会让这个世界变成怎样一个血流漂橹的样子。
他当时歼灭了□□时候，在他们的教堂里见到了周怀。
当时他们已经有将近七八年没见面了，贺戎几乎认不出坐在十字架下面的人。
昔日的同龄人背靠着染血的十字架，一条腿从高台上耷拉下来，他的嘴里叼着一截人的手指。
狞笑着的食人者俯视他，嘎吱嘎吱地把骨头混着血肉嚼碎了咽下去，整个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他抹了抹嘴，站起来：
“英雄，这回你是来拯救我的吗？“
“向我献上你的心脏吧？”
他不记得当时自己回答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周怀已经倒在了他自己流出来的血泊里，双手双脚都被砍断了，狼狈不堪却还在艰难地张开嘴咬向他的脚踝。
剧烈的头痛袭击当时的贺戎，让他几乎看不清周怀的神情，手里的剑被丢在一边，贺戎心底有个声音在狂叫着想要尝到死亡的甜味。
他无意识地一脚踹向周怀的头，后者的残躯无力抵抗，直接被踢飞出去几米，拖拽出殷红的血迹。
周怀仰躺着，贺戎看见他咧开了嘴。
鲜血混合着被踢碎的牙齿吐出来，一滴眼泪却在这时候划过了周怀沾满血污的脸颊，落尽贺戎看不见的阴影里。
一句轻飘飘的话钻进了贺戎被轰鸣声掩埋的耳朵。
“要是那时候，我……就好了。”
“想什么呢？你的故事去哪了。”
封乐宁久久不见他讲话，膝盖撞了一下贺戎的，让他回过神来。
周怀并不能算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上辈子自己也是受了很多东西的影响，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受了挑拨，才逐渐会和许多人渐行渐远。
在给他一个机会，一切远不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所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英雄没有滥用他的能力，但是他没有办法阻止别人去做坏事，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就被坏人给欺负了。”
“她被一个强大的敌人抓走了，英雄那时候还很弱小，根本没办法跟那个人对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被坏人折磨。不过这个时候，英雄的一个好朋友出现了，她早早就接近了那个坏人，留在坏人身边打探清楚了坏人的弱点，于是英雄就借着她的力量，把女孩救出来了。”
“这个朋友是男的女的？”封乐宁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贺戎愣住了，挠挠后脑勺。
这算哪门子的问题？禾绒音是男的女的？按理来说应该是个纯种的女性，但是她的野心和疯狂并不像贺戎见过的任何一个女性。而且这个故事已经有女主角了，贺戎并不想让哪个女的抢了她的风头。
“男的。”
“然后这个姑娘因为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待在英雄的身边了，所以她就这么逃走了，趁着英雄和敌人在战斗的时候，跑去了很远的地方。”
“逃走了？真不是个聪明的人。”
“是啊，他一直都不是很聪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