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反派在一起》天林GF

3、第三章

　　祈祷就这么在走神之中混了过去，贺戎心不在焉地跟在人群之中走出去。
　　“贺戎？”柔软的声音却像是一把尖刺，狠狠扎进了贺戎的脊背，让他放松地弯曲着的腰瞬间挺得笔直。
　　封乐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你今天是怎么啦，祈祷都迟到了。”禾绒音脸上挂着她一贯的浅浅的笑容，双手背在背后走了过来：“我还特意在旁边给你留了位置。”
　　封乐宁不着痕迹地往边上让了让，低头去看脚尖的一粒石子。
　　他们俩应该要聊很久吧？自己是不是先走了比较好呢？
　　“哦，今天睡过头了。走吧乐宁，妈妈今天做的是炸鸡块。”一只胳膊冷不丁地伸了出来，一把揽住了封乐宁的肩膀，他们俩的身量还没来得及像前世那样拉开太大的差距，他的肩头撞在了贺戎怀里，竟有些硌得发疼。
　　贺戎皱了皱眉毛，偷偷把他又往怀里拽了拽，手指摩挲着他肩膀上的硬骨头。
　　在没看到的地方，封乐宁究竟吃了多少苦？
　　贺戎一边把他往家的方向拽，一边胡思乱想着。
　　封乐宁并不是在这个村子里出生的，他是被贺戎一家在一个冬天捡回来的弃婴。当时贺戎妈妈冒着风雪回家，忽然瞥见一个小孩儿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连啼哭的声音都那么微弱，像是快要死去了的小猫，就毫不犹豫就把他捡了回来。幸好贺戎家里并不像村子里别的家庭一样生了七八个大小伙子满地跑，这淘气的小孩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捡回了封乐宁，对这个家庭也没有带来太大的负担。
　　虽说如此，记忆里的与他作对的封乐宁似乎一直都不太亲近他的家里人，上辈子到了最后甚至连面都不肯见，贺戎不知道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起码现在这个时候的封乐宁还是对家庭没有抵触的，听到回家吃饭甚至还会高兴。
　　贺戎瞥了一眼封乐宁微微翘起的嘴角，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不少。
　　“老妈，我回来啦！”
　　贺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回想自己年少时候的那股劲儿，笑容忍不住挂满了脸，喊叫着一手推开了门。
　　“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快和客人道歉。”贺戎闻言，看了一眼室内：妈妈和父亲并排坐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脸上有惊讶也有薄怒，既然来了客人，那么对面坐着的应该就是……
　　瞳孔迅速缩小，贺戎死死盯着那个“客人”。
　　那个浅褐色的后脑勺不用转过来，贺戎也知道这是什么人。
　　上辈子封乐宁悲惨的开端，他们三人分歧的起始，欺侮了禾绒音的那个人，最后被他剖心挖肺撕成了碎肉块连同家人被地狱的怒火灼烧成焦炭的那个人。
　　纵使像有万丈波澜横冲直撞地拍打着胸口，眼前燃烧着上辈子的滔天怒火，令人作呕的往事在眼前一幕幕闪过，贺戎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一派自然，只是胸腔里一颗心的跳动宛如巨锤，咚咚地砸在喉头。他生怕自己的失态被封乐宁发现，于是飞快地放开了他，也没有注意到封乐宁脸上微妙的表情。
　　他攥紧了拳头，努力压抑着，装出一副莽撞不懂事的样子转过半个沙发去看客人：“我们家还有客人？是谁呀。”
　　“是艾斯领主。十分抱歉，我家孩子不懂规矩。”妈妈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起身一把把贺戎拽到自己身后，“真的十分抱歉。”
　　“没关系，小孩子嘛，活泼一点挺好的。”
　　贺戎打了个哆嗦，艾斯的声音一如记忆里狡诈，温和的表面下满溢的是肮脏混乱的罪恶灵魂。
　　“我今天来是为了我未来的妻子，听说你们两个跟她是好朋友，也不应避着你们。”
　　在所有人眼里看来，站起身浅浅微笑着的人是远近闻名的有善心的大领主，发色浅褐，在阳光下总会闪着如同金属的光芒，而那双和发丝颜色一致的眼睛里，也总是写满了怜悯和痛惜，他每次路过乡间劳苦耕作着的农民时，总会落下几滴眼泪。
　　总之是很好的善人，善人这次竟还看上了村子里平凡的姑娘，特意来找村长家商量。
　　这是多么大的好事。
　　封乐宁在艾斯站起的瞬间就苍白了脸，浑身肌肉缩紧，骨骼隐秘地打着颤。
　　他仍记得这张恶魔一样的脸，在夜里的小路上，提灯照出的这张脸……
　　也是这样微笑着，细眯着眼睛。
　　来找禾绒音？
　　封乐宁咬紧了牙齿。
　　他能感受到一道视线从头到脚将他贪婪地扫视了一番，简直像是要钻到骨缝里去细细舔舐，再将他吞食殆尽。
　　他害怕的要命也恶心的要命。
　　可他不敢表露出来，艾斯胸口的勋章硌得他眼睛痛，也让所有人都不敢对他的品行有所怀疑，若是他站出来说了这事，会受到惩处的一定不是艾斯，而是他这个“来历不明的”恶毒少年。
　　竟敢污蔑艾斯领主。
　　你不过是个捡来的弃子，有谁会对你做什么。
　　他可以想象自己将遭受怎样的质疑羞辱。
　　所以他不敢说，他只能努力把自己往阴影里藏一藏。
　　封乐宁的头快要折断了一般，低垂在胸口。
　　忽然，额头抵上了谁的肩膀。
　　“来找禾绒音？那与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还是出去吧。”贺戎退了一步，用不太壮实的身子把封乐宁挡在后面，严严实实：“你们慢慢聊。”
　　封乐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又拽了出去，两人一路跑到谷仓。
　　“你不要怕他，我会保护你的。”贺戎没有回头，小心点燃了一盏油灯。
　　封乐宁呆住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什么？为什么贺戎会知道他害怕艾斯？
　　“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想这样问，可喉咙像是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难道贺戎看见了……看见他……
　　封乐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在灯光下像是马上要死去。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贺戎道。
　　其实他是知道上辈子艾斯对封乐宁做了什么事，才会这样直接地打断封乐宁和艾斯的会面，才会看出艾斯褐色眼睛里藏在文雅之下粘腻潮湿的眼神。他现在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在看见艾斯的第一眼马上就带着封乐宁跑，而是站在原地任由自己被情绪吞没。
　　他不想再让封乐宁忍受上辈子遭过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