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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翌日正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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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巡捕房外的阳光正好。乔楚生处理完一桩码头走私案的卷宗,刚抬起手腕看表,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不客气地推开。
唐鸢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西式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明亮得像是把外面的阳光都带了进来。
“乔探长,时间刚好。”她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赏脸共进午餐?”
乔楚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故作严肃,屈指敲了敲桌面:“唐小姐,这里是巡捕房,不是百乐门包厢。”
“知道啊,”唐鸢毫不在意地走进来,自顾自地将食盒放在会客的小几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本帮小菜,“所以我来给你改善伙食了。听说巡捕房的食堂味道一言难尽?”
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乔楚生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脑袋就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路垚吸着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好香啊!老乔,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白幼宁也挤了进来,兴奋地挽住唐鸢的胳膊:“鸢姐姐!你真来了!我就说楚生哥今天怎么特意空出了午休时间,还拒绝了长三堂的邀约……”
乔楚生警告性地瞪了白幼宁一眼,后者立刻噤声,却偷偷朝唐鸢挤眉弄眼。
唐鸢落落大方地朝路垚伸出手:“你好,我是唐鸢。这位一定是破案如神的路垚先生吧?幼宁在信里没少夸你。”
路垚受宠若惊地握手,眼神在乔楚生和唐鸢之间来回瞟,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位……唔!”
白幼宁猛地踩了他一脚,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乔楚生按了按太阳穴,开始后悔没把这两人一早派出去查案。他正要开口打发人,巡捕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巡警急匆匆敲门进来:“探长,外面……唐公馆来人了,说要请唐小姐回去。”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微变。
唐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冷了几分。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来的倒是快。是谁?”
“是一位自称管家的人,姓钱。”
“钱管家?”唐鸢嗤笑一声,“是我那位好继母的心腹。看来我昨天揍了霍青的事,已经传回唐公馆了。”
乔楚生站起身,脸色沉静:“我陪你出去看看。”
巡捕房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停着,车旁站着一位穿着体面、神色倨傲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仆役。钱管家见到唐鸢出来,微微躬身,语气却并无多少恭敬:“大小姐,老爷和太太听说您回来了,很是挂念。请您现在就跟我们回公馆一趟。”
唐鸢双手抱胸,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挂念?是挂念我为什么没死在国外,还是挂念我又给唐家‘丢人现眼’了?”
钱管家面色不变:“大小姐说笑了。您毕竟是唐家的女儿,长期流落在外,住在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唐鸢身后的公寓方向,“实在有损唐家声誉。老爷吩咐了,请您务必回去住。”
“我的住处,不劳唐公馆费心。”唐鸢声音冷冽,“回去告诉父亲和太太,我唐鸢回来了,该我的东西,我会亲自去拿。但不是今天。”
钱管家眉头皱起,上前一步,语气带上了压迫感:“大小姐,这恐怕由不得您任性。老爷说了,今天务必请您回去。”他身后的两个仆役也顺势上前,气势逼人。
乔楚生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半步,恰好将唐鸢挡在身后侧。他脸上挂着惯常的、却毫无温度的笑意,目光扫过钱管家和那两个仆役。
“钱管家,是吧?”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这里是中央巡捕房。唐小姐现在是协助我们调查一桩案子的相关人士。你们唐公馆要请人,是不是也该先问问我们租界警方的意思?”
钱管家显然认得乔楚生,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依旧强撑着:“乔探长,这是我们唐家的家事……”
“家事?”乔楚生挑眉,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盒,叼上一支烟,旁边立刻有识眼色的巡警上前点火。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据我所知,唐小姐早已成年,有完全行为能力。她愿意住哪里,是她的自由。你们现在这架势,倒不像是请人,更像是……”他顿了顿,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强掳?”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钱管家脸色一白。在上海滩,被租界探长扣上这么个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乔探长言重了,”钱管家连忙赔笑,“我们只是奉命来请大小姐……”
“那就回去禀报唐老爷,”乔楚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唐小姐现在是我的客人,我很感谢她协助调查。等案子了了,她什么时候想回唐公馆,自然会回去。在这之前,谁也不准来打扰。”他目光扫过那两个仆役,“包括你们。”
钱管家被乔楚生眼底的冷厉慑住,额角渗出细汗。他深知这位乔四爷在租界的权势,绝不敢硬碰硬,只得躬身:“是,是……我这就回去禀报老爷。”
看着唐家的车灰溜溜地驶远,唐鸢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乔楚生,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硬朗的线条,刚才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尚未完全散去。
“谢谢。”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每次她与唐家起冲突,似乎总是他挡在她前面。
乔楚生掐灭烟,转回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痞气的轻松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压迫感十足的乔探长只是幻觉。
“谢什么?”他朝巡捕房里扬了扬下巴,“饭还吃不吃?菜要凉了。”
路垚和白幼宁扒在门框边,看得两眼放光。
“帅啊!”路垚小声嘀咕。
“我就说他们有戏!”白幼宁激动地掐了路垚一下。
唐鸢看着乔楚生故作轻松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唐家车子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战争,才刚刚开始。但幸好,这一次,她似乎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