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探/乔楚生]鸢飞》唐南极

5、第 5 章 食盒里的菜

　　食盒里的菜最终还是凉了。

　　乔楚生刚拿起筷子，办公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面色凝重的萨利姆。

　　“探长！出事了！”萨利姆语速很快，“贝当路后街发现一具尸体，初步勘查是他杀。死者身份有点麻烦，是霍家的人——霍青的堂弟，霍明。”

　　乔楚生的筷子顿在半空，眉头倏地锁紧。他立刻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具体什么情况？”

　　“颈部遭利器割开，失血过多致死。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钱包不见了，但手上戴的金表没被拿走，不像普通劫财。”萨利姆汇报着，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唐鸢，略微迟疑。

　　乔楚生系外套扣子的动作没停：“继续说。”

　　“发现尸体的是个报童。另外……现场附近找到了这个。”萨利姆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小块被踩踏过、但依旧能辨认出原本颜色的布料碎片，“像是从女人衣服上扯下来的。”

　　唐鸢的视线落在那块鲜艳的玫红色碎布上，眼神微微一动，但没说话。

　　乔楚生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细微反应，却没当场点破。他转向唐鸢，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歉意，眼底却有关切：“看来这顿饭得改期了。”

　　“正事要紧。”唐鸢表示理解，她站起身，状似随意地问，“需要我帮忙吗？我在法国选修过法医学，虽然只是皮毛。”

　　路垚在一旁插嘴：“法医？这个厉害！老乔，带上唐小姐吧，说不定真能帮上忙！我和幼宁也去！”

　　乔楚生沉吟片刻。命案现场血腥，他本能地不想让唐鸢沾染这些。但触及她跃跃欲试、并带着某种深思的眼神，他点了点头：“一起吧。但一切听指挥，别乱碰东西。”

　　“明白，乔探长。”唐鸢从善如流。

　　命案现场已经被巡警用绳子封锁起来。巷子深处，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俯卧在地，身下是大片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和隔夜垃圾的酸腐气。

　　乔楚生和路垚熟练地戴上手套上前勘查。白幼宁虽然跟着，但下意识地避开了尸体正面，拿出小本子准备记录。

　　唐鸢站在封锁线外，目光冷静地扫过现场环境、尸体姿势、血迹喷溅形态。她看得异常专注，仿佛周遭的污秽和血腥都不存在。

　　“一刀毙命，切口利落，凶手手法很老道。”乔楚生蹲在尸体旁检查后，沉声道，“不是生手。”

　　路垚指着尸体右手虎口处的擦伤和指甲缝里的些许皮屑：“他死前跟人搏斗过，抓伤了对方。”

　　乔楚生站起身，对萨利姆说：“仔细排查霍明昨晚的行踪，看他最后出现在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特别是……”他顿了顿，“查查他有没有和穿玫红色衣服的女人接触过。”

　　这时，唐鸢的声音清晰地从旁边传来，她指着尸体脚后跟不远处的一个模糊痕迹：“乔探长，那里……好像半个高跟鞋的脚印？跟比较细，不太深，但泥地软，留下了一点轮廓。”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在血泊边缘的泥地上看到一个不甚清晰但确实存在的鞋印痕迹，之前被忽略了过去。

　　乔楚生深深看了唐鸢一眼。她观察力的敏锐超出他的预期。

　　勘查接近尾声，巡警们准备将尸体抬走。唐鸢忽然轻声对乔楚生说：“能让我稍微靠近一点看看死者的左手吗？就一下。”

　　乔楚生犹豫一瞬，还是点了点头，亲自陪她越过封锁线。

　　唐鸢小心地不去触碰任何地方，只是微微俯身，仔细观察霍明那只沾了血污、微微蜷曲的左手。他的小指指甲盖上，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亮晶晶的淡粉色颗粒。

　　“看完了？”乔楚生问。

　　“嗯。”唐鸢直起身，面色平静地退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氛有些沉闷。霍家的人死在租界，这案子压力不小。

　　“你怎么看？”乔楚生忽然开口，问的是路垚，目光却透过后视镜，若有似无地扫过唐鸢。

　　路垚摸着下巴：“情杀？仇杀？或者灭口？霍家底子不干净，仇家不少。但那块女装布料和高跟鞋印……又像是牵扯了女人。”

　　唐鸢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霍明小指指甲缝里，沾着很少量的亮粉色闪粉。那种质感……很像是现在百乐门或者仙乐斯那些舞女歌女喜欢用的指甲油或者眼影粉。”

　　车内顿时一静。

　　乔楚生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想起那块玫红色的布料碎片，再加上唐鸢此刻提供的线索，几乎立刻将嫌疑指向了某个特定的群体。

　　但他更在意的是——唐鸢怎么会对舞女使用的化妆品如此熟悉？她在法国那些年……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一丝莫名的不快，沉声道：“萨利姆，先不回巡捕房。直接去仙乐斯。”

　　唐鸢闻言，转过头来看向乔楚生，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乔探长，查案带我一个？或许，我能帮上点忙。那种场合，有个女人在旁边，或许更容易让其他女人开口。”

　　乔楚生从后视镜里对上她清澈却看不透的目光。他知道她有所保留，甚至可能有所目的，但此刻，他选择相信她的能力，也更想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好。”他应道，“但记住，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