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回家了 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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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月上梢头，繁星点点，倦鸟早已归林，夏末的夜风拂面，拂去少年人的昏沉。
莫迟先回了趟寝室去拿手机才发现凌寒的转账，使他模模糊糊的想起，今天上午凌寒挺含蓄地问他有没有看手机。大概是想问这事，但是转账干嘛？
噢~把老头儿的话当真了。他这样想着，就攒着手机出去了。
宿舍楼旁是一排梧桐，他走在路灯下。拐角处有扇铁栅栏门，通往教职工住所。
可是他还没到门口，先拐进来一个人。那人就站在路口灯光下，身型也是高挑，眉眼带着笑意，遥遥地跟他打招呼:“晚上好啊。”声音不大，却在这喧闹的校园里听得很清。
最起码莫迟听得见。
从看清那人的面貌开始，莫迟就不自觉地皱眉，但也只是点点头，“嗯”一声。
明显不想搭理，可那人硬凑上来:“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去哪里吗？”
“爱干嘛干嘛。”说着莫迟推开铁门就要往里走，对方却一把拦住他肩膀，两人身形相差无几，措不及防当然不费劲。
“起开。”
“火气这么大干嘛？不好。”
莫迟推开那只胳膊，不愠不怒客客气气地说:“别打扰我，起开，我谢谢你。”
对方夸张地挑了一下眉，又以一种无可奈何地姿态说:“行吧。晚安。”末了又冲他摆摆手。
莫迟头也没回进了教职楼。
他进屋的时候老头儿正在吃饭。昏黄的灯光照亮一方天地，悬在餐桌上空，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青菜炒豆腐。很难不使他想起今天早上的饭。
清淡。
“这大晚上的，你不刷牙洗脸去睡觉，往这跑什么？”老头儿抬头问。
莫迟想着明天就回家了，所以今晚再找老头儿聊两毛钱的。“就没事儿来找您老唠会儿嘛。”他说着，顺势在桌子另一旁坐了下来，又道:“噫，怎么还吃上药了？”
桌上就摆着两盒药，莫迟还没看清名称，老头儿就拿了下去。
“我还没看清呢。”
“看啥，再看也是健胃的。”
“什么啊，生分了，不是小屁孩儿了。”
“我说了保健品，那就是保健品，没一点儿坏处，你这还不信，还说什么生分了。”老头儿继续说:“你这大晚上也不知道往这跑什么，我亲儿子都没你跑得勤。吃个保健品吧，问我怎么吃上药了，你说你这孩子存什么心？咱爷俩认识也得有几年了吧，怎么还不盼着我好啊？”一连串说完，气得老人家连扒好几口饭，喝完了那一碗白粥。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不是不是。”莫迟连忙摆手，肯定地道:“相信我，我一心想着您。”
老头儿“嘿”了一声，笑的时候肌肉牵动面部表情，那深深浅浅的皱纹仿佛沟壑。花甲之年一把骨头硬朗着，他端着碗筷起身，却被莫迟接了过去。
“给我吧。”
老头儿登时坐了下来，道:“记得刷干净些哈。”
“行，刷干净。我哪次没刷干净。”莫迟嘴上答应着，实际三两下就洗完了，放好碗筷擦着手就走了过来。
“凌寒，还记得吧？”莫迟在对面坐下，“人把话当真了怎么办？转账给我了。”
老头儿刚擦了擦桌子，闻言抬头道:“咋？你是长了张人欠你钱的脸还是怎么着，说欠八百万就欠八百万？这孩子也忒实诚了点儿，早晚要遭你这样儿的骗。”
“嘶……老同志，这话可不兴说，我可是一等一好学生。”
“行，好学生，”老头调侃地说，“我说这好学生啊，这才开学啊几天人家就给你钱，是你收保护费还是受贿赂？”
“这得问您自己啊。”莫迟说，“就前些天，我俩一块儿来那次，说什么炒河粉按市场价格给，好嘛，把钱转给我了，今儿早还挺含蓄地问我，可惜，我昨儿一天没看手机。”
“呦，你不好学生吗，怎么还带手机呢。”老头说着，起了身去开冰箱。
“No no，不要岔话题，咱接着说，怎么办，这要不要？”莫迟看着老头儿，话说完了，面前多了盘青提，还覆着白霜，他揪了一颗就往嘴里塞，冰凉的、酸甜的感觉在嘴里蔓延。他又揪仨，边吃边含混不清地说:“我跟他说清嘛。”
“噫，可别冰着牙喽。”老头儿看着他，开玩笑的说:“你小子，你是不是还得要分成啊。”
“嗯……三七分，你三我七？”莫迟笑道。
“嘿，你这生意经挺好。”老头儿笑着咳嗽了两声，起身倒了杯茶，冲莫迟说:“这孩子实诚，两句话就当了真，啧，回头你就跟那娃说不用，你带来的人你付钱。行了行了，赶紧滚回去睡觉。”
莫迟点点头，对于前半段道了声“好”，又假装没听懂后来的逐客令，继续叭叭，一遍吃着青提一边扯东扯西，尽是些不着调的话。
最后实在不胜其烦，老头儿把盘子也塞给了他让他回去睡觉。
他放下盘子拿走了剩下的提子，边往外走边说:“明儿还来哈。”
“赶紧睡觉去。”
他沿着来时路走，没见来时人。道路两旁路灯矗立，灯光明晃晃 ，照在他身上 ，拉长他的身影 。
他回寝室的时候灯刚灭，摸黑冲了个澡便睡下了。
·
没有鸡鸣，起床铃响的时候他还在半梦半醒间。
校园里学生少了大半，吃饭也是没人争没人抢了。他想起昨夜老头儿吃的清淡，所以打了两份给带了过去。
一荤一素，很好。
他推门入的时候老头正盛稀饭，见他来了白瓷碗端了过去。
“谢谢嘞。”他放下饭盒，接过那白瓷碗，道:“炒菜没？我从食堂带了些。”
“还带着菜来，是怕做少了还是嫌难吃啊。”老头坐下打开塑料饭盒，莫迟在对面。一老一少面对面坐，老头一边去夹菜一边说:“还没我炒的好吃嘞。”
“哎呦，可别。就那青菜豆腐不带一点儿味儿 ，淡了吧唧的。”
老头儿“哼”了一声，道:“不爱吃上一边儿去。”
“我爱，就爱吃那青菜豆腐。”
莫迟赶时间，这顿饭饭吃得快，甚至都没来得及帮忙收拾 ，说了句“再见”就离开了。
回班又上了两节自习才放学。
他拎着收拾好的书包回宿舍，又拉了个行李箱出来。
南门人群乌泱泱 ，外面家长堵，校内学生堵。这大太阳下人挤人难免不出汗。他不走大门，绕路走东门。此时上午十点，太阳高挂，万里无云，他站在树阴下，拦了辆出租车。
那师傅热情的很，从上车就开始搭话，一开口就带着浓重的口音，问:“星期啦？高几的啊？要去哪儿？”
他报了地址，又答:“高二。”
“诶，不远。”待他上了车，师傅又说:“我儿子比你小一届，也搁这儿上嘞。那天回来，我嘞个乖，晒嘞跟个煤球了，我跟她娘差点儿没认出来。”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去年的样子，笑了笑，道:“都一样嘛。”
下了车付了钱，他拉着箱子往小区走，进去的时候，保安大爷还在啃冰棍儿，看了他一眼就开了栏杆。
此时电梯内好多买菜回来的妇女，他在那里突兀的站着。
“买菜回来了，大娘？”他说着，也不知道冲谁，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按数字键。
“是啊，这快晌午了，买菜做饭。星期啦？” 一个穿格子裙的女人说。
“星期了，回家了。”他笑道。
“嗳，这大小伙子，又高又俊俏。”另一个穿黑裙的女人说。
“您也依旧年轻漂亮。”
“哎呦，老了！”
这边说了两三句话，那边电梯就到了，最后两位大娘一齐除了楼梯，也没人再进来。
这会儿天热，烈日当空，越往上楼层越热，他开了门连鞋都没换就开了空调，行李也没管就直奔向沙发，标准“葛优躺”躺在沙发上。
躺够了他又起身去厨房开冰箱拿了个油桃。
确实很舒服。
就让我摆烂当个闲人吧。他想。
一晃到了正午，莫迟屁事儿没干，想着点个外卖解决了晌午饭，不料莫怀一个电话切了进来。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接。
“喂，到家了吧？”那边莫怀问。
“诶，到了。”他回答着，顺手抽了张纸把桌上几个桃核收进了垃圾桶里，然后起身进了卧室。
“午饭打算怎么着？别给我天天定外卖，人也是个有手的人 ，冰箱都能开，饭就不会做了吗你 ？”
“能，能做。”
“开冰箱的时候见了吧？有面条还有有米线 ，自己看着做，别不让你订外卖了就泡泡面。”
“诶，行，我能做出花儿来。”
“我儿子厉害。”莫女士还欲再说些什么，无奈助理问她要点什么，她捂着听筒回答，等冲莫迟说话时已经变成了“好了，挂吧，我吃饭去”。
莫迟“好”字还没说出口，那边挂断键已经按下。
他找来数据线 ，给那岌岌可危的电量续上命，转身去了厨房 。在挂面和米线之间权衡了许久，最终选择了面条。又拿了两个鸡蛋一根葱，在灶前忙活了许久，终于端出一碗鸡蛋葱花面。
他还没动筷，突发奇想先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莫怀。又想了想，改了个昵称，给凌寒发消息，发现凌寒也改了昵称。
[Good ]中午好啊，同学。
消息发过去后他就把手机扔一边了，没想对方能秒回。等他准备写作业了，才看见提示信息。
[Zero.]午好。
[Zero.]你这什么头像？挂面？
[Good ]诶，是的。你同桌太棒了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Good ]这碗面简直跟他一样帅！
[Zero.]莫挂面同学确实帅。
他回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并打字:嘿，名副其实。
消息发出去许久未得到回复，他又改了个昵称，还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那个转账提示极为明显。
[莫挂面]噢还有，那个炒河粉实在不用，老头儿开一玩笑，你这也太实诚，就真信了。
这条发出去石沉大海，迟迟得不到回音。他正要关掉手机，那边万千戳他。
[万千]噫，这头像什么鬼东西？
[万千]哪来的图？
[万千]网图？
[万千]自己拍的？
[万千]你做的？
[万千]你会做饭
[万千]能吃吗？
一打眼过去，一堆问号，他一串省略号发去后开了免打扰。
清净了会儿，他们班级内部群又不断的响。
[万·英俊·千]@莫挂面
[万·英俊·千]woc？昵称也改了？
[万·英俊·千]@莫挂面这卖相挺好你自己吃啊？
[万·英俊·千]@莫挂面还在吗？没食物中毒吧。
[莫挂面]良好，活着，很正常。就不知道你正不正常了@万·英俊·千
[万·英俊·千]I'm fine 三Q @莫挂面
[周颜彦页]@莫挂面拜托，会做饭的男人超帅的好吧
[许许许言诺]谁能有幸吃上挂面同学一顿饭呢？
[莫挂面]这还真不好说。
剩下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他没再回复，去看那摊在桌子上的作业，深吸一口气。
屋外听不见虫鸣螽斯，只有骄阳炽热。这浓郁的夏意挡不住，却也进了夏末。
他坐在那里，清晰地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像，在他脑海里。
杨树生得高大而茂盛，翠绿的叶子在烈日下生辉，在风中摆动，透过玻璃窗在屋投落阴影，而他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他甚至清楚地知道写了什么。
【每个夏天都承载了太多分别】
这是他中考后，莫怀醉酒时跟他说的。
他那时不以为然，却记了好久。
“有人在夏天离开故乡，远走他乡 ；有人在夏天失去所爱，不见至交；有人在夏天看还看夕阳，不看未知迷茫。 ”
他听得发愣，不理解莫怀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也不知道他那个要强又豁达的母亲为什么会哭。他对于莫怀的了解只有一张白纸上的几行字，翻来覆去都是那两句，“老娘当初风华绝代”和“我一个单亲母亲在这大城市打拼。”
他全都不知道。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也没有人提起过。他对于以前的记忆只停留在三岁那年，从那以后才是完整的时间线。
可那个场景太熟悉、太真实，那句话又真真切切，以至于他以为他曾见过。
但是他真的想不起来。应该是哪场梦吧，那么清晰。
这道题没有思绪，情绪的涌动没有由头。
空调还在运作，他只觉得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