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light》东玉升

3、第三章

　　自此之后王嘉明真的没有再去过学校，田恬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他见面。

　　不多时，流言就满天飞了。

　　最先是学校里，传开了王嘉明为了网络游戏逃学的消息。学生们都知道田恬和王嘉明关系匪浅，周围的人或多或少都来她这边问了问。田恬前桌的那个女孩就时不时转过头悄悄问她：“你真不知道王嘉明去哪儿了啊？”

　　田恬每次都只是摇摇头，不说任何多余的话。

　　“啧啧，可惜了，”前桌的姑娘咂咂嘴，“学校又少了一个帅哥。”

　　田恬只是毫无意义地对她笑笑。

　　学校之后，就是街坊里的七姑八婆了。在消息灵通方面，田母明显不会比任何一个街坊邻居落后。

　　“王嘉明你知道吧，”田母神秘兮兮地在周末晚饭时对女儿道，“你现在应该不记得了，就是我们隔壁那个酒鬼的儿子，你小时候还常和他玩的那个。”

　　田恬知道母亲要说什么，心里堵得难受，不想听，索性摇摇头。

　　田母哪里看得懂女儿是什么意思，还以为田恬早忘了这一号人。她得意地摇头晃脑起来：“你不记得才正常。这小子现在沉迷什么网游戏，居然连学都不上啦！现在天天泡在那什么吧……”

　　田恬闷闷地接了母亲的话：“网络，游戏。网吧。”

　　“对，对，就是那个网吧，”田母拍腿道，“你们年轻人的这些东西真是乱七八糟，搞都搞不懂。反正我是不明白你们怎么会喜欢什么上网，我这辈子肯定都不会用，”田母对新鲜东西向来嗤之以鼻，她又转头对闷头吃饭的田父道，“我就说那小子迟早要坏事吧，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看人准得很。”

　　田恬突然站起来：“我吃饱了。”

　　田母正说得起劲，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下午在学校吃过点心了？”

　　“嗯，”田恬低低应着，“我回房间学习去了。”

　　“去吧。”只要田恬提到学习，田母就安心。她重新转头对田父道：“还是咱家闺女好，人漂亮成绩也好，将来肯定能找个好人家。”

　　田父点点头，不敢搭话，他怕一搭话妻子又滔滔不绝起来，那这顿饭他是吃不安生了。

　　回到房间田恬却没心思看书。田恬靠在窗台边发呆，有点迷茫。她不懂电脑这些东西，就算她再聪明、再了解王嘉明，现在她也猜不透王嘉明到底想干什么。

　　他现在在干嘛呢？是大家说的玩游戏吗？还是在烦恼晚上的伙食怎么解决？他还记得说要和她一起走下去吗？

　　田恬开始心烦意乱。她突然想起前几天有个同班男生在她面前炫耀的手机，那时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羡慕起来。如果她也有的话是不是就不怕找不到他了？

　　王嘉明啊王嘉明。田恬气着气着笑出来。你怎么就这么烦人呢。

　　田恬和王嘉明再见面时，就是王嘉明十八岁那天了。

　　王嘉明向自己的父亲正式提出了自己搬走的想法，毫无意外地，他又被自己暴躁的父亲打出了门。顶着一头新伤，王嘉明长舒了一口气，他想着，这也是自己最后一次以这样的形式走出这个家门了吧。

　　走出家门没两步，王嘉明就看见了站在窄巷阴影里的田恬。他迎着田恬走过去，扯起嘴角笑了笑。田恬只是抿着嘴，垂下视线，道：“我帮你包起来。”

　　“好。”

　　王嘉明应着，乖乖地贴着墙根蹲在田恬跟前，也缩进了阴影角落。

　　“你都听说了吧……”

　　王嘉明看着田恬轻车熟路的动作，弱弱地开口，到嘴边的话却被田恬凶回去了。

　　“你不想在额头上留下第二条疤的话就闭嘴，我会分心。”

　　王嘉明果然咽了声。

　　“好了？”

　　田恬停手时，王嘉明抬眼小心翼翼问着。田恬收拾着小包也随口应着。

　　“好了。”

　　王嘉明摸摸额头上用胶布黏着的纱布，道：“这回肯定不会留疤了，因为这次不用撕下来了。”

　　他踌躇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你都听说了吧，他们说我去玩游戏的事。”

　　田恬回了个“嗯”。

　　“这是真的。”王嘉明不再含糊不清。

　　“哦。”田恬还是没说什么。

　　王嘉明却有些急了：“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他怕。他怕她的冷静是因为她不再在乎自己。

　　“我不懂，”田恬很干脆地就承认了，“这些东西我现在都不懂，他们说的电脑、网络，和你说的游戏。”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好是坏，我不知道应该对你说什么。”

　　“但我相信你，”田恬抬眼，“既然你想去做，你就去吧。”

　　“不是，”王嘉明还是放不下，“你就没听别人说吗？搞电脑搞网络折腾游戏没前途。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田恬翘了翘嘴角，“就算你没前途，我有啊，”田恬脸上浮现出小狡黠的微笑，“我现在成绩可好了，前途光明得很。你不努力，以后就等着被我养吧。”

　　王嘉明不知自己该摆什么表情，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小丫头片子野心不小啊，现在居然就已经在想着打压我的家庭地位了啊。”

　　田恬很不要脸地点点头。

　　“行，”王嘉明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你等着，看谁养谁。”

　　田恬踮起脚尖：“我肯定等着。”言毕在王嘉明嘴角边轻轻来了一下。

　　王嘉明没有心理准备，被田恬突如其来的示好惊得脚软，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一小步。他再抬眼时，就看见田恬毫不收敛的笑。

　　王嘉明一把捉住田恬：“笑，你还笑我。”

　　田恬小打小闹，嘻嘻哈哈着，也没认真挣扎，就这么被王嘉明抱在了怀里。真被抱住后田恬倒是开始害羞起来，没再有什么动作和言语，脸一下就红了。

　　“你再笑啊。”这下轮到王嘉明得意了。

　　他见田恬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下越想逗逗她。凑到她面前，把两人之间本来就已经很小的距离缩得越发地短。

　　王嘉明发誓，他原本真的只是想逗田恬，没想做别的。但看着田恬一动都不敢动的怯懦样子，他还是做了些什么。当王嘉明放开田恬时，田恬已经是害羞得不行了，直接都没眼看他了，捂着脸蹲到了地下，不愿意站起来。

　　“你走开啦！”田恬捂脸羞愤道。

　　王嘉明的那一点小害羞在看见田恬的反应时荡然无存，继续腆着脸逗她。他也蹲下，伸出手戳戳她。

　　田恬努力地挥开他的手，急得快哭出来：“你就会欺负我！”

　　“好好好，不逗你了，我不逗你了，你别哭。”王嘉明替田恬抹掉快滴出来的眼泪，认真问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所以你也该告诉我你以后要去哪儿了。”

　　“我能去哪儿，”田恬红着眼圈，有点炸毛，“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我当然是继续呆在这里啊！”

　　“你真是蠢死了。”田恬不悦地嘟囔。

　　“行，我蠢。”王嘉明从来不在这种幼稚的斗嘴上和田恬争，全是由着她占自己便宜。

　　王嘉明站起身，对田恬伸手道：“我拉你起来，手给我。”

　　田恬从自己的臂弯里抬起头，伸出手牵住了王嘉明的。

　　王嘉明拉起田恬：“你回去吧，以后我有空会来找你的。”

　　田恬点点头。

　　田恬进屋时还是蹑手蹑脚的，这一次她没有碰到任何桌椅，灯却自己亮了起来。

　　田父田母一脸凝重地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仿佛田恬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去哪儿了？”田母问。田恬咬咬嘴唇，没答出来。她知道父母不喜欢王嘉明，但她也不喜欢撒谎。

　　见女儿没回答，田父很果断：“你包里是什么，拿出来。”

　　田恬苍白着脸色，把小包从身上拿下来，递给父母。

　　田母翻看着包里的东西，脸色很不好：“你拿这些干嘛！”她斥训田恬道，“成天在外面管什么闲事，好好管好你自己和学习就行了！”

　　田父的脸色更不好，他很快联想到什么：“你不会是背着我们在帮对面那小子吧？”

　　田恬只是沉默，什么都没说。

　　田母本来还没想到这一层，这一听立马冒了火，指着田恬就骂起来了。什么不争气、不回头迟早被王嘉明毁了，诸如此类。

　　田恬一开始还能忍，骂就骂吧，真要打她父母是舍不得的，听听而已。但没人拦着，田母越说越难听，田恬终于没忍住顶了嘴。

　　“是啊！我就是帮王嘉明怎么了！”

　　“好啊，居然学会还嘴了！看我不……”

　　“看你什么？以前他帮我拎菜回家的时候你在哪？我凭什么不能帮他？”

　　“你当然不能帮他！”田母理直气壮，“那小子就是一肚子坏水打你主意！”

　　田恬怒道：“我还打他主意呢！”说完摔门回了房间，把自己锁了起来，留下田父与田母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田母反应很快，马上死命敲着田恬房门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打他主意！你什么意思啊！”

　　田恬隔着门不耐烦道：“就这个意思。”

　　田母依旧拍着房门：“你给我出来！”

　　田恬不理。

　　“你以为自己很能是吧？会锁门很厉害？钥匙还不是在我们这！”田母怒道，“你等着，开了门我打不死你。”

　　田恬手中握着很早以前就从父母房间偷偷拿出来的两把备份钥匙，缩在房间角落没说话。她知道父母心疼家具，下不了狠手拆门锁。

　　田母一边支使田父去找钥匙，一边继续，骂骂咧咧着。田恬都装作没听见。

　　“拿来。”田母见田父回来，伸手就要东西。

　　田父苦着脸轻声道：“没找到啊。”

　　田母愣。旋即又改了口：“你有本事就别出来！饿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