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light》东玉升

2、第二章

　　初三开始，家中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但学校里的事变了不少。

　　田恬原本就因为性子软，又心灵手巧，在女生圈子里很受欢迎。而初一时因为她过于安静腼腆又不起眼，所以在男生圈子里的存在感很微薄。

　　但自从田氏夫妇重视起女儿，田恬就在外人眼里变得不一样了。用一句话概括这变化就是丑小鸭变天鹅，她也渐渐出落成了班花一朵。

　　在女生间还好，初中小女生而已，还都比较单纯，也没出现什么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女孩和女孩之间勾心斗角的糟心剧情，但在男生眼里就不一样了。初中嘛，正好是很多孩子情窦初开的年纪，田恬这朵花就不早不晚恰好开在这个时候，加之性格好、学习好，无疑是很引人注目的。

　　田恬渐渐从一个小透明变成了学校里的话题人物。田恬自己走在学校路上都会听见背后有人嚼舌根说某某班级的哪个男生又跟自己表白了，但她根本连这个人都没见过。

　　田恬和王嘉明同校，虽然相差一个年级，但在吃饭之类的时候经常会凑在一起。他们一直这样，从小学开始就是的，但真正被人注意到却是在现在。

　　田恬不知道王嘉明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学校里的一些变化，因为无论校园里在传关于她的什么流言，他都照来找她不误，哪怕流言中传的就是他们俩，王嘉明也从不避讳。

　　既然王嘉明不觉得怎么样，田恬也就没多想别的。反正以前也没少被人在背后嚼舌根，现在被八卦八卦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损失。

　　两人就这么，直到田恬进了高中以后，她听说王嘉明和一个向她表白过的学长起了冲突。

　　其实这件事本身并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嘉明和那个学长甚至都没动手，只是两句言语冲突和翻脸拍桌走人的程度。

　　可在田恬的认知里，这样的事发生在王嘉明身上是很不可思议的。虽说他的家庭问题比一般人突出，但王嘉明本人却没有太受父亲的影响，性格很好。在学校大家的眼里，王嘉明是个爽朗的大男孩，就是偶尔太贪玩，弄满脸的伤。除了贪玩一条，周围人对王嘉明的判断还是基本正确的。

　　这个田恬再清楚不过了，毕竟他的伤和他的笑，看得最多的人就是田恬了。

　　所以田恬才会觉得王嘉明和别人起冲突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更别说起因可能是自己了。

　　田恬不是傻子，如果这是真的，这意味着什么，田恬当然明白。

　　但是这事自己要不要问清楚呢？问清楚又怎么样呢？

　　田恬不太敢确定了。

　　她喜欢王嘉明吗？田恬觉得自己是喜欢的，甚至在听说这件事时她的心里还不应该地微微高兴了一下。

　　可喜欢又怎么样？他们现在这个年纪，根本没有谈感情的资本，就算真的相互喜欢又如何？

　　田恬早熟，考虑问题一直都很复杂。用王嘉明的话来说，就是没必要的复杂。

　　“有什么如不如何的，”她还没想明白，王嘉明就找她直接把话挑明了，“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这一点都不简单。田恬半晌无语，沉思许久之后对上王嘉明的目光，语气严肃。

　　“你是认真的吗？”

　　“我认真的，”王嘉明目光真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些我也都想过。”

　　“是，我们现在是才高中，要走的路还很长。更别说我们自己没独立，家里问题一大堆了，”王嘉明一股脑地把田恬担心的东西全说了出来，“但这些和我们两个怎么样没有关系，就算我不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们依旧是在这个年纪，要走的路还是该走，以后该怎么独立还是得独立，家里的问题也不可能自己就消失了。”

　　“田恬，你想的这些问题和我们两的事没有关系。我承认，比起有工作后再谈婚论嫁，现在就确定关系，以后的路是很难走，尤其是我们爸妈长辈那边，工作确实难做。但是，恬恬，”王嘉明拉住田恬的手，“比起这条路难走，我更担心的是我们会不会没有开始就已经走散了，你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就走出我的生活了……这些才是我真正害怕的。”

　　“恬恬，答应我，无论以后会有什么困难，和我一起走下去好吗？”

　　彼时恰是夏夜正好，王嘉明说这话时天上正是遍布星辰的时候。田恬看着王嘉明的眼睛，有些走神。她不自觉地想起前桌女孩给自己看的俗气小说里的句子，什么双眸里落满繁星万点、最亮的星不及你的眼等等一些形容女主角的句子，可她觉着安在王嘉明身上也没什么大错。

　　他就是她的星，她无灯无月的成长路上的唯一一束光源。

　　田恬最后还是点了头。

　　两人之后的生活并没有因此有什么大改变，上学、回家，该干嘛的时候还是干嘛。他们也没和身边大多数早恋的同学一样，瞒着父母老师偷偷约个会，或是在同学面前不掩饰地亲昵。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好像王嘉明没有表白过，田恬没有答应过。学校里还是传着流言，却没人知道两人真的决定在一起了。

　　可生活不是两个人的事，不会因为他们没有做出改变就一如既往。王嘉明上了高三，王父却开始常在家中酗酒，田恬在自己房间里都能听到隔壁稀里哗啦砸碎东西的动静，王嘉明也渐渐越来越频繁地不在家中过夜。但他夜晚的去处倒是慢慢固定下来。这些田恬都知道，也只有她知道在哪儿能找到王嘉明。

　　“你怎么又一个人来了？多不安全啊。”

　　见田恬又跑来找自己，王嘉明赶紧拉着她出了烟雾缭绕的网吧。

　　“啊，你等等！”

　　站在田恬面前，王嘉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有些窘迫地侧过身，努力地想把额边一簇翘起的头发压平，却怎么也办不到。

　　“行了。”田恬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脸颊上攒出两朵酒窝。

　　她伸手拉下他不停与自己头发斗智斗勇的双手，让王嘉明正对自己，又替他把稍长的前发往耳后撩了撩，道：“你的糟心样子我还见少了吗，不多这一个。”

　　王嘉明窘，还是不放心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下摆，岔开这个话题问道：“今天是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特别的，”田恬漫不经心道，“就是替教导主任转告你一声好好上课。”

　　王嘉明听到田恬被教导主任找去了，有点紧张：“她找你了？”

　　“嗯。她一边为了学生出勤率叫我找你，一边又提醒我说跟你保持距离，”田恬想起主任前后矛盾的样子，就感觉有些好笑，“看来这下你是彻底被学校划入黑名单了。”

　　王嘉明郁闷道：“我觉得我的成绩还能替我拯救一下形象？”

　　田恬瞥了一眼他又翘起的头发，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嘉明当然没放过她的小动作，哭笑不得：“你故意的吧。”

　　田恬假装清嗓子故意侧过脸没看王嘉明，躲过他嗔怪自己的目光后才回头道：“不过你要用成绩挽回你的形象，那也是在你的分数没下滑的前提下。”

　　王嘉明更郁结了：“我这才落了几分啊……”他有些无奈，“我也没办法啊，现在这情况我已经尽力了。”

　　田恬默然。她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找个别的落脚地，在这里还顾学习是不现实，”王嘉明说着看了两眼身旁的无证黑网吧，“但也就这里的花费我还能负担，我就算再能扛也禁不住整夜整夜都在街头冻着啊……”

　　王嘉明说着叹了口气：“真想赶紧成年。”

　　田恬看他迫不及待的样子，抿嘴一笑：“不就几个月了吗。熬过这么多年了，这点时间还等不了？”

　　“就是在眼前了才觉得越来越不耐烦，”王嘉明看着田恬笑，也不自觉地笑起来，“等我十八了，我就自己去外面，离开我爸。”

　　“为什么一定是十八？”田恬听了他的话却垂下了眼睑，她本来该为他高兴的，现在却只是盯着地面，继续问他道，“如果真想走，明明现在你就能走。”

　　田恬抬起头，看着王嘉明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王嘉明被突如而来的直球问倒了。这个问题他还没准备好回答。

　　田恬与他对视许久，幽幽开口，是肯定的语气：“你有打算了。”

　　“但是是什么事你连我都要瞒？”

　　又是一阵沉思，田恬开口：“难道你不准备上……”

　　“等等！我自己说！”王嘉明眼看田恬一下就说中要害，连忙打断她。

　　田恬看起来很平静，王嘉明却没把握她能接受自己的决定。

　　王嘉明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才道：“我不会继续呆在学校了，我……可能会退学。”

　　田恬只是皱了皱眉：“为什么？”

　　不是她把上学看做唯一出路，但王嘉明已经高三了，虽说成绩不是顶尖的好，但总归也是可以的，在现在这个时候放弃，不是很奇怪吗？

　　说到根本原因王嘉明却支吾起来。

　　“我不是想瞒你，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这事，我怕你接受不了。”他解释道。

　　田恬又一次低头默然。

　　她再次抬眼时又是一记尖锐的直球抛给王嘉明：“就是说，无论我接不接受，你都要去做是吗？”

　　王嘉明除了僵硬的点头，没有话可以回答。

　　“那好，”田恬赌气道，“你既然不说我也不问。我也明确告诉你，我会考大学，考出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了！”

　　田恬说完转身就走，王嘉明着急地拉住她。知道自己现在挽留不住她，王嘉明只是问道：“你至少告诉我你以后去哪儿啊！”

　　“就不说，”田恬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告诉我你打算干什么去我再告诉你我去哪。”

　　田恬甩开了王嘉明的手，自己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