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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映月的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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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我还生帝骜的气,便在京都皇宫流连好几日。有温哥哥和映月陪着我,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昔日,阎罗说是天帝让我来人间历练,体验人世疾苦,但我现在却一点也不苦,也不再如昔日那般隔四五日便要回地府看看。
唉,看来我是“乐不思蜀”,真真儿是第二个扶不起来的刘阿斗!
我每日离开寻隐殿时,便去寻映月一起玩耍,奈何好几次扑了空。
我知道,她肯定是私会情郎去了,于是我决定守株待兔,在她的宫殿等她回来。
金乌西坠,暮色四合,上百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依次燃起点点豆火,与夜空闪耀星屑相映成趣。
当我正在吃第九盘玉露团时,映月回来了,裙摆上还挂着几片绿叶。
我故作严肃地拍案而起,学着帝骜训我的模样训她:“秦映月,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溜出宫偷会情郎,看我不收拾你!”语罢,两三步奔上前挠她的痒痒。
映月大笑着求饶,反过来挠我,我俩闹成一团,在绘有大片牡丹花开的金砖上打滚。
夜晚,我与映月躺在藤椅上吹风赏月,婢女彩云自深井里拉出一个绿油油的大西瓜,切好端来给我们吃,西瓜清甜多汁,我稀里哗啦啃了大半,吃得满嘴红汁。
映月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我没个女儿样,我忽然开始想念温哥哥。
我平日吃饭便是狼吞虎咽,模样十分不雅,温哥哥却从来不会同帝骜那般斥我,也不会同映月这般笑我。
他啊,会取出一块干净的青帕,动作轻柔地替我拭去唇边油渍,笑着叮嘱我慢些吃;被噎着时,他会轻拍我的背,微微蹙眉,问我:“好些了吗?”;口渴时,他会及时递上一杯甜而不腻的蜜水,嘴上说着:“不许多喝。”却在我撒娇时无奈地摇摇头,再续一杯。
我想,他大概是我在人间最喜欢的人啦。
我看着天海浮沉的星子傻笑时,映月却自顾自说起来。她比划着手说:“我已经十八岁了,再嫁不出去,就是老姑娘啦!”
我说:“老姑娘不好么?”我已经几百万岁了,是老老老老姑娘啦!
“去岁灵玉郡主出嫁,她可还比我小两岁哩!不过,我却不羡慕她。”
我说:“怎么呢?”
她仰躺在藤椅上,双睫翕动,将漫天璀璨星子尽收眼底,仿佛藏了一整个银河。
“因为她嫁的并非她心爱之人。成亲前几日,她同她的心上人私奔了,后来被定安王抓回来,用情郎的命威胁她,她妥协了。”
“然后呢?”
映月侧身,与我相对,“然后灵玉就出嫁了呗。”
“她那情郎呢?”
“远走他乡了呗,不然等着被刺杀?”
我听得糊涂,着实不懂他们凡人的复杂心思,也不懂映月给我说这事儿究竟想表达什么。
但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强行寻找话题安慰她:“你莫要害怕年纪大。你年纪大了,心智总会比昔日的自己成熟一些,知道自己想嫁什么样的男子;而有一些年轻的姑娘,糊里糊涂就嫁给一个不甚喜欢的人做妻子,这样的年轻有什么好的呢?若是我,宁愿做一个清醒明理的老姑娘,也不要做一个稀里糊涂的小姑娘。”
映月微微叹气,道:“你单纯率真,不懂人间事也在情理之中。”顿了顿,她试图给我解释:“当公主也是一桩苦差事。虽然身份尊贵,但却有诸多身不由己——”
她是个文化人,说了一大堆隐晦的话,我自然听不懂。
但为了不让她觉得我分心,于是我专注地盯着她,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实际我的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那一晚,我数了数,映月一共叹了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Ⅰ九口气。
转日,我亦步亦趋跟着映月,她无法抽身,于是答应带我出宫去。
我知道打扰有情人谈情说爱不好,但映月是我的好姐妹,我必须得替她把把关,才好决定是否能安心地将她交给那个小子。
她领着我从一处隐蔽的狗洞下钻出去。高高的宫墙外,是一片莽莽苍苍的森林。空气清新清新,天空湛蓝湛蓝,云朵洁白洁白……
我深深呼吸一口气,一股充沛的灵气纳入腹中,游走筋脉,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我们一路纷花拂草离开树林,转入天水街,走进一家门客冷清的清心茶馆。
我嫌面纱闷人,伸手欲摘下,被映月阻止。
她凑到我耳边悄声道:“京城处处都有陛下的人,他们认得你我,被发现就完蛋啦!”
我很疑惑,莫非这面纱有隐身的功能,蒙住脸别人就认不出我们了?
唉,人们时常嘲笑那小贼掩耳盗铃,自己在生活中又何尝不是呢?
映月说我太啰嗦。
茶馆几净窗明,我们方踏进门槛,一名小眼小鼻小嘴的小厮搭着汗巾哒哒哒跑上来,见我与映月蒙着面纱,眼睛
瞬时弯成两剪月牙儿。
映月矜持地颔首,小厮二话不说,领着我们踏着木质楼梯转上二楼,进入走廊右侧第三间雅间。
我好奇地东张西望,这茶馆除了我与映月,没有其他客人。哦,还有等在雅间这一位。
这位公子正值年华,身高七尺九寸,生得一副好容貌,一袭浅蓝金边长袍托出儒雅气质,真真儿是个风流无拘的俏儿郎。
只是他年少时跟随帝骜征战沙场,身上血煞之气环绕,令我颇有些难受。
乔玄,字墨之,廿二岁。护国公次子,幼时便为帝骜侍读,熟读兵书阵法,功勋卓著。
帝骜登基后授予大将军之职,父子同朝。
“乔哥哥,这是我的闺中好友,菩提!”我们三人临窗而坐,映月解下面纱,笑靥如花,介绍我和乔玄认识。
我立刻站起身对他作揖,礼尚往来,他也起身对我抱拳,并斟了一杯茶递给我。
我说:“谢谢了,不过我不喜喝茶,我想吃饭。”
映月道:“隔壁鲜味斋的烧鸡甚是出名,让福宝买两只来给你尝尝!”
乔玄拍拍手,小厮福宝推门而入,得乔玄吩咐之后转身欲走,映月急忙叫住他:“烧鸡配西域葡萄酒才是绝味。三壶葡萄酒,两只烧鸡。”
映月吩咐福宝时语气甚是熟稔,颇有些女主人的模样。
乔玄只是凝视她,目光温柔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