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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独怜幽草涧边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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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辰奔跑着,晏的眼睛告诉她幽肯定出事了。她不知道晏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说笑就笑,说哭就哭,说生气就生气。而现在他又将矛头对准了幽,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明星辰尽量奔跑着,希望能尽快赶到那边。从后院到中院隔了五重拱门,要穿过一个花园和一个厨房,总的来说路并不是很长,但需绕几个地方。
明星辰赶到那里时薛并不在那,他已经离开了这。一路的奔跑让明星辰在走廊上喘起了气,她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奔跑过。
“放开我!”房间里传来幽急切的呼救声。
幽,果然出事了!
明星辰不及多想“嘭”地一声打开了房门。
凌乱的一地顿时出现在了明星辰眼前。幽的房间本布置的极为雅致,但如今却变得凌乱不堪。凳子被人踢倒了,正东倒西歪的躺在房间的角落里;酒壶被打碎了,里面的美酒顺着桌面流到了地上。幔布更被撕扯的不像样子。
那肥头大耳的客人正欲扑向幽的时候,却不料明星辰大胆地闯了进来。他懊恼地瞪着明星辰,怒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幽对于明星辰的闯入也甚感意外,虽然此时他很希望有人能进来,但这绝不是明星辰。幽仿佛意识到了危险,向明星辰叫道:“出去!”
明星辰并不理他,反而向他们更迈进了几步。
那客人见明星辰自己过来突然一扫之前的凶相,流露出贪婪的目光直直盯着明星辰,笑道:“既然你自己进来,那就不怪我了!”然后发出一阵肆意的笑声。
客人放开了幽,却扑向了明星辰。
“你不要碰他!”幽叫道,但客人并不去理会。他的兴趣现在已经到了明星辰身上了。
明星辰仿佛已料到会这样,迅速避开了那客人的可怕拥抱。她故意在房里走了几步,像是引小狗般让那客人跟着。
客人的身体甚是巨大,行动起来根本不方便,他只能跟在明星辰后面却不能靠近。
幽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明星辰突然停下了脚步,故意等着那客人自己走过来。
幽见到客人马上就要碰到明星辰了突然冲上前去挡在了明星辰面前,说道:“他只是一个小厮,不值得您动手,还望您高抬贵手放了他!”
客人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我是客人,当然我说了算,今晚你们两个都跑不了!”
“我不想跑,幽也不会跑的。”明星辰说着,绕过幽主动走到那客人身边。
幽奇怪地看着明星辰,为她担心不已。
“还是这个小厮说得对啊!哈哈!”客人发着可怕的笑声。
明星辰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小瓶子打开递到客人的鼻子下。
“这是什么?”客人问道。
“让你高兴的东西。”明星辰答道。
客人一听是高兴的东西立马兴奋了起来,他想都不想的将鼻子再凑近闻了起来。
“恩,真香……它管用吗?”客人贼兮兮笑着问道。
“管用,一会就行。”明星辰淡淡道。
“恩,真是香哪……我感觉轻飘飘的……”客人说着,眯起了眼睛,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是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客人进入了他想要的梦境。
客人倒下之后,幽彻底崩溃了,幸好明星辰在一旁扶住了他。明星辰将他扶到床上坐下。幽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想说一句话。
他的衣服被撕开了,肩膀与锁骨都暴露在了外面。明星辰从柜子中随便找来一件衣服给幽披上。
“我很下贱,是吧!”幽似是自语地说道。
明星辰没有说话,她在幽身旁坐了下来。
过了许久,幽继续道,“当华庭还不是华庭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幽漠然地说道,“在我十二岁之前我过得很开心,那恐怕也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了!”
“我小时候还是个少爷,你很难想象吧!”幽苦笑着,“那个时候我记得家里的房子很大,比现在的华庭还要大,家里还有很多仆人,他们总是很忙碌的样子。那时候,父亲总是外出去做生意,家里只有母亲与我。母亲为了让我收收心,你大概不知道我那时很爱玩的!”幽说到这,嘴角向上微微轻浮。
“她给我请了个师傅教我弹琴。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学的。”
明星辰在一旁安静地听幽讲着他的故事。
幽的脸上时而浮现一丝笑容,时而又变得晦暗,他继续说道:“我那时从来都没有想过,我的琴将会成为我的生计。我学得不是很用心,你知道的,那个年龄的孩子总是想着要出去玩!”
“我有时会给老师下点巴豆,让他拉肚子,这样我就可以出去了!我很调皮,是吗?”
幽大概是沉静在了自己的回忆里,他不需要旁人发表任何意见,只需有人能静静地听他讲。明星辰大概也明白这点,幽的问题她都不做声,她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他讲。
“可惜好景不长!”幽的语气突然变了,他的脸色也跟着起了变化。“我的父亲在外被人陷害,紧接着家里就来了一帮人。他们说我父亲欠了他们很多钱!他们的样子很是凶恶,我那个时候很害怕,紧紧躲在母亲身后,不敢看他们一眼!”
“他们把我们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地契房契也一并拿走!”幽的眼里起了悲伤,他漠漠地说着.
“你知道那像是什么吗?”幽停顿了一下,“晴天霹雳?哼!”幽冷哼了一声,“那就像是一座你一直依靠着的,从没有怀疑过的大山顷刻间在你面前轰然坍塌,化为灰烬,而你却无能为力,除了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外毫无任何办法,但是可笑的是,直到它已完全消失,你竟也不能缓过神来!我那时就是这样,我始终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母亲从此得了病,没有钱医治,不到三个月就去世了!而这世上从此便只有我一人了!”幽的眼睛无比深渊,没有尽头的哀愁装满了这双让人怜惜的眼睛。
“我恨!恨那个毁了我一切的人!”幽一字一字咬着牙说道。他的眼中满是怒意,这怒火像是红莲般灼灼燃烧。这是明星辰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不应该出现在眼前这个如玉般温润的男子身上。明星辰这样想着,但却没有出声。
幽毕竟还只是一个“人”,作为一个人他自然有他的喜怒哀乐。他很少生气,更没有像现在这样过,但这不表示他就可以毫无所谓地接受一切。
他,也有他的痛!
“在母亲的坟前,我发誓我要报仇!之后我到处打听仇人的下落,终于得知他经常会去湘馆,也就是华庭的前身。在那个时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无依无靠流落街头,何谈报仇!于是我将自己卖给了湘馆,作为艺妓,以此接近他!”
幽突然不再继续,他低下了头,过了许久,他轻轻说道:“但上天与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在我还没见到他时,那个人竟然暴毙了!”
幽冷笑着,为自己而可笑。
“你说我是不是被命运捉弄!我想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我更糟糕了吧!”
幽继续轻笑着,抬起头朝床边的镜子看去,说道:“我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明星辰亦随着幽的眼神看去,镜子中的幽是那样的美丽,但又是那么的让人心痛。
“你为什么不离开华庭?”明星辰问道。
“离开?”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离开华庭我又能去哪?”
这个问题似乎让明星辰想起了什么,曾经也有人问她离开这里你能去哪?那时的明星辰不知道,而现在她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一定会离开这里!
“幽,你应该离开华庭。”明星辰对他说道。
“怎么,你也看不起我!”幽淡淡地说道。
“人不分贵贱,能自食其力者理应得到尊重。所以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明星辰道,“我只是认为以你的才华不应该只在华庭这么一小片地方,虽然出入华庭的都是一些有来头的人物,但是他们毕竟还只是一部分。”
明星辰这样说着,她看了看幽,幽好像并没有生气,然后他接着说道:“而且我认为你在李树下吹箫时与你平时都不一样,所以我想你应该是更喜欢在李树下吹箫吧。换言之,你根本不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不喜欢现在的自己。那为何不换一个活法?”
“那你呢?”幽问道,“你要去哪?”
幽的这个问题明星辰在心底早已问过自己千百遍了,但是现在她很坚定地告诉幽:“我要去找我自己!”
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坚定的眼神,也许这就是欲望吧。明星辰分明能感受到当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与平时实在不一样,但她并不清楚到底不同在哪里。她第一次有了欲望,有了一个目标,她想要找到自己。
幽虽然并不理解明星辰的话但还是回以微笑。
“我是一个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但是现在,幽,我有了,我想要去找到自己,我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一件事!所以,幽,我一定会离开这。”
幽看着她,向她微笑道:“你会找到自己的!”
幽的笑容突然让明星辰觉得暖暖的,她不知道这份暖意来自何处,但她确实感受到了暖意。这像是一种力量更加坚定了明星辰的心。
“他怎么了?”幽看着倒在地上的客人,奇怪得问明星辰。
明星辰回过神,顺着幽的视线望向了那客人,明星辰拿着那瓶子道:“都是它的缘故。”
幽拿过小瓶子,好奇的想要打开,明星辰拦住他道:“你若打开,就像他一样了。”
幽听到她这样说,立刻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将瓶子还给了明星辰。
“这是‘恍然如梦’,我从晏那里拿来的。这是他的秘密。”明星辰一边将瓶子盖好一边说道。
“呵,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怪不得……”幽笑着说道。
“对了,今晚的事恐怕也是他做的。”明星辰道。
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明星辰继续道:“恐怕是因为我的缘故,是我连累了你。”
幽收起刚才不愉快的表情,微笑道:“他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你不生他的气吗?”明星辰问道。
“气?没什么好气的,这总归是我的命。纵使没有晏,我也可能会碰到。”幽莞尔笑了一下,道:“说到晏,我倒是觉得奇怪他怎么会喜欢你的!哦,当然……我是说晏会喜欢某个人这件事比较奇怪!”
幽大概是觉得自己先前的这句话说得不是很合适,赶忙纠正道。
“怎么?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奇怪?”
“他从来都没有带过小厮,更没有说喜欢过谁。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他从没碰过。”
“他刚来那一会,我们都以为他接受不了男人。但后来我们发现错了,他连女人都无法接受!”
幽说道这笑了起来,就像是在笑一个老朋友似的。
“连女人都无法接受?”明星辰反问了一下。
“是的啊,不可思议吧!现在再来看看你,我都真不知道该怎么想晏了!呵呵”
幽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记得有一次上街,好多女孩子看着我们。那个场景大概就是连壁接茵、掷果盈车了。但那个时候晏好像极为厌恶,他不仅对那些女子甚是凶恶,而且还不允许他们碰自己一下。而且……”幽笑得更是开怀了,“而且后来他都不怎么上街了,想是被那些女子吓怕了!呵呵……”
“看不出来,他有这么一段过去。”明星辰道。
这晏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一点都不会觉得难为情,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段趣事。实在想不到!
“不过晏曾经跟我说过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不过现在我想,他在等的人应该就是你!”幽看着明星辰说道。
“他怎么会来华庭的?”明星辰问道。
“怎么来的?这个说起来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湘馆变成华庭那一年他来到了这里,但直接就是作为游妓的身份。至于他以前是作什么的,那就没有人知道了!”幽缓缓说道。
“华庭里的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所以一般大家都不会谈起。毕竟,那是华庭之前的事了!”幽补充道。
这一晚,明星辰呆在了幽的房间,两人在一起聊了很多,直到二人都累了双双和衣躺在床上。
梨树下,晏与一个戴着斗篷的男子在一起。
“为什么不追她回来?”男子淡淡问道。
晏没有回头,低声说道:“她又一次离开我了!”
男子冷哼了一声,漠然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她是不会爱上你的!”
晏转过身,看着那男子道:“她会爱我的,我知道!”
“她的心已经被封印了,不要再执着于这些毫无结果的事!”男子冷冷地说着。
晏看着男子的眼睛,突然微笑道:“我不会放弃的!”
男子闭目:“你总是喜欢玩火自焚!”
“你知道强行开启封印的结果!”男子说着。
晏淡淡道:“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继续?”男子不解地问道。
晏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师父,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晏停顿了一下,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露出温柔的笑意,像是说给那男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低声说道:“她是我的命!师父!”
男子沉默不语,也许他无法认同晏的话吧。
“纪家堡的事情进展的如何了?”男子问道。
晏低头,脸上消失了刚才的无奈与温柔,继而出现了另一张脸。这张脸上也同样笑着,但这个笑容却不是温柔,而是诡异,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变得狰狞起来。
“这个你放心好了,一切都按计划行事!”晏鬼魅般说着。
那个银发男子微微点头,“恩,这就好!”,“不过慕容家不能来实在可惜!”男子说道。
慕容世家是江南第一大家,也是江湖上的暗器大家。当今慕容家宗主慕容景不仅将慕容家推向了江湖第一世家,还将慕容家的势力深入了朝廷。这江湖与朝廷的结合,使得慕容家迅速崛起,并牢牢站立住自己的地位。
但这次他们不能来参加纪家堡的赏宝大会,银发男子对此可惜不已。
“这慕容家虽不能来,但好在其他各派都来了!也不枉费这一场赏宝大会啊!”晏轻轻笑着。
“但纪魁竟把天籁阁的人也招惹过来了,这恐怕有点难办!”银发男子淡淡道。
晏轻轻地从李树上摘下一朵李花,在手中把玩着,“你是说迟暮吗?哼,我倒是想见见他!”
“晏,注意你自己的行为!”银发男子似是警告般说道,“他能有今日的成就,绝非浪得虚名!”
晏轻轻一笑,撒娇着说道:“我没有说他不好啊!况且,他与近人关系亲密,说不好还对我们有利!”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银发男子道,“好了,我也该走了……”
“等一下——”晏叫道,“你什么时候见她?”
银发的男子不语,他向晏笑了笑,这笑容就像是给晏的答案,然后他像是一缕幽魂般消失了。
第二天下午,幽出现在了明星辰的房门口。
“我要走了,离开华庭!”幽笑着说道。
“准备好去哪了吗?”明星辰问道。
“还没想好,不过先出去吧!总有能落脚的地方!”幽笑得很开心,他的眼睛此时闪着特有的光芒,这样的明亮是之前的幽所不会有的,也许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吧。
幽从怀中拿出一管洞箫递到明星辰面前说道:“这个送给你,希望你能留作纪念!”
明星辰接过洞箫抚摸着叹道:“这是你最珍贵的东西吧!你能把它交给我我真的很高兴!”
“你喜欢就好!”幽笑道。
明星辰忽然想起什么,她回到房中翻箱倒柜地找着,终于在箱子角落里找到一只用白玉雕刻而成的镂空发簪。
她拿着发簪道:“你送我的礼物很珍贵,这个是我姐姐之前送给我的,对我来说它也是不能缺少的。希望你能喜欢。”
幽笑着将发簪收下。
“我叫李子卿,希望你能记住!”
“我叫明星辰,希望你也能记住!”
幽像一阵轻风,悄然离开了华庭。没有带走华庭任何一丝气息,却将李树的芬芳带走了。
“他走了?”晏慵懒地躺在榻上轻轻说道。
幽离开之后,明星辰又回到了晏身边。
“恩,走了。”明星辰在一旁答道,“他是一阵风,任何东西都无法将他束缚!”
晏睁开了眼睛,淡淡道:“近人,你变了!”
“是吗,那我很高兴有这个变化。”
“你怪我吗?”晏说道。
明星辰看着他道:“既然幽不想责怪你,那么我也不会怪你。”
“近人,你会像对幽那样对我吗?”
明星辰并没有直接回答晏的问题而是说道:“幽跟我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这么做的,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会喜欢我?”
晏坐起,拉住明星辰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上她的掌心柔声道:“因为我一直爱你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晏在她掌心感受着她的温暖,“我说过的,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
明星辰无语。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相信他呢?