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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催命符(下) 圈圈涟漪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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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当空的明月朝地平线缓缓贴近,黎明前夕收拢了所有的黑,同时将镇日的喧闹归整于寂静,狂欢后空荡的街巷,更显寂寥凋零。
蜀州城简略划分了东南西北四大城区,其中以唐门居住的西城最为僻静,南城最为热闹,市井小民多往此处进行各式买卖,上至珍稀古玩,下至民生必需,商业活动热络频繁,久而久之遂成了外来客留宿首选。
卯时三刻,天际一线鸭青,水雾薄散,过了中秋的清晨,寒意冻人,已到了哈气成烟的地步,多数人仍在被窝中舍不得醒。城南巷弄内,一幢老旧木屋,围篱内几洼土堆,栽种的多为药本植物,舀井水的声音匡当作响,一名少年手握扁蒲水瓢,正悉心浇灌着。
木门支呀一声由内推开,两鬓花白蓄着长髯的老者极精神的伸了懒腰,后踱步至少年身旁。
「昨夜真是一宿好眠。好说也是团圆夜,怎么不见你回来吃晚饭?」这位新收的徒弟虽上进于学习,行踪上却老是捉模不定,不过能拜他为师,自然是有一定的慧根与领悟力,光凭三炷香时间即可通彻人体五脏六腑之效,足够令人激赏了。
「就当我去接了桩新生意吧!」少年弯下身子开始进行整地与除草。
都说蜀州论毒有道,医病无术,毒害者求解药,没想到此地医病法子也是一贯依赖解药,想来唐门独特的病理观已在此地根深蒂固。然而是药三分毒,少了后天调养这一步,使得蜀州人大病已愈,小病却是不断,一看师徒俩采用的是望闻问切这般正统疗法,物以稀为贵,不免趋之若鹜。
「这几日赚的,都够咱们过个好冬了,就连几帖昂贵药材也全都凑齐了。阿烈,这个理由可说不通。」外号「过五更」的忘年沉声笑道。挟着这句俗谚「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忘年就是因着精湛的医术挽回不少垂死之人方得此美称。
自从来此设摊,摊位火红的程度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亦不为过,让他这把老骨头想歇还找不着时间,跟别的州府相比,这里的作息堪称精彩紧凑,加以不时有奇症病患可供研究,罕见药材又多,因此有了暂留此地的想法。
「师父,盘缠那有嫌少的道理,我可得攒足了,才好前往燕州一较高下啊!」四年后在燕州生死城举办的城主遴选,他可是跃跃欲试哪!
「这么有抱负,为师很是期待。」忘年呵呵直笑的样子,常让阿烈忘了对方已届古稀。
「有了曾任生死城城主的师父从旁加持指导,阿烈只盼不负所望。」突然发现一条在叶脉底下栖息的小虫,稍稍施力随即捏毙于指间。
距蜀州千里之遥的燕州,有座名闻遐迩的生死城,独立于皇土之外,掌握世间各式奇药医典,培育无数药学奇才,就连御医也多由此城所出,上至皇亲贵冑,下至贩夫走卒,对于生死,谁不关注?是以生死城城主,权势之大,足以想见。
数十年来,生死城尤如南宫一族的囊中物,历任城主多为燕州南宫当家兼任,就连下届城主也早已择定,但是前不久遭逢南宫宇身殁,南宫一时无主,致纷争不断,城主之位连带空悬,这就好比投石入湖,圈圈涟漪牵动的是难以计数、为名利蠢动的人心。
「取得遴选资格第一步,需有能与南宫抗衡的势力,这才是你昨日没有陪同为师用餐的主因吧?毕竟咱俩都来到蜀州了。」忘年拂了拂大石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知徒莫若师…」正当师徒俩惬意的在晨光中闲话家常时,紊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阿烈!你师父呢?」当归急匆匆的奔至师徒面前,两手就膝直喘着气,暗暗为最近的奔跑次数再加上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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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人好好的出去,回来是这副样子?」唐红怒不可遏的吼道。唐晴母亲姜氏则是焦急的唤来下人准备热水布巾备用。
当城北的烟火还在天际绚烂着,唐红正与一些未出门凑热闹的唐家人于主院中赏月品茗,远方高空传来的爆破还在震天炸响时,已有守卫急忙进屋通报唐晴无故昏厥的事,当鬼少羽横抱唐晴出现在唐红眼前时,面对的正是唐红的严厉质问。
「少羽,我在等你解释。」唐红待女儿被放置于床榻后,马上进行把脉查看。
「不关少羽的事,定是今天夜凉给风吹晕的!」冬忍忙不迭掏出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就水让唐晴服下。
「…脉搏的确没有异常,当归!把你家主子今晚在外发生的事情详细描述一次。」唐红一边聆听当归的报告,一边以眼神仔细审视冬忍与鬼少羽,既为南宫所出之人,实无法完全信任。要不是严总管力荐冬忍待在唐晴身侧可给予医疗上的协助,他是断不会应允的。
「嗯…」微弱的声音从床上飘出,让原本屋内的谈话声嘎然而止,唐晴侧了侧有些酸疼的颈脖,在面朝外对着里屋时,一群人十来只眼正不约而同的朝她这儿行注目礼。
「怎么大家全在这儿?…对了!那人究竟是谁?」唐晴在姜氏的协助下缓缓直起身子,眼神滴溜溜扫视众人一轮后,目光回落在身着墨衣的鬼少羽身上,带着金环的右手微微一晃,葱白指尖正向着他。
「起来了就好,别老爱问东问西的。」唐红打了个岔,示意冬忍好好照料,便将一干人等通通带离屋内。
「你才是老神神秘秘的。爹不说不打紧,冬忍,快告诉我那个冷脸哥哥的来历。」唐晴兴致勃勃的询问,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还不醒人事的样子。
「他是南宫少主的护卫队长鬼少羽,少主去世后不愿异主,暂时与妳的大师父在竹林道观中一边钻研武艺,一边休养生息。」冬忍慎重为唐晴再次把脉后,方接着回答。
「鬼这个姓氏听了真让人不舒服,胡乱替我套上镯子的鬼绛嫣也是这个姓,那他俩又是啥关系?」
「…绛嫣是他义姐,都是少主的护卫。」冬忍漫不经心的回答着,目光轻漫过窗花看向窗外,红透的枫染得晨间窗外一片绮丽。
「嗯…,看妳也是意兴阑珊的,下回再找鬼大哥问清楚,有空我们就偷跑去竹林找他玩吧!」唐晴下意识转着金环说道,金环设计极为服贴,尚在成长中的细小手腕被这样缠绕着,宛如桎梏。待年岁再大些,铁定会带来不适,这也是唐家近几日急欲寻找解环方法的主因。
「大总管特别交代了,下个月的生辰考,最后一帖毒方,要尽快研制出来,以免赶不上仪式。」身为贴身女侍的她目前兼任制药副手,三不五时便得提醒唐晴事有轻重缓急,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顺利度过唐晴的七岁生辰。
「那我们先去跟厨房大娘要碗热汤喝会儿再去研磨毒材吧!受了风就发晕的身子可不适合我。」唐晴一蹦一跳的拉着冬忍往厨房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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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红将众人赶至大厅后,随即询问当归:「你说城南来了位郎中?」
「是的,听说医术卓绝,每天就诊者多如过江之鲫!就不知蜀州哪来这许多病患。」当归的滔滔不绝止于唐红凌厉的一瞥,发觉自己话说的太过,连忙收拾起浮夸,仔细陈述近几日来城南百姓就医的情况。
「难得蜀州也有正统医者,立即请他过来一趟。」唐红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