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端正月 鬼少羽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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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初秋的凉风吹去树梢的绿，掩上微焦的暖黄，溽暑带来的燥热与不适感早被蜀人抛至九宵云外，浓郁的过节气氛正垄罩着街头巷弄，秋节是蜀州极重视的大日子，随着一连串庆典相继举办，不只大人期待，对孩童来说更是样样新鲜、处处都透着精采。
数月前南宫一门的憾事让唐晴的女侍兼玩伴消沉了许久，在唐晴不遗余力的的打探下，多少知道冬忍以前是南宫家的陪读，南宫素有药学世家美称，打小跟着小主子们习药涉典，学习速度竟比同辈出挑许多，南宫一族的竞争意识向来要强，怎能允许仆役锋头过健，对于冬忍也就时有刁难。
后来大公子知悉了，特别借调来帮忙日常琐事，兼或提供各类药学指点，大有栽培之意。在冬忍眼中，这位大公子就跟头顶青天没两样，如今天塌了，间接与南宫脱了干系，也难怪她这般消沉，唐晴慎重的下了此番结论，当归中肯的点点头，冬忍则是一双眼恨不得能将两人穿出孔来。
「大公子绝对是南宫一族最顶尖的药使，要不是前些年不知何故身子骨越来越差，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正当冬忍犹在回忆中缅怀过往时，唐晴已经开始与当归讨论起今年中秋的舞码，望着两人对于南宫秘辛显然兴致已缺，冬忍也不再多言，好奇的凑了过去。
定居蜀州后，秉着入境随俗的道理，凡当地有何传统例行庆典，唐府皆会依照当地风俗仔细置办，虽然无法更改行事作风，热闹却是不可不凑。其中「舞流星香球」更是每年中秋夜最值得期待的孩童戏，将秋季盛产的柚子插满线香充当提灯沿街舞动，柚香扑鼻，星火辉映，笑颜衬着月色，最是童趣。
每年入秋，唐门皆会指派一位孩童带队表演流星舞，并趁此出宅闹街的机会，大街小巷的热闹走逛一番。去年大小姐唐菁舞得巧思十足，赢来满堂采，今年则轮到最小的唐晴一展身手。这厢午后晴好，三人三口正热烈讨论着。
「在柚子里掺些火粉吧！光线香哪显得气派？」唐晴手舞足蹈的笔划着，午阳斜照着腕上炫目一闪，冬忍瞧着唐晴手上的金环，不由得想起绛嫣，以及那日的两方交谈。
「是吗？少主殁了。」绛嫣在昏睡几日醒来后，面对这则讯息表情显得漠然沉静。
「…没有服用解药的情况下，大老远跑来这儿，所为何事？」冬忍在大总管的请托下负责绛嫣醒后的询问事宜。虽然对方听闻南宫宇的死讯表现得漠不关心，那紧握而青白的指节依旧泄漏了主人的心绪。
「钥匙被偷，二娘震怒杀了看守，她怀疑在少羽手上，派我前来，至于解药，妳也知道，那一向是任务成功才有的赏赐。既然离了鬼卫一职，凡事不就赌命而已？」绛嫣淡淡说着，本就端丽明艳的脸，在毒物长年浸蚀下，有种凄清悚然的美，就像艳红刺茄，伤人亦伤己。
「对了，妳的手环！」正当气氛胶着之际，站在一旁的唐晴趁隙将那夜拾起的镯子递上前。
「…既是被妳拾到，真的是缘分了。」绛嫣看了一眼唐晴手上的镯子，本来紊乱的气息一整，掌风凌厉的袭向镯子，以迅雷之速反套入唐晴手腕，一个巧妙起手重启镯上暗扣，几下拆解，动作繁复快速的令人眼花，只听「喀拉」一声脆响，手镯竟已密合于唐晴玉般纤腕，褶褶生辉。
「这是做什么？！」唐晴有些气极的推动金镯，无论怎么使劲只是弄得手腕泛红生疼，镯子依然纹风不动宛如量身打造般嵌合的紧密。
「此次冒昧打扰贵院本是绛嫣不对，这只金丝镯早些年受南宫少主托燕州名匠采天山矿脉铸成，借寻钥之余给一并带上，专程为您送来的生辰贺礼，即便少主已殁，我想…贺礼还是请先收下吧！毕竟也是一场用心。」
「我以为妳的主子已经是二娘了？毕竟妳与少羽…」瞧绛嫣言词说得闪烁，隐约透着古怪，冬忍一时也理不出头绪，再说少主何时认识唐门这位小主子了？镯子看着又眼熟的紧。
「我与少羽之间又岂是妳能嚼舌的？」绛嫣索性眼一闭来个相应不理。唐晴眼见该问的问不全，不该知道却又像摸着些边，于是皱眉挤眼的一边抠着手镯，一边把人都带了出去，脑子里则转着要跟爹讨个答案，究竟何时，南宫少主与自个儿熟到连生辰礼都置备了。
「去把鬼绛嫣给我拖过来！」正当唐红在厅堂里因着小女儿手上那金丝镯倍觉刺眼时，一帮手下连忙领命去带人。不多时，来人慌张入内禀报，房里早已空无一人，绛嫣带着病体竟能神鬼不觉的突破唐家守备，不知所踪。
「冬忍，问妳话呢！」唐晴一声叫唤，拉回了冬忍短暂的走神，只见当归手里一颗柚子，上头七横八竖插着线香，正等着唐晴手上火粉一洒，线香一点，成效立揭。
「二小姐！别在屋里试验，烧着可就不好了！」来这虽已数月有余，冬忍对于唐门一家的疯玩性子还是很难适应，最正常的大概只剩那位大当家唐红吧！好不容易将所有试验品好说歹说的带至空地，冬忍这才开始与其它二人继续这场唐晴口中所谓「趣味十足、危险何惧」的道具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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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洁，白玉盘般垂挂天际，光华满盈，一夜无星。
中秋之夜，蜀州大街小巷高悬桔灯，烛火透过挖空的桔子，在冷凉的月夜里摇曳着暖香，林立的小摊沿街吆喝，来往的人声杂沓，兼有几家孩子一手提着数盏柚香球，嚼着蜜饼穿梭其中，秋节庆典在欢笑声中盛大的热闹着。
那厢街坊欢腾着，唐府宅里正享用完难得的团圆宴，喜着红衣的大哥一吃完早不知溜向何处，叔叔今年还是以月下小酌乃人生一大快事的说法，用完餐便跑去外边找好友畅饮，而大姐则是仪态端正的小啜着水酒，两眼不时瞄向唐晴。
「爹、娘！今年的舞流星香球由我领队，现已用完餐，可以准备出发了？」深知一屋子跟她年纪相仿的孩童都摩拳擦掌准备趁此次难得机会外出走逛，唐晴当下义不容辞的说出大家心底话。
「…那就把灯准备好，一人一盏出发吧！记得注意自身安全，别走散了。」大家长唐红话一说毕，当归与小三儿便拿出一整篓柚子及线香，准备发放。
大伙来到门口各拿着一只插满线香的柚子，火折子一燃，随即有人「劈啪」一声炸响，整颗柚子蹦得老远，直窜上天随即开出一朵灿烂烟花，除了众人的一阵惊呼，「唐晴！你又搞鬼！」还附带了唐红的怒斥。
「大概是火粉跟铁料的比例有些调错了，但无伤大雅，瞧！不也挺美？」唐晴吐舌，耳一摀，赶忙提着灯盏，领头吆喝，转眼即溜。待唐红踱至门口，只余远方流火舞成条条光带，不见人踪。
「脚程真快！可见轻功没少练。」冬忍嘟哝着，当归则是急得满头汗，打算拉着冬忍沿街满城的找。
「急啥呢？谅蜀州人没这胆敢去招惹唐家。」冬忍早慢下步子逛起小摊。
「话这么说没错，不过二小姐向来瞻前不顾后，还是小心照看为佳。妳先慢逛，我到处瞅瞅」语罢，当归便往前找了去。
「…出来吧！」冬忍轻唤，鬼少羽一身墨衣悄然无声的立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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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唐晴在轻松甩掉一干人后，看到树下一个不甚起眼的小摊，上头摆了数座陶土捏制兔首人身的小玩偶。
「这是兔儿爷，北方京城的孩童在秋节特有的玩具。」老翁佝偻着身子哑声回答。
「做得很别致呢！」巴掌般的大小，兔脸上表情威武生动，底下还附有坐骑，唐晴有些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会儿。
「小姑娘是今日第一位光顾小摊的人，看妳这么喜爱，如不嫌弃，就让老朽送上一只吧！」老翁伸手递出一个小盒，唐晴右手正欲接下，左手提灯突然冒出火光，柚子顿时成了颗火球，眼见就要烧着，暗处银光一闪，提线尽断，滚落地面不久随即熄灭。
「刚刚真是凶险，小姑娘只身在外要懂得凡事小心哪！」痞子似的声音在老翁身后响起，手捻银针直抵老翁后颈，从树上跃下的束发少年慵懒的觑向唐晴。
「不关摊主的事儿，提灯着火准是配方失误。」看着那被银针抵得满头汗的老翁，唐晴有点为他说情的态势。
「那是妳的说法，从我这儿看来，他盯着妳的金镯好一会儿了，小盒底下可是把薄匕首呢！至于柚灯着火，妳赏玩兔儿爷时，早有张棉纸飞到上头，他不但没提点妳，还继续闲扯，这又如何说呢？」说话的少年虽然长相一般，那双眼倒是有神的紧，可是语调姿态，不知为何，让唐晴想到使坏时的叔叔。
「即便如此，也毋须拿针抵着后颈吓他啊！」唐晴衣袖一扬，老翁顿觉浑身奇痒，身子骨突然直挺得像个壮年人，精神十足的开始狂抓。
「那递着盒子的手平滑无皱，根本不像老者，我早就觉得奇怪，拿大姐的痒痒粉修理一下足已，无须伤人的，再说，那点小火，踏灭便罢。」
「哈哈哈！果然不容小觑。」少年仰首爽朗大笑，惹得唐晴也是诡计得逞般的笑着。
来往路人看着一大一小笑得开怀，旁边还有个直嚷痒的，只觉得中秋佳节，还真是啥怪事都有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端正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