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谁人不爱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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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明歆的脸色瞬间便因这句话变得苍白，捂着嘴猛烈地咳喘起来。
一面咳着，她一面腾出一只手试图去拉李楚玥的衣摆。
“玥玥，你听我说。”
她拼命拉住了李楚玥的衣摆，像是濒死的鱼渴求最后一丝清水一般，将她的衣摆紧紧地攥在手心，浑身湿漉漉地朝着李楚玥爬了过去。
“他胡说。”
沈确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直截了当地抬起腿，一脚将正要抱住李楚玥双腿的明歆踢了出去。
“本宫是太子，犯得着同你过不去？”
他说完这话，只抬眸看着李楚玥，不再多说什么，像是要将这事的主动权交到李楚玥手上。
李楚玥有些发懵，她轻轻摇了摇脑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紧张地开始抠起了手指。
“你先告诉我，你不会水是如何救我的？”
明歆坐在地上，抱紧了双臂，微微发抖眼神躲闪道：“我不记得了，那时天太黑了，而且水里又冷，我实在记不起来了。大概是用木棍将你挑起来的吧。”
“可确实是我救了你啊，来寻你的人不是都瞧见了吗？”
李楚玥摇头：“他们只瞧见了你在岸边准备脱我的衣物，并未亲眼瞧见你将我拉上岸。”
“那样冷的冰湖，那时的你我差不多一般大，都还是半大的孩子，你不会水要如何救我呢？”
李楚玥靠近了她，多年来的情谊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十分荒唐。她从不曾对明歆有过猜疑，自小的家教让她总会以对好的善意去揣测这个世界，也以为所有人都同她想的一样，是明是非知廉耻的。
“这些年，我从未疑心过你。你说是你救了我，我便当了真，处处都会想着你，你想要的我也几乎没有不满足的，可原来，是谎言吗？”
明歆猛烈地摇头，事已至此反正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初的真相到底如何根本无人知晓，她只需咬死了不承认便好。
“就是我救的你啊！那日天寒地冻的，路上根本没有人，我也是恰巧路过远远瞧见冰湖下面有人在扑腾，来不及细想自己会不会水，就下水救你了。”
她越说越紧张，以至于漏洞百出。从前，李楚玥不愿意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心，对于她的话从不疑心。如今一看，她说谎的功夫根本不到家，能骗到的只有真心实意愿意相信她的人。
“刚刚不是说，不记得了吗？”李楚玥俯身看她，语气已不似往日的亲热。
明歆抵死不认：“你如今做了太子妃，不想同我这等身份的人交往便直说，不必拿此事当幌子。”
此言一出，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确轻笑出声，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朝她看了过来，眼神里还着杀气。
“要本宫帮你回忆回忆吗？当年你确实也在湖边，但却不是救人，是被救。”
“失足落水后被救起，你第一反应不是道谢，而是打了那位救你出水之人一巴掌。”
明歆呆愣住了，她一时半刻竟说不出话来，只顾着看向沈确，脑袋一片空白。
“你，”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道，“你怎么知道……”
沈确冷笑一声：“因为是本宫的随从救了你。”
“不必与她多费口舌，来人，拉下去，日后不得靠近太子妃半步。”
话音落下，立马便有人上前拖着湿漉漉的明歆往外走，像拖着一条死狗一般，地上蜿蜒出了一条水淋淋的痕迹。
“所以，是你？”李楚玥侧过脸问他。
沈确坐到了亭子里的石凳上，大大方方道：“如今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了，那日我瞧见皇兄带你出宫，好奇便跟了上来，凑巧救了你。”
对此事，李楚玥已经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一来落水时的记忆实在太过痛苦，二来那日之后她染了风寒断断续续病了好些日子也没心思回忆那晚的事。
李楚玥连忙追问：“那你为何不说？”
沈确挑眉看她：“不乐意。”神情慵懒，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所有人都巴结你们李家，都把你当成星星一样捧着，又不缺我一个。”
他说话阴阳怪气的，便是如今已经贵为太子，李楚玥仍旧能从他的身上看到当年那个小小的沈确的影子。
她坐到了沈确身侧，故意逗他：“那万一是个男子冒充你，我以身相许了，殿下岂不是误了我的姻缘？”
沈确没吃她这套，干净利落道：“你当李家其他人是傻子？任由你犯病？”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人？李楚玥皱眉瞪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无趣。”说完话，李楚玥便佯装不悦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忽然，身侧之人抬手拉住了她，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李楚玥顺势坐下，小小的一团窝在沈确怀里，别着脑袋不去看他。
“我那时身份尴尬，唯恐旁人觉得我有意攀附李家。而且。”
沈确捏了一缕李楚玥的头发在手指上把玩着，目光远眺朝着远处的湖心小岛看去，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那日我和随从救完人怕被找来的御林军认出来便跑走了，而后皇兄说，是你硬要拉着他出门，他不肯承认见死不救，若是我贸贸然说是我救了你，皇兄指不定会说是我故意推你下水。”
“他是皇后娘娘的养子，亲疏有别，你们不会信我的，不如不说。”
听到他这么说，李楚玥微微皱眉将身子转了过来，抬眸看他。
“你少时便如此谨慎吗？”
“做事情总要三思后行，明明还是个孩子，怎么老成的像个老人。”
沈确没说话，沉默片刻，忽然凑近了些问她：“奇怪，你怎么也不按套路出牌呢？不该是想问问我，为何要跟着你和皇兄，又是如何救的你？”
“啊？”李楚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她只要知道是沈确救了自己便好，她只需知道结果，至于前因后果她一贯不怎么关心。
“我嫉妒皇兄，可以日日约你同游，可以肆无忌惮的拉着你在宫里疯跑。他不必在乎旁人的眼光，也不用顾虑任何人想法，好像从一开始一切的好东西都是他的。”
“所以我跟着你们，原本是想回宫后报告给父皇，治你们一个私逃出宫之罪。”
沈确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又是一阵沉默，而后继续道。
“见到你落水，我原本想着，袖手旁观吧。你若是真的因此淹死了，父皇和李家定然会迁怒于皇兄，定然会重重的责罚他。”
“你看，我少时，真是个坏人。”
沈确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像是独自舔舐伤疤的孤狼，头一次将心底里的阴暗伤口展露给另一个人看。
那时幼时郁郁不得志的他，是带着阴暗人性不完美的他，是动过坏心的他。
他那时想，李楚玥可真幸福啊，若是死在这冬日里的冰湖，该是多么精彩的事情啊，整个皇宫都会因她私逃出宫死在湖里而大乱一场。李家人会为此悲痛欲绝，父皇会因此震怒，大皇兄会因此失了宠爱。
不像他和怀淑，死了便死了，应当没人会在意。
他真是个坏人。
李楚玥摇了摇头，抬手抱住了沈确的身子：“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一个不得关怀没有亲情温暖的孩子罢了。最终，你还是救了我。”
她往沈确怀里拱了拱：“人性都是会有阴暗角落的，你我都是凡人是化解不了黑暗的，尤其是人心里的黑暗。”
沈确不说话，只俯下身回应着李楚玥，紧紧地抱住了她。
像是抱住了当年那个挣扎在黑白是非线上的自己，那个一面痛苦懊悔救了她一面自责救晚了片刻让她呛了水的自己。
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从未跟人提过此事。一是没有提起的必要，二是不愿提起怕再次想起那夜差点害死她的自己。
时至今日，他将一切和盘托出，李楚玥淡淡地笑着同他说，人都是有阴暗面的。
他好像，才真正的与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那个有坏心思的自己，和解了。
他忽然就释然了，旁人觉得他有心攀附也好，亦或是觉得他对李楚玥并非真心也好，都没什么关系了。
谁人的心里都有一片黑暗，这是李楚玥告诉他的。
他忽然也明白了为何皇祖母那么喜欢李楚玥。像一个小太阳一般的李楚玥，纯洁的像不染尘埃的明月，又温柔的似清风徐来，谁人不爱呢？
他收紧了手臂，将李楚玥紧紧地圈在怀里，忽然万分庆幸他是太子，而她是他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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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之事后，明歆又差人向李楚玥传过几封信，大致都是些忏悔之词，字里行间皆是忏悔，却又字字句句提及这些年的情谊。
李楚玥没有理她，倒也不是想就此撕破脸，毕竟两家人都在上京城住着，父亲兄长们在朝堂上也多有交集，犯不着因为明歆一人就同明家断绝往来。只是撕开了这层伪装，李楚玥忽然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一瞧见她便会想起她这些年的欺骗，索性便不予理睬了。
而且，这几日她也确实是有些忙的。
沈确更忙，几乎是日日要到天黑才能回府。
因为失踪许久的二皇子靖王沈昱回来了，他是被一名才离京去边地赴职的官员发现的，说是伤了脑子失去了记忆被农家女所救，便在山庄里养伤。
李楚玥不信。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呢？五万大军，无一生还，偏偏就只有他活着回来了，还恰巧失忆了被救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不记得了，便能让五万人的性命白白交代在了战场上吗？
他不需要谢罪吗？不需要解释解释为何贪功冒进落入圈套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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